不管幾個人吃飯,年夜飯總是豐盛的,昌嬸和昌叔做了一桌子菜,但是他們做完飯就得走,要和家裏人一起吃團圓飯。其實每年的三十,昌叔昌嬸都想留下來陪蔣昱琛一起吃飯守夜,蔣昱琛不肯,他自己的家庭不美滿,不希望身邊的人也不美滿,所以每年都趕他們走,今年因為淩馨在,昌叔昌嬸走得也放心些,臨走前,蔣昱琛一人給了一個大紅包。淩馨也把從老宅帶來的年貨分了一些給昌嬸,昌嬸推辭,她就自己把袋子拎到後備廂放好,又把蔣昱琛準備的那些煙酒零食都裝上,讓他們帶回去。

站在台階上,目送昌叔的車子消失在大門口,淩馨和蔣昱琛轉身進了屋,蔣昱琛剛到桌邊坐下,淩馨手一伸,“我的壓歲錢呢?”

蔣昱琛把她的手打開,“沒拜年要什麽壓歲錢?”

淩馨哈哈哈笑著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菜,指著中間那盤魚,“要是把這個換成臭桂魚就好了。”

“誰家過年吃臭桂魚?”

“為什麽不能?”

“不覺得臭嗎?”

“哪裏臭,很香啊。”

“……”

“榴蓮臭嗎?”

“榴蓮就更香了。”

“臭豆腐呢?”

“也香。”

蔣昱琛佩服自己,明明知道她在胡說八道,問一個不行還要問三個。

他今天沒喝紅酒,喝的香檳,給兩個高腳杯倒上,遞了一杯給淩馨,“敬你異於常人的嗅覺。”

淩馨,“哈哈哈……”笑得花枝亂顫。

“說點什麽吧。”蔣昱琛舉起杯,“我祝你好好學習,早一點成熟起來。”

淩馨嘟了一下嘴,“你就不能說點更好的?”

“比如?”

“祝我越長越漂亮,個子再高點什麽的。”

“膚淺。”

“什麽膚淺,顏值很重要的呢,蔣先生你如今能混成這樣,也是托了顏值的福。”

“怎麽說?”

“因為你長得帥,公司的員工都喜歡你,願意為你努力工作啊。”

“……”

“輪到我了,”淩馨說,“你長得這麽帥,不需要再帥了,再帥就人神共憤了。我祝你工作順利,身體健康,心想事成,夢想成真,每天都快快樂樂的,”他們輕輕碰了一下杯,蔣昱琛正要喝,又聽她說,“還有,希望蔣先生多笑笑,笑笑就更帥了。”

“不是說再帥就人神共憤?”

“管他呢,反正我不憤,我就希望你更帥。”

蔣昱琛笑,抿了一口酒。

他不記得自己獨自吃了多少次年夜飯,每次他把昌嬸昌叔送走,回到桌子邊坐下,安靜的吃飯,安靜的喝著酒,桌上的菜式顯示這餐飯的隆重和儀式感,他的內心卻毫無波動,因為他知道自己會一直這樣下去,一個人過年,一個人吃年夜飯,一個人住在這所大房子裏,原生家庭對他始終有陰影,他不願意輕易的走進任何人心裏,不願意去了解,更不願意讓任何人進到自己心裏來,他對陌生人保持距離和警惕,所以沒有想過結婚生子。

他享受孤獨,習慣與寂寞為伍,沒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好,但淩馨出現了,她成了他生活裏很特別的一個存在,因為她的存在,他不覺得孤單寂寞了,她在他黑白的世界裏塗滿了色彩,她讓陽光照進他的屋子,也照進他的心裏。

她是這個世上最在乎他的人,希望他每天都快樂,希望他笑,希望他變得更帥。

他是個很理性的人,此刻也有點感動,因為知道小姑娘的祝福出自肺腑,特別的真誠。

作為回報,他也想讓她高興,於是把杯子伸過去,“祝你長到一米六八,越來越漂亮。”

他說得特別認真,剔透的水晶杯輕輕一碰,聲音清脆入耳,男人目光溫柔,帶著淺笑,淩馨看著他,心莫名突突了兩下,抿了一口酒,稍稍平複了一會,說,“蔣先生,你以後別這樣看人,會引起誤會的。”

“怎麽?”

“很勾人。”

蔣昱琛笑,“勾到你了?”

“那倒沒有,我們太熟了,換了別人就很難說了。”她頓了一下,衝他擠眉弄眼,“琳姐就是這樣被你迷倒的吧?哎,你和琳姐倒底是不是在談戀愛啊?”

蔣昱琛避而不答,“小孩子別管大人的事。”

“我不小了啊,過了年,我也想談戀愛了。”

“不是說大二嗎?”

“下半年就大二啊。”

蔣昱琛默了一下,這麽快啊……

吃完飯,淩馨自告奮勇要洗碗,蔣昱琛自然不攔著,看她哼著不成調的歌,弄了滿池子的泡泡,提醒她,“拜托,今天過年你別淹了我的廚房。”

淩馨回頭瞪他一眼,“小瞧我。”

蔣昱琛閑著也是閑著,索性在邊上打下手,一個洗,一個衝水,分工合作,效率特別高,很快就把碗筷都收拾幹淨了。

洗完碗,淩馨求表揚,“蔣先生,我勤快嗎?”

“洗一次碗不算什麽,天天洗才叫勤快。”

“天天?昌嬸不回來了麽?”

“大概初四初五才回。”

“那咱們吃飯怎麽辦?”

“自己做。”

淩馨趁機問,“蔣先生,你做飯跟誰學的?”很多人第一次做飯都是跟媽媽學的吧,隻要他肯提家人,她就打算旁敲側擊打聽一下。

“自學。”

“……”淩馨突然間有點心酸,明明在華都有家人,卻跟沒有一樣,蔣先生比她還可憐,至少爸爸給了她很多愛,任何時侯回憶起來都是滿滿的幸福感,蔣先生的回憶一定充滿了傷痛,算了,還是不問了。

吃完飯,春晚開始了,淩馨特意把電視機聲音開得大大的,整個大廳都充滿了熱鬧喜慶的歡歌笑語,她並沒有看電視,忙著給小溫穿花棉襖,小花棉襖一穿,小溫反而顯得瘦了,它不太習慣,不時扭頭想咬它的花棉襖。

給小溫穿好,淩馨又把大衛抓過來,但大衛是個直男,它接受不了那種花愣愣的衣服,誓死不從,它體格大,也不像小溫那樣溫順,急得淩馨直喊,“蔣先生,你管管大衛!”

蔣昱琛坐在沙發上喝茶,慢條斯理的說,“它不喜歡穿,為什麽要勉強,算了吧。”

“但是過年都要穿新衣服啊,要有儀式感嘛,”淩馨抱著大衛的脖子不讓它離開,繼續求助,“蔣先生,你來幫一下嘛。”

蔣昱琛沒辦法,隻好過去拍拍大衛的頭,“聽話。”

有他在,大衛才不情不願的套上了花棉襖,但是不高興,小溫過來撩它也不理,默默的趴在牆角自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