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柯明回到住所,意外的看到謝詩琳靠在他家門邊,她穿著一條紅色線裙,套著一件黑色短絨上衣,裙子勾勒妙蔓身材,溫暖的燈光裏,她扭頭看過來,眼波流轉,嘴角微揚,風情萬種。

莊柯明心喜若狂,臉上卻很鎮定,“你來,怎麽不提前打個招呼?”

“怕你躲著我?”

“我為什麽要躲著你?”

“因為我想問你不想說的事,”謝詩琳直起身子,正了正臉色,“蔣老板出了什麽事?”

莊柯明臉上的笑僵了一下,故意裝出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琛哥沒什麽事啊,挺好的。”

“沒事,他怎麽要跟淩馨分手?”

“……這是琛哥的私事,我不清楚。”

謝詩琳默了一會,問,“過年回去嗎?”

“不回。”

“因為蔣老板?”

“……”

“真的連我也不能說?”

莊柯明皺了一下眉頭,依舊一聲不吭。

謝詩琳探究的打量他,“你這份忠心是因為被蔣昱琛的人格所折服,還是因為愧疚?”

莊柯明微微震了一下,目光與她對視,過了許久才說,“你想怎麽理解都可以。”

謝詩琳笑了笑,“你不想說就算了,我也是受人所托來試試。”說完轉身就走,手臂卻被莊柯明拽住,她抬眼,莊柯明目光躲閃,“……你說受人所托,是淩馨?”

謝詩琳眼神清亮,“你抓著我就是想問這個?”

莊柯明鼓起的勇氣在她的逼視下,一點一點消殆,最終還是放了手。

謝詩琳看著他垂下去的手,嘴角浮起一絲輕蔑的笑意,身子一扭,高跟鞋踩著地板“噔噔噔”的走遠了。

莊柯明目送她遠去,開門進屋簡單的收拾了一點行李,拎著下了樓。

他開車去了蔣家,蔣昱琛看到他拎著行李來,沒說話,目光帶了詢問。

“琛哥,今年我在你這裏過年。”

“理由?”

“昌叔走了,你身邊得有個男人,萬一有什麽事也方便點?”

“能有什麽事?”蔣昱琛臉色不變,聲音卻冷了幾分。

莊柯明囁囁的,“琛哥,你別生氣,我,就是不放心……”

“在你眼裏,我已經是個殘疾了?”蔣昱琛轉身上了樓。

“當然不是,”莊柯明想追上去,又怕再惹他生氣,站在那裏有些無措。

蔣雪純走過來,“別往心裏去,他心情不好。”

“我知道的,不會往心裏去。”

“房間我已經收拾好了,你住三樓,萬一他有個什麽,也好照應。”莊柯明來蔣家過年,是事先和蔣雪純通了氣的,他不放心,蔣雪純也覺得家裏多一個男人會好點,但事先沒有告訴蔣昱琛,怕他不同意。果然莊柯明一來,蔣昱琛就不太高興。

好在吃飯的時候,蔣昱琛的臉色緩和了下來,沒再提這事,似乎是默許莊柯明留下來。

吃完飯蔣昱琛上樓,莊柯明走在他後麵,默默的打量他,一般人如果初初壞了隻胳膊,走起路來多少會有點不平衡,但蔣昱琛一點都看不出來,步伐穩健,跟平時沒兩樣。

他跟著蔣昱琛進了屋,蔣昱琛拿了支煙叼在嘴裏,又扔了一根給他,莊柯明要替他點火,蔣昱琛偏頭躲過,自己打火點煙,坐在沙發上吞雲吐霧,一句話也不說。

莊柯明跟在他身邊多年,忍耐的功夫也學到了七八成,蔣昱琛不說話,他也沉默,兩個人安靜的抽著煙,各自想心事。

蔣昱琛抽完一根,又去拿煙,莊柯明忍不住多了句嘴,“琛哥,少抽點吧,對身體沒好處。”

蔣昱琛把煙都拿在手上了,卻沒往嘴裏塞,在指間繞來繞去,最後扔在桌子上,突然說,“你不用操心我,多操心自己吧,不想挽回謝詩琳了?”

“想,”莊柯明說,“她剛剛去找我了。”

“那是好事。”

莊柯明猶豫了一下,還是照實說,“她找我,是想問你怎麽了?”

蔣昱琛目光轉到他臉上,“淩馨讓她來問的?”

“她說受人之托,應該是淩小姐。”

蔣昱琛沉默半響,撿起剛剛那根煙叼在嘴裏,偏頭點了火,煙霧繚繞中,他突然笑了一下,但那笑容帶著無奈和悲滄,看得莊柯明心裏難受極了。

隻有他了解蔣昱琛心裏的痛,了解這個男人的驕傲和無奈。

蔣昱琛抽完煙,起身去洗澡,莊柯明忙說,“琛哥,你有事叫我一聲,我就在外頭。”

蔣昱琛看著他,“我叫你做什麽?給我洗澡?”

莊柯明臉一紅,“我不是那個意思?”

“出去,”蔣昱琛不客氣的下了遂客令,“我還不至於連洗個澡都要人幫忙。”

莊柯明隻好出去了,也不敢走遠,就在門口呆著,他知道這是蔣昱琛人生的低穀,很多人初初遭遇這種情況,心理和身理上都會有極大的不習慣和不方便,不管蔣昱琛怎麽排斥,他也要陪蔣昱琛渡過這個難關。

花灑射出數道晶瑩的水絲,浴室裏漸漸騰起淡白的霧氣,浴鏡中依稀可見男人偉岸強壯的身體。

蔣昱琛擦著沐浴露,腳下突然一滑,下意識的用左臂去撐牆,刹那間,他整個人往牆上撞去,撞痛了左肩膀,左胳膊卻軟如麵條,隻是隨著身體擺動了幾下,一點知覺都沒有。

他靠在冰冷的牆上,緩緩吐出一口氣來,莊柯明的擔心沒有錯,他洗個澡都會發生意外。靜默了片刻,他把水溫調熱,不停的衝刷著左胳膊,一邊用手從上到下細細的按摩著,一直按到自己出了汗。

他從來就不是在困境中等死的人,當年他從秦家出來,沒有錢,沒有人脈,還被秦哲羽不斷的打壓,一次次跌倒,一次次再爬起來,失敗和挫敗對他來說就像家常便飯,沒什麽過不去的,終於,他站穩了,現在輪到他打壓秦哲羽了,一次次讓秦哲羽跌倒,一次次打壓他的自信心,把他逼到瘋狂的邊緣……

這次也一樣,不管前麵有多少困難在等著他,哪怕這隻手再也好不了了,他也不會讓自己就此消沉。

放手淩馨,是迫不得已,放棄自己,他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