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昱琛參加酒會的時候,淩馨在晨跑,天很冷,她跑得氣喘籲籲,嘴裏嗬著白氣。身後有腳步聲追上來,“昨天說了跟你一起跑,怎麽不等我?”

淩馨沒看他,自顧往前跑,“你不用陪我跑。”

“我也想鍛煉不行麽?”袁倪精神抖擻的騰起步子跳躍了一下,結果落下來時踩到一塊薄冰,滋溜一下,差點摔倒。

淩馨忍不住笑,“跑就好好跑,耍什麽帥。”

袁倪臉有點紅,正好看到一個認識的德國學生也在跑步,他揚手打招呼,兩人扯著嗓子寒喧了幾句,淩馨驚詫的看了袁倪一眼,袁倪得意,嘰哩呱啦又說了幾句。

淩馨說,“不錯,進步挺快啊。”

袁倪笑,“你的功勞。”

“跟我沒關係,是你自己的功勞。”

但袁倪認為,就是淩馨的功勞,如果不是她激他,他不會把學習英文當回事,現在他口語進步很快,都可以不帶翻譯出門了。

他跑到美國,是想陪著淩馨,如果能有進一步發展更好,現在人沒追上,自己的變化卻挺大,他好像有種要脫胎換骨的感覺,學習不是那麽枯燥了,起早床也不會精神萎靡,以前總覺得生活太空虛,太無聊,現在卻感覺到有些充實了,偶爾還會感歎時間過得太快。

他覺得自己似乎越來越接近好人的標準了。

想到這裏,他忍不住笑起來,淩馨奇怪的看他一眼,“傻笑什麽?”

“沒什麽,”袁倪說,“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淩馨,“有病。”她加快腳步往前跑。

“哎,我學好怎麽也有病了?”袁倪追上去,“晚上帶你去個地方吃飯,那家的菜保管你喜歡,是地道的中餐。”

“再地道也沒有杜太太做的地道,”淩馨說,“不去,今天杜辛辰會來,要回家吃飯。”

“你一口一個杜太太,又說要回家,不自相矛盾嗎?”

淩馨白他一眼,“多管閑事。”

袁倪現在已經習慣性一挨罵就笑,腆著臉說,“那我晚上也來。”

“家庭聚會,你來做什麽?”

“我和杜辛辰也是朋友,她來,我給她接風不行嗎?”

——

淩馨一下課就去了辛可真那裏,進門的時候,杜辛辰抬頭看到她,一陣風似的衝過來,一把抱住她,“姐姐!”

淩馨身體微僵,無法形容那一瞬的心情,自從那天通了電話後,她和杜辛辰經常在社交軟件上聊天,彼此越來越熟絡,這樣被妹妹抱著,她有種喜極而泣的衝動,又有些不自在和陌生。餘光裏,辛可真站在桌邊,笑吟吟看著她們,眼裏浮著水光,顯得很激動。

她輕輕抬手,拍了拍杜辛辰的後背,“什麽時候到的?”

“剛到不久,”杜辛辰神情自然,笑嘻嘻的,就像跟淩馨是分別數日的好姐妹,從現在到從前,無縫銜接,自動省略了中間那段不愉快。

淩馨也跟沒事人一樣,說,“不是帶男朋友給我看嗎?人呢?”

“他回家了,”杜辛辰把手機拿出來,翻出照片給她看,“先看照片,等你回去,帶人給你看。”

照片裏的男生很陽光,身材高大,笑得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杜辛辰靠在他懷裏,一臉甜蜜,還比了個勝利的手勢。她端詳了片刻,“挺不錯的。”

辛可真說,“我也覺得不錯,等回去了,讓辰辰帶到家裏來……”

杜辛辰打斷她,“帶到家裏算什麽,見家長啊?”

辛可真,“關係定下來,就讓我和你爸爸見一見,談兩年戀愛就結婚。”

杜辛辰哀嚎,“不會吧,”她跟淩馨訴苦,“你看媽媽,好像我嫁不出去似的,我還這麽年輕,怎麽就說結婚的事?我要以事業為重,三十歲再結婚,戀愛可以多談幾個,好好挑一挑嘛。”

辛可真說,“你就是沒定性,遇到合適的就不要錯過,多了反而挑花眼。”

杜辛辰被辛可真嘮叨得煩了,趕緊往淩馨身上扯,“姐姐,你呢,學校裏有沒有人追?”

辛可真笑道,“你姐姐這麽漂亮,肯定有人追,但是別人不敢追。”

“為什麽?”

“因為有袁倪啊。”

杜辛辰大笑,“袁倪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姐姐,你是拿他當擋箭牌嗎?”

淩馨但笑不語。

門鈴響,杜辛辰跑去開門,外頭站著袁倪,她笑得更厲害了,“說曹操,曹操就到,曹操快進來。”

袁倪莫名其妙,“你們說我什麽?”

“說你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什麽意思?”袁倪進門叫了人,辛可真笑著點頭,“我正準備給你打電話,你就來了,你們聊,我給你們做好吃的。”

袁倪假模假式的挽衣袖,“阿姨,我來幫忙。”

杜辛辰扯住他,又是一通笑,“裝什麽,誰還不知道你嗎,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小袁爺。”

袁倪“喲”了一聲,“杜小姐的中文越來越好了,以前連名字都分不清楚,現在居然知道說十指不沾陽春水這種文縐縐的話了。”又問,“你剛說我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是什麽意思?”

“你追我姐沒成功,是成事不足,你老跟在她身邊,弄得其他男生都不敢追她,這叫敗事有餘。”

袁倪眨了眨眼睛,發現自己居然無力反駁,懟怨的看著淩馨,“你看,人人都知道我沒追到你。”

杜辛辰說,“這很正常,馨馨經曆過比更你好的,自然瞧不上你。”她邊說,邊偷偷觀察淩馨的表情。

淩馨笑著瞟她一眼,“剛才還叫姐姐,現在又成馨馨了。”

杜辛辰說,“跟你客套兩聲,你還當真了,就比我大一歲,叫什麽姐姐,對吧,倪哥?”

袁倪表情嚴肅,“沒大沒小,大一天也要叫姐姐,快叫一聲,我聽你叫得好不好?”

杜辛辰抓著抱枕砸他,袁倪接住砸回去,倆人在客廳裏嬉笑著追追打打,辛可真聽到動靜,在廚房門口探了下頭,笑著搖頭,“都多大的人了,怎麽還像孩子。”

淩馨也看著他們打鬧,坐在沙發上抓了隻枕頭抱在懷裏,心裏卻在想杜辛辰剛才的話:經曆過更好的,所以瞧不上別人。是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