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馨又在樹後站了一小會兒,確定跑掉的人不會再回來,才小心翼翼上前去,梁思穎曾經說,好奇害死貓,要她少管閑事。但她不能眼睜睜看著有人在她麵前被打死,照剛才那個打法,那人就算不被打死,也有可能打殘廢了。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哪怕那是個壞人。

走近一看,果然是個壞人。壞人漂亮的桃花眼一隻大一隻小,小的那隻完全睜不開,大的那隻也隻能睜開一條縫。

袁倪就在那絲眼縫裏看她,她的手機開著電筒,光照在他臉上,刺得他連那絲眼縫都要閉上了,但他舍不得,他以為自己被打糊塗了,出現了幻覺。

他想來看她,在她家附近轉悠,想找個落腳的地方,但周圍很冷清,隻有公園裏有個度假酒店,反正離蔣家不遠,他打算守株待兔,結果還真的守到了,隻不過在這種情況下,他還是寧願沒遇到她,太丟臉了,堂堂小袁爺被人下黑手,打得像個豬頭,誰都沒看到,偏偏讓她看到了。

他閉著眼睛想裝死,淩馨的聲音傳進耳朵裏,透著擔心,輕輕推他,“你醒醒,醒醒,能走嗎?我帶你去醫院啊……”

他沒睜開眼,嘴巴動了動,細若蚊音,“你走吧,別管我。”

淩馨說,“公園裏有貓頭鷹,專門啄人的眼睛,它不會啄死你,但是明天早上,你的眼睛就剩下兩個空洞了,你願意嗎?”

袁倪駭然,他是真沒想到,這樣乖巧的小姑娘說起恐怖故事來居然如此的駕輕就熟。

“你被啄過?”

“沒有,”小姑娘一本正經的說,“貓頭鷹隻啄壞人。”

“它還能分辯好人和壞人?”

“當然,小動物最聰明了,別小看了它們。”淩馨說著四處張望了一下,該死的大衛,該死的小溫,你們的聰明勁呢,不見了我,不來找嗎?

——

昌叔眼尖,黑暗中也能看到奔跑的兩隻狗,鬆了一口氣,“先生,馨馨回來了。”

蔣昱琛抬頭望去,大門緩緩打開,一大一小兩隻狗箭一樣射過來,他盯在它們後麵,靜謐的夜色裏,沒有任何人的身影。

昌叔臉色變了,跑到門口去張望,小區的路燈很亮,可以照到很遠的地方,筆直的一條路,一個人都沒有。

他走回來,昌嬸站在台階下,遠遠喊了一聲,“馨馨呢?”

昌叔搖頭,眼睛看著蔣昱琛,“先生,馨馨沒在外頭。”

大衛看到蔣昱琛,跑過來在他腿邊高興的蹭了蹭,蔣昱琛鐵青著臉,一腳把它踢開,喝道,“把人帶出去,你自己回來了,人呢?”

昌叔昌嬸麵麵相覷,不敢吭聲。

淩馨帶著兩隻狗出去遛,按正常的時間,最多一個小時就能回來,結果一個半小時過去了,蔣昱琛回來了,她卻沒有回來,打電話,手機是通的,卻一直不接,這下大家就有些急了,蔣昱琛開車出去找了一圈,沒找到,剛進門,兩隻狗跟著回來了,大家鬆了一口氣,以為淩馨在後麵,哪知道,狗回來了,人卻不見了。

大衛挨了打,垂頭喪氣的站了一會,又到蔣昱琛身邊來,蔣昱琛彎腰,昌叔以為他又要打大衛,趕緊上前攔著,“先生,它就是條狗,你別……”

蔣昱琛撿起地上的繩索,對大衛說,“再出去一趟,要是找到人,就算了,沒找到,回來就剝了你的皮。”

昌嬸昌叔對視一眼,默然,平時的蔣先生是不會說這種話了,一定是急瘋了才這樣,要不然,怎麽會對一條狗放狠話?

蔣昱琛牽著狗出去了,小溫要跟上,昌叔眼疾手快一腳踩住它的繩頭,彎腰撿起來。

“你就別出去添亂了,乖乖呆在家裏。”

昌嬸說,“這樣不行,還是得再去找找。”她擔心的說,“別的不怕,就怕是姓秦的搞鬼。”

昌叔臉色微變,“我開車帶著小溫一起出去,你留在家裏,馨馨回來,立馬給我們打電話。”

他打開車門讓小溫上去,小溫高興得把爪子搭在前麵的椅背上,探頭探腦,昌叔在它頭上敲了一下,“別高興得太早,找不到馨馨,先生也會剝了你的皮的。”

車開到街上,馬路寬闊筆直,路燈明亮,乳白色的燈像珠子一樣串起來,連綿著往遠處延伸,街道兩邊冷冷清清,高大的男人牽著狗,在路燈下疾走,影子忽長忽短,光看背影都能知道他心急如焚。

——

雖然過程有點艱難,淩馨還是把袁倪扶到了酒店裏,袁倪像喝醉了似的,一隻胳膊架在淩馨肩膀上,腳步踉蹌,低著頭,把臉上的傷藏起來,除了身上有點髒,並沒有其他異常,前台的服務小姐遠遠投來好奇的目光,因為有人在辦手續,又低頭忙自己的了。

上電梯,用房卡刷開門,淩馨一路把袁倪扶回來,體力幾乎透支,快步幾步想把他甩到**,結果甩得太用力,把自己也甩下去,袁倪的胳膊依舊在她脖子後麵,她的人卻被他壓在身下。

除了蔣昱琛,淩馨這是頭一次被別的男人壓在身下,她覺得很別扭,手腳並用,拚命推他。

身上的男人沉得像座山,明明看起來很瘦,沒想到這麽重,她臉憋紅了,都沒能把人推開。她看不到他的臉,懷疑他是不是暈過去了,不然她這樣用力,他怎麽無動於衷?

“醒醒,”她拍他的後背,“你醒醒,你壓著我了。”

他醒不了,恨不得一輩子都這麽壓著她,這樣她就走不了,永遠是他的了。

她拍他,推他,敲他,身上的男人紋絲不動,就像已經死掉了似的。

淩馨有些害怕,伸手去摸他的臉,臉是熱的,鼻腔底下有呼吸,她鬆了一口氣,突然一把揪住他的頭發使勁扯。

袁倪疼得呲牙,終於有了反應,他抬起頭來,腫得像豬頭的臉麵目可憎。

淩馨嫌棄的皺眉,“趕緊從我身上滾下去。”

他說好,扯著嘴角笑,雖然嘴角破了,一扯就疼。

淩馨等著他起來,沒想到下一秒,他卻低頭吻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