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馨在車裏坐了很久,看著夜幕一點點降臨,變濃,最後吞噬大地,車裏沒開燈,她跟黑暗融為一體,窗外華燈初上,燈光妝點,夜色變得絢麗多彩。

她在淩家老宅義正言辭的痛斥了他們,做為勝利的一方,昂首闊步的離開,但心裏並沒有想像中痛快。

去之前,她做足了心理建設,一路都跟自己說,那是一群小人,擅長欺騙,騙了爺爺,騙了爸爸,現在又來騙她,跟他們沒什麽可客氣的,鬧大了也不怕,因為正義在她這邊,她手裏有房本,而他們隻有不敢拿出來的遺囑。

淩老太太年輕的時侯就不是什麽善茬,能說會道,對她和淩夢琪總有厚薄,淩永斌看起來忠厚老實,不愛說話,卻一肚子壞水,他們母子合謀,搶了老宅子,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連地皮帶宅子,至少值八位數。人性的貪婪在他們身上彰顯得淋漓盡致,她沒有和壞人做鬥爭的經驗,但從今天起,她有了,她甚至想到,他們人多,萬一幹起架來,她要先報警,給蔣昱琛打電話,還要拍視頻留證據……

想了很多混亂的場麵,也想了很多反駁的話,但都沒有派上用場,不論是淩永斌還是淩老太太,對她都隻有一句:你想怎麽樣?

她不知道要怎麽樣?想不出,幹脆維持現狀,跟爸爸在的時侯一樣,她也不再跟那邊來往了,這兩年的交情一筆勾銷,曾經溫暖過她的親情在這個夜晚也被黑暗吞噬,再也找不回來了。

手機鈴聲打破了沉默,屏幕上亮著蔣昱琛的名字。

她接起來,一開口,聲音有點啞,“蔣先生。”

“你在哭?”他問,語氣緊張。

“沒有,”她清了清嗓子,“我現在回來。”

“路上有些堵,開車小心點。”

“我知道,”她笑了一下,“昌嬸說晚上做臭鱖魚,要等我哦。”

“好,”他說,“我等你。”

掛了電話,淩馨摸了摸臉,冰冷一片,說好了不哭,還是流了淚。

蔣先生說得對,人的成長都不會是一帆風順的,遇到問題,解決它,再拋到腦後,繼續前行。她不知道自己這樣的處理是否妥當,但是有什麽關係?她的人生還很長,有的是時間來驗正。

車子駛進大鐵門,遠遠看到蔣昱琛站在台階下抽煙,男人挺拔的身姿佇立在夜風裏,像沉默的大樹,等著她去依靠,她眼眶一熱,顯些又要流淚。

到了近處,他剛好抽完,把煙頭掐滅扔進垃圾筒,過來開車門,黑亮的眼眸緊緊盯著她的臉。

淩馨有些心虛,怕他看出自己哭過,幹脆耍賴的往他懷裏鑽,掩飾的笑,“幹嘛這樣看我,是不是覺得我今天又漂亮了一點。”

“嗯,”男人低沉的聲音響在頭頂,“美若天仙。”

一本正經的男人說出這樣的話,簡直讓她發笑,一仰頭,吮了下他的喉結,這是她常玩的小把戲,也是一種暗示,果然,下一秒,蔣昱琛低頭吻住了她,兩張唇剛膠著在一起,就聽台階上哎喲一聲,兩人迅速抬頭,是昌嬸慌裏慌張的背影。

淩馨笑得倒在蔣昱琛懷裏。

蔣昱琛攬著她往台階上走,“昌嬸出來看過幾次了,就等你回來開飯。”

進了門,餐廳那頭飄來一陣怪味,淩馨深吸一口,“好香啊!蔣先生,香不香?”

蔣昱琛恨不得把鼻子塞起來,這種香味他實在欣賞不來。

明亮的餐廳裏熱氣騰騰,淩馨坐下來,身邊是心愛的男人,桌上是她喜歡的美味,還有慈愛注視著她的昌叔昌嬸,這裏才是她的家,給她最多溫暖的家。

第一塊魚肉,淩馨送到了蔣昱琛的碗裏,期盼的看著他,“快吃快吃。”

蔣昱琛默默的夾起放進嘴裏,嚼巴兩下咽下去,然後端著水喝了一口,把那點怪味衝掉。

淩馨笑著又把第二塊魚肉送過來,“蔣先生,你多吃點。”

蔣昱琛抬眼看她片刻,忍耐的歎氣,再次把魚吃了。

等淩馨第三次再往他這裏送,他抬手攔住,目光禁止,淩馨哈哈大笑,手收回去,把魚放進自己嘴裏,“不錯哦,蔣先生現在能連吃兩塊嘍。”

她笑得看得見牙幫子,粉色的舌尖一顫一顫的,蔣昱琛收回目光,“吃飯別笑,小心嗆到氣管裏。”

但是她不聽,昌叔說後院的白菜像小娃娃見風長,她笑。昌嬸說小溫溜到客廳裏做了壞事,她笑。不小心掉了根筷子,她笑。喝水嗆著了,她一邊咳一邊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吃完飯,蔣昱琛陪淩馨在客廳看電視,她喜歡看綜藝,笑點又低,從頭笑到尾,蔣昱琛對這種節目不感興趣,他的目光大多數停留在淩馨身上,她平時也喜歡笑,但今天晚上尤其誇張,他知道,她是在用笑掩飾心裏的難過。

這也算是成長的印記吧,心在流淚,臉在笑,她不再是那個心裏想什麽,臉上就表現出來的小姑娘了。

從她回來到現在,在淩家老宅的事,她隻字不提,他也不主動問。但他知道她會說的。

果然,到了睡覺的時侯,屋裏陷入黑暗,她依偎在他懷裏,幽幽開口,“蔣先生,我以後不再去那邊了。”

“嗯。”他吻吻她額發,“你決定了就好。”

“他們……”她頓在那裏,似乎躊躇著不知道要怎麽說。

他問,“他們欺負你了?”

“怎麽可能,”她極輕的笑了一下,“他們一點戰鬥力都沒有,在我義正言辭的痛斥下,他們根本反駁不了。”

蔣昱琛明白了,這孩子滿腔鬥誌而去,結果對方並沒有想像中的強大,她失落了,這麽看來,淩家人也沒有他們想像的那麽壞,隻是牽扯到自身利益,便走了歪路,畢竟多數人都是自私的,淩老爺子走了,淩老太太失去了依靠,沒有安全感,所以把能抓到手裏的東西盡量都抓到手裏。

“事情已經解決了,就不要再想,”他在被子底下握緊她的手,“你今天已經獨攔一麵了,我為你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