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杜非翰來說,淩馨和辛可真的關係一直是讓他頗為傷神的事情。老實說,他挺喜歡淩馨,聰明又乖巧,當初辛可辰要認回女兒,他舉雙手讚成,一來可以讓辛可真彌補這麽多年來對女兒的虧欠,二來杜辛辰也有個伴。可誰能想到姐妹倆會愛上同一個男人,而辛可真卻認為妹妹得不到愛情,姐姐也應該讓步,在她的觀念裏,家庭勝過一切,淩馨不這麽認為,她不願意放棄自己的幸福,所以矛盾不可避免的出現了。
杜非翰抽了個空,約淩馨吃飯。淩馨大概猜到了他的意思,有些事情既然躲不過,不如坦然麵對,便同意了。
約的地方很清靜,徽式建築,白牆黑瓦,小橋流水,還有錚錚琴聲,屬於高雅清韻的地方。淩馨不好讓長輩等,特意提早出門,結果到包間的時候,杜非翰已經坐在裏頭了。
見服務生引淩馨進來,他笑著起身,“馨馨,好久不見。”
上次見麵還是蔣昱琛那次受傷住院,一晃都一個多月了。
淩馨笑著問,“杜叔叔怎麽想起約我吃飯?”
“過完年一直想跟你聊聊,結果中間又發生那麽多事,一直拖到現在。”
服務生進來擺菜,杜非翰笑道,“特意點了你愛吃的臭鱖魚,是這裏的招牌菜,你試試。”
淩馨笑著說好。
等服務生出去,淩馨問,“辰辰好些了嗎?”
“比剛發病那會好些了,現在生活有規律,氣色也好些了,隻是不愛說話,像個悶葫蘆。”
“慢慢來,多給她一點耐心。”
杜非翰接了剛才的話題,“馨馨,杜叔叔想知道你心裏倒底怎麽想的,你和你媽媽的關係總不能一直這麽僵下去。”
淩馨笑了一下,“杜叔叔,這不是鴻門宴吧?”
杜非翰笑起來,“當然不是,我們開誠布公的聊一聊,行嗎?”
“我知道可真確實有些地方做得過份了,傷了你的心,讓你受了很多委屈。可真也知道自己的做法不對,傷害了你,很後悔,一直不敢跟你聯係,所以杜叔叔想問你,這件事情你倒底怎麽想的?”
“既然杜叔叔說要坦誠,那我心裏怎麽想,就怎麽說了。”
“當然,杜叔叔想聽你的真心話。”
淩馨清了清嗓子,“說實話,我一直很困惑,她生了我,然後拋棄了我,不管她跟我爸爸當時有什麽約定,這二十幾年的時間裏,她就沒有想過拋棄的那個孩子嗎?知道我爸爸走了,她來認我,卻是以阿姨的身份,想想多可笑,她在我麵前連承認自己是母親都不敢,她有想過,如果我知道真相會怎麽樣嗎?顯然,她並沒有顧及我的感受。為了杜辛辰,為了港島,她有太多的顧忌,我可以理解,但不認同。”
“在你們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我原諒了她,我努力的敞開懷抱想接納她,我希望她像愛杜辛辰一樣愛我,可惜不是,為了不讓杜辛辰傷心,她讓我放棄我的幸福,很抱歉,這個我做不到。”
“其實每個人的行為都是她內心真實的反應,杜辛辰從小跟在她身邊,又是杜叔叔你的孩子,大概在她心裏,沒有誰比杜辛辰更重要,所以我也理解,同樣,我也不認同。”
“如果勉強湊到一起,這樣的事情難免還會再發生,我已經成年了,早晚要脫離父母的懷抱,成立自己的小家,所以,我覺得不如就維持現狀吧。”
杜非翰聽著淩馨的話,既意外,又不意外。
意外是因為淩馨在他印象裏一直是乖巧聽話的形象,識大體,顧大局,他出麵講和,以為淩馨就算不當場答應,至少也會有個積極的態度。
不意外是因為,他也知道,在淩馨乖巧聽話的外表下,有一顆倔強的心,兩次傷害,雪上加霜,給淩馨造成了無法彌補的傷害,至少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這孩子對辛可真仍會心存芥蒂。
他也就識趣的轉了話題,“你剛才說要成立自己的小家,是不是快了?日子定了嗎?”
“嗯,快了。”淩馨說,“我生日那天。”
“雙喜臨門啊,”杜非翰說,“那杜叔叔要來討杯喜酒喝喝。”
關於要不要請杜非翰,其實淩馨還沒有拿定主意,畢竟和辛可真關係尷尬,杜辛辰又對她和蔣昱琛結婚的事很敏感,但杜非翰這樣說了,她覺得自己有點小家子氣,笑道,“歡迎歡迎。”
杜非翰是聰明人,淩馨從頭到尾一直以“她”代替辛可真,結婚的事也是他問,她才答,接下來他要說的話,可能沒什麽意義了,但他還想爭取一下,“馨馨,不管你和你媽媽的關係怎麽樣,杜叔叔是一直把你當女兒的……”
淩馨也是聰明人,知道他要說什麽,但那些話說出來,彼此都會尷尬,趕緊打斷他,“杜叔叔,你的好意我心領了,那天過來喝杯喜酒,給我一聲祝福就好。”
杜非翰笑了笑,知道那些話已經說不出口了。
回到家裏,他把淩馨的意思轉達給辛可真,辛可真聽了,半天沒說話,隻是沉默的坐著。
杜非翰拍拍她的肩,“算了,別想那麽多,就照馨馨說的,維持現狀吧,保持彼此都舒服的距離就好。”
辛可真歎氣,“你是繼父,婚禮上不挽著你的手,誰能把她送到新郎手裏?”
“我猜可能是袁大海,他們倆家現在走得挺近的。”
“可袁大海跟她沒關係啊!”辛可真有些不能接受,“她不要我給的嫁妝,不要你送她,她是想跟我斷絕關係嗎?”
“可真,多給她一點時間吧,也多給自己一點時間,孩子大了,有她自己的人生,我相信她在蔣家會過得很幸福,我們能做的就是默默祝福她。”
辛可真點點頭,雖然心裏有些不舒服,但也隻能這樣了。
杜辛辰靜靜的站在門外,臉色蒼白,走廊的燈照在她眼睛裏,閃著奇異的光芒。過了一會兒,她轉過身,赤著腳,像一隻行走在黑暗中的貓,悄無聲息上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