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在高速路上奔馳,蔣昱琛望著窗外出神,淩馨一連看了他三次,蔣昱琛終於有所察覺,問,“怎麽了?”

“不是說怕司機犯困,才每輛車配一個人麽?”

“……所以?”

“你得跟我說話。”

“說什麽?”

“想說什麽說什麽?”

蔣昱琛想了想,說,“最近工作怎麽樣?順利嗎?”

淩馨翻了個白眼,“除了工作,就沒有別的?”

“比如?”

“比如好久不見,我是不是又漂亮了一點,諸如此類的。”

蔣昱琛,“……”偏過頭去,扯著嘴角輕笑。

每次她胡說八道,總能把他逗笑。

“漂亮了嗎?”他仔細打量她,“臉瘦了點,黑眼圈深了,眼角有細紋……”

“啊?”淩馨驚呼一聲,去摸眼角,“真的長細紋了?不會吧,我還這麽年輕……”

蔣昱琛,“哦,我看錯了。”

淩馨白他一眼,又忍不住反擊,“我再老也沒有你老,蔣先生,你已經三字頭了,我還在二字頭呢。”

蔣昱琛說,“這麽年輕相什麽親啊?”

這話成功的把淩馨取悅到了,她笑看他一眼,“你吃醋啊?”

“不是,”蔣昱琛說,“你不用相親,也有人追。”

“這倒是,”淩馨得瑟的在方向盤上敲打著,“我這麽優秀,這麽漂亮,還這麽有錢,不喜歡我的是傻子。”說完拿眼角瞟著他,意有所指。

蔣昱琛被罵傻子也不介意,笑了一下,“是挺傻的。”

“大傻子!”

“……”

“我叫你一聲,你敢答應嗎?”

“……”

“大傻子!”

蔣昱琛忍俊不禁,佯裝板著臉,“專心開車。”

淩馨卻笑了,“蔣先生,你知道什麽是開車?”

“你現在就是開車。”

“我這個叫駕駛,開車不是這樣的。”

蔣昱琛以為她又信口開河,順著話往下接,“那是哪樣?”

淩馨極快的瞟他一眼,臉突然紅了,“咳咳,算了,不逗你玩了。”

蔣昱琛,“……”敢情他被調戲了……

他順手開了車載聽歌,是鋼琴曲,悠揚的旋律傳出來,抒緩空靈,像清泉流淌過心田,絲絲情愫如藤蔓,悄無聲息的糾纏漫延,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偶爾目光交匯,脈脈的,一觸即走,明明已經那樣熟悉,卻依舊為彼此砰然心動。

蔣昱琛看著外頭的風景,眼睛越眨越慢,終於闔上睡過去了,他昨天晚上也沒睡好,一大早就過去殯儀館,這會子整個人鬆馳下來,就容易犯困。

淩馨看他睡熟了,在緊急停靠帶停了一下,從儲物倉裏翻了條小毯子出來,打開才發現是以前她用過的,沒想到這麽多年,這條小毯子還在蔣昱琛的車上。

她把小毯子輕輕蓋在蔣昱琛身上,近距離端詳他,一晃好幾年過去了,她長大了,他卻一點也沒變。

過去的歲月好像突然就被推到了眼前,她想起剛到他身邊的時候,什麽都不懂,他常叫她白癡,他在她眼裏像魔鬼,可誰能想到,魔鬼會愛上白癡,白癡也這麽癡迷的戀著魔鬼?

她悄悄靠回自己的座位,輕籲了一口氣,這該死的緣份啊……

袁倪一連看了幾眼,發現不對,“他們怎麽停車了?”

蔣雪純也回頭去看,“是不是車出了問題,打電話問問?”

袁倪,“車應該沒問題,是不是人……”他沒說完,對著蔣雪純意味深長的一笑,蔣雪純哭笑不得,“不管他們,走吧。”

過了一會兒,袁倪看到蔣昱琛的車又追上來,壞笑,“蔣總這麽快?”

蔣雪純沒繃住,樂了,“你這性格像誰,像你爸?”

袁倪切了一聲,“我才不像他。”

“那像你母親?”蔣雪純認得袁倪很多年,卻很少有機會跟他閑聊這種家長裏短,“你的樣子也應該像你母親。”

袁倪臉上的笑容斂了,眉頭微微擰了起來,他腦子裏又出現了那張模糊的臉……太陽穴突突兩下,一陣鈍痛襲來,他低喊一聲,一隻手扶方向盤,一隻手用力抓在頭頂,好像要把什麽東西從腦子裏抓出來似的。

蔣雪純被他這舉動嚇了一跳,慌忙按住他,“倪子,你怎麽了,快把車停下,很危險,倪子,袁倪……”

袁倪的視線有些模糊,世界在眼前扭曲,腦子裏鑽心的疼,他的手緊緊抓著方向盤,卻是不受控的左右搖擺起來,蔣雪純幫忙扶正方向盤,一個勁的叫他,“鬆油門,倪子,鬆油門,踩刹車,慢慢來,打燈示意,倪子,再堅持一下,停下來就好了……”

袁倪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艱難的把車停在路邊。

淩馨在後頭已經看到不對勁,忙也把車停下,叫蔣昱琛,“蔣先生,快醒醒,袁倪可能犯病了。”

蔣昱琛一個激靈醒來,看到前麵的車速慢下來,搖搖擺擺停在路邊,他推開車就往前麵跑。

袁倪死死的踩著刹車,整個人都趴在方向盤上,兩隻手死死的揪著自己的頭發,嘴裏發出低低的痛苦的咆哮聲,蔣雪純也很慌亂,不知所措的抱著他,一個勁的安撫他,“沒事,馬上就去醫院,你再忍忍,再忍忍……”

蔣昱琛衝到門邊,先把手刹拉好,退檔,停好車後先鬆了一口氣,然後把袁倪的腳從刹車上挪下來,解開他的安全帶,輕輕拍袁倪的肩,“身上有藥嗎?”

袁倪頭疼得不行,依稀聽到他的話,使勁的甩著頭,“沒,沒有……”

“車裏悶,出來透口氣。”蔣昱琛想把他弄下車,袁倪卻死死的趴在方向盤上,怎麽都搬不動。

淩馨把車停好也跑過來了,問,“沒帶藥嗎?”

蔣昱琛搖頭,“沒有。他力氣太大,弄不下來。”

淩馨示意讓開,蔣昱琛卻沒動,擔心的看著她,淩馨給他一個安撫的笑,“他不會對我怎麽樣的。”

蔣昱琛讓開了些,淩馨湊過去,輕輕摸袁倪的頭,聲音很溫和,“倪子,是我,你看看我,我在這裏。”

袁倪不動,不停的揪著頭發,痛苦得臉都變了形,她使勁把他的臉抬起來,“你看我,看看我是誰?倪子,是我啊……”

袁倪睜著通紅的眼睛,視線慢慢挪到她臉上,有瞬間的愣怔,卻沒有再揪頭發,淩馨趁機把他的手拿下來,抱住他輕聲安慰,“沒事了,都過去了,我在這裏,不要怕啊,都過去了……”

袁倪乖乖的被她抱在懷裏,頭擱在她肩膀上,呼吸慢慢平複下來,最後像睡過去了似的,一動不動。

蔣雪純驚訝的看著這一幕,正要說話,淩馨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輕輕撫著袁倪的頭,過了許久,袁倪抬起頭,靠回座椅裏,低聲說,“我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