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馨走出校門,果然看到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她走過去,司機早已侯在門旁,“淩小姐,我是杜太太的司機,杜太太在前麵的咖啡廳等你。”

淩馨點點頭,坐進車裏。對於杜太太為什麽要見她,心裏充滿了好奇。

下了車,淩馨看著門口的招牌,覺得很有些巧合,居然就是和蔣雪純見麵的地方,她走進去,發現更巧了,辛可真挑的位子正好也是蔣雪純坐過的地方。

看到她進來,辛可真招了招手,淩馨朝她走過去,發現杜太太的表情看起來有點怪,她的平靜下麵像壓抑著某種激烈的情緒,那種情緒近乎洶湧,從邊邊角角露出一些破綻來。她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可笑的念頭:杜太太不會像秦夫人一樣是來勸她離開蔣昱琛的吧,畢竟杜辛辰也很喜歡蔣昱琛。

她走近了,微笑禮貌的打招呼,“阿姨,您好。”

“坐,快坐,”辛可真看起來真的有點緊張,“你喝點什麽?茶還是咖啡?”

“花茶。”

辛可真叫服務生來點了單,還是有點無措的樣子,上上下下的打量她,看得淩馨心裏直發毛,“阿姨,不知道您找我是……”

辛可真的隱忍已經到了極限,她眼睛驀地一下紅了,但是服務生剛好送茶上來,她扭過頭,用手撚了一下眼睛,再轉過來,情緒穩定了許多。

她望著淩馨笑,“你叫淩馨,今年二十歲,你爸爸叫淩浩銘。”

淩馨十分驚訝,“阿姨,你認得我爸爸?”

“嗯,認得,”辛可真的喉嚨哽咽了一下,“但我沒想到,事隔多年,再聽到你爸爸的消息,卻是他已經走了。”

“阿姨和我爸爸很久沒聯係了嗎?”

“我們……”辛可真眯著眼睛回憶了一下,“差不多二十年沒聯係了。”

說實話,淩馨的八卦因子蠢蠢欲動,總懷疑這位杜太太和父親之間或許曾經有過一段美好而傷感的故事,但她不便多問,隻好保持沉默。偏偏辛可真沉浸在往事當中,也不說話,桌上的熱茶白霧嫋嫋,兩個人卻像雕像一樣坐著,氣氛陷於莫名的尷尬。

淩馨等了一會兒,見杜太太還沒有要說話的意思,便端起杯子喝茶,她一動,像按動了某個開關,杜太太回神了,抬眼看她,“馨馨,我叫你馨馨,你不在意吧?”

“沒關係,大家都這麽叫我的。”淩馨說。

辛可真看著她,眼睛又有些發紅,“馨馨,你剛剛叫我阿姨,其實……我真的是你的阿姨,嫡親的阿姨。”

淩馨頭皮炸了一下,嫡親的阿姨?母親那邊的親戚,她一個都不認識,也從來沒有聯係,打哪冒出來的阿姨?

看出她的疑惑,辛可真解釋,“你媽媽是我的姐姐,她生你的時候難產,沒熬多久就走了,後來我出國了,和你爸爸失去了聯係,但是我沒想到你爸爸他……馨馨,現在阿姨找到你了,以後阿姨就是你的親人……”

她越說越激動,眼裏浮起瑩瑩淚光,突然一下握住了淩馨擱在桌上的手,淩馨嚇了一跳,露出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慢慢把手縮了回來。

她沒有辛可真那樣激動,她對自己的母親完全沒有印象,也沒見過照片,在她的成長過程中,但凡涉及到有關她親生母親的問題,父親都會小心翼翼避開,而她也從來不多問,因為爸爸會傷心。

突然間出現了一個和她有血緣關係的親戚,這有點魔幻,但生活原本就是魔幻的,讓你失去一些東西,又會給你補回來一些東西,她一直是這麽理解的。比如老天爺讓她痛失父愛,又補償給她一個這麽好的蔣先生,現在連嫡親的阿姨都出現了。

見她縮回手,辛可真愣了一下,臉色暗黯下來,“你是不是怪我沒有早一點去找你,我……”她低下頭,躊躇著不知道怎麽往下說,如果不是因為淩浩銘走了,她不會認淩馨,既然分開,便是兩個家庭,各自安好,彼此不擾,她和淩浩銘這麽多年一直是這樣做的,但淩浩銘走了,她沒辦法讓淩馨一個人在這個世上踽踽獨行,淩馨明明還有她這個親生母親啊……

她不說話,淩馨也沒催,靜靜的看著她。和親人團聚是值得高興的事情,但好像也沒有自己想像的那樣高興,總覺得有點說不上來的怪異。大約是她對母親太過陌生了吧。

她是小仙女性格,見嫡親的阿姨那樣為難,有點於心不忍,便說,“阿姨,我沒怪你。我就是覺得有點太突然。”

“我知道,”辛可真說,“阿姨這樣冒冒失失來找你,一定嚇了你一跳。”

淩馨笑著說,“好像也挺不錯的,我成杜辛辰的表姐了。”

辛可真說,“是啊,你們本來就是好朋友,現在成了姐妹,關係會更親密,馨馨,阿姨在家裏替你準備了房間,希望你周末可以來家裏住一住,你爸爸走了,阿姨就是你最親的人,阿姨想好好照顧你……”

淩馨有些為難,淩家老宅有她的房間,杜太太也在家裏替她準備了房間,但她哪裏都不想住,隻想住在蔣家,那是爸爸替她挑的地方,當然,更重要的是,她不想和蔣昱琛分開。

“阿姨,謝謝您的好意,有空我會去做客的,爸爸替我安排了住的地方,挺好的,我暫時不想搬。”

辛可真終於還是問了一句,“你和蔣昱琛在談戀愛嗎?”

“對,我們在交往。”

“剛交往就住在一起,是不是有點不太好?”說完她小心翼翼看著淩馨,怕她會生氣,結果小姑娘衝她甜甜一笑,“我們沒交往就住在一起了。”

辛可真,“……”

“阿姨,你有我媽媽的照片嗎?”淩馨期待的看著她,“我想看看。”

“你爸爸,沒讓你看過你媽媽的照片嗎?”

淩馨搖頭,“每次提起媽媽,爸爸就會難過,所以我很少提起媽媽。”

辛可真猶豫了一下,從手機裏調出照片給她看,“是你媽媽年輕的時侯。”

淩馨接過來,照片上的女人長得和辛可真很像,烏黑長發,柔柔的眼神,很文靜的樣子。

她想,原來這就是媽媽啊,盡管陌生,心裏還是沒來由的湧起一陣感動。

她懇求道,“阿姨,您能把照片發給我嗎?”

“好,”辛可真不知怎麽又紅了眼睛,她和淩馨加了微信,把照片發過去。突然說了句,“馨馨,阿姨對不起你。”

淩馨愕然抬眼,卻見辛可真偏頭擦了下眼睛。她不知道辛可真這話是什麽意思,也不想深究,因為時間不早了,她再不回去,宿舍門就要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