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昱琛在酒窖裏挑了一瓶昂貴的紅酒,又在半路上買了個果籃,帶著淩馨去杜家正式登門拜訪。

杜家顯然很看重這次見麵,一家三口整整齊齊在門口迎接,見了麵,杜非翰拍著蔣昱琛的肩膀,滿麵笑容,和藹得像個長輩,杜辛辰親親熱熱挽著淩馨的胳膊,叫她姐姐,辛可真跟在後頭,看著這融洽的氣氛,眼裏浮起霧氣,不時拿手抹一下眼角。

杜辛辰回頭看到,笑話她,“媽媽,你也太多愁善感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走散多年的女兒回來了呢。”

辛可真心裏一刺,還沒說話,杜非翰在前麵接茬,“你姨媽不在了,馨馨可不就跟你媽媽的女兒一樣嗎?”

杜辛辰搖了搖淩馨的胳膊,笑著說,“也對,你以後就是我的親姐姐了。”

進了屋,傭人端了茶上來,辛可真也閑不住,在廚房和客廳進進出出,張羅著水果,點心,零食,恨不得把所有的好東西都堆在淩馨麵前,對這個孩子,她實在虧疚太多。

淩馨說,“阿姨,您別忙活了,坐著說說話吧。”

辛可真也想坐下來,好好跟她說說話,可她怕自己會忍不住哭,會忍不住告訴淩馨,她是媽媽。她甚至害怕孩子用坦誠的眼神看著她,她會覺得自己是個罪人。

所幸杜非翰和蔣昱琛都是高情商的人,懂得怎樣調節氣氛,一個為了太太,一個為了女朋友,拋給淩馨一個問題,恰巧辛可真能答得上來,再拋給辛可真一個問題,淩馨也能接住,讓兩個有血緣關係的陌生人隨著話題的展開,慢慢熟絡起來。

對他們之間的這種默契,杜非翰有小小的訝異,這大概是他認識蔣昱琛以來,見到蔣昱琛話最多的一次,但也不會很突兀,他並不會侃侃而談,隻是在恰當的時侯接起話題,以免冷場。

蔣昱琛也沒想到像杜非翰這樣的大人物,在妻女小輩前麵,有如此和藹可親的一麵,平日的鋒芒與銳利全然收斂,在這裏,他隻是一位寵愛妻子的丈夫,一位疼愛小輩的長輩。

辛可真沒有坐多久又進了廚房,她平時就喜歡親手下廚給丈夫和女兒做菜,今天淩馨來了,她更要露一手,從杜辛辰嘴裏知道了一些淩馨對菜式的喜好,這兩天一直在學著做,她太希望多為女兒做一些事來彌補她的虧欠。

飯桌上的氣氛也相當熱烈,辛可真不停的給淩馨夾菜,“辰辰說你喜歡吃川菜,我學著做了一點,你嚐嚐是不是那個味?”

她夾了水煮魚片,又夾麻辣兔腿,再舀一勺辣子雞丁,淩馨的碗裏堆得老高,連米飯都看不見了,淩馨被她的熱情弄得有點不好意思,連聲說,“阿姨,夠了夠了,要裝不下了。”

杜辛辰開玩笑說,“媽媽,馨馨姐一來,我就失寵了,也沒見你給我夾點菜。”

杜非翰就笑,“這點醋你也吃,馨馨頭一次上家裏來,也沒見你這個做妹妹表示表示。”

杜辛辰便舀了一勺玉米蝦仁放到淩馨碗裏,“我的意思來了。”

淩馨也給她夾了一塊肥牛,“這是我的意思。”

看著兩姐妹互動,大家都笑起來,水晶吊燈把餐廳照得通明透亮,雪白的燈光底下一片歡聲笑語。辛可真看著這一幕,又忍不住紅了眼睛,如果家裏天天都這麽開心,這麽熱鬧,該多好啊!

杜非翰在桌子底下握住了她的手,輕輕在她手背上摩挲了兩下,低聲說,“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的。”

她點點頭,有點哽咽,“真希望馨馨可以住在家裏,我想好好照顧她。”

杜辛辰正好抬頭望過來,說,“媽媽,你眼睛怎麽又紅了,是不是想我姨媽了?”

淩馨望過去,眼睛裏閃著光,有些期待,她對母親的了解太少太少,很想在辛可真這裏知道一些關於母親的過往。

但辛可真隻是拿紙巾擦了擦眼角,笑著說,“我是看到馨馨成長得這麽好,這麽優秀,有點感觸罷了。”

隻字不提。

淩馨有些失望,收回目光,繼續吃飯。

飯後,杜辛辰帶淩馨上樓,走進那間放芭比娃娃的屋子,非常豪氣的說,“這些都是我的珍藏,你喜歡什麽,隨便拿。”

淩馨逗她,“那我全要了,你給嗎?”

“給呀,”杜辛辰聳聳肩,“你是我姐姐,有什麽舍不得的,我要讓爸爸看看,我這個妹妹對你有多大的表示。”

淩馨笑起來,隨手拿起一個芭比娃娃,摸摸她的頭發,“謝謝你的好意,你姐姐我已經過了玩娃娃的年紀,就不奪人所愛了。”

兩人正說著話,蔣昱琛找上來,站在門口,“淩馨,時間不早了,該走了。”

淩馨應了一聲,笑著走過去,男人立刻長臂一伸攬住她的腰,轉身就往樓下走。

杜辛辰在後頭,盯著淩馨腰上的那隻手,看了許久,直到聽到辛可真的聲音響在樓梯上,“等一等,我還有東西要給馨馨。”

她重新把倆人引上樓,從房間裏拖出好幾個大袋子,“這是我給馨馨買的衣服,尺碼也不知道對不對,回去試試,不合適的拿過來,我去換。”

淩馨有些吃驚,這也太多了吧,像是把半個小服裝店搬空了似的。

杜辛辰也吃了一驚,她知道媽媽為淩馨學做菜的事,但沒想到還給淩馨買了這麽多衣服,她從來都沒有一次性買過這麽多衣服。

淩馨自然是推辭,說太多了,留一些給辰辰妹妹吧,辛可真不肯,全要給她拿上車,杜非翰也來幫著說話,說這些是阿姨的心意,一定要收下雲雲。

淩馨就不好再說,大家都幫忙拿,一起放進蔣昱琛的車尾箱裏。結果辛可真又塞了好多吃的用的,車尾箱裏塞不下,堆到車子後排,滿滿當當,淩馨要是阻止,她就紅著眼睛要哭的樣子,簡直讓她無可奈何。

回去的路上,淩馨靠在座椅裏,深有感觸,“阿姨和我媽媽的感情一定很好,真把我當成了她的親生女兒,我看杜辛辰都要吃醋了。”頓了一下,又說,“現在我有靠山了,以後你欺負我,我就回阿姨家,讓阿姨為我做主。”

蔣昱琛為她跳躍的思路深感無奈,認了個親戚,怎麽又扯到他欺負她的事上去了,再說,誰欺負誰還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