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馨現在一心撲在工作上,許久都沒有和朋友們聚過了,魏希每次打電話,都在電話裏頭抱怨,說已經記不清她什麽模樣了。話有點誇張,但淩馨心裏清楚,她確實很久沒有和朋友們見麵了。倒也不是刻意回避,實在是太忙了。

東扯西聊,不可避免的聊到了港島和星輝的事情上。所有人都等著看星輝如何一步步被港島逼上絕路,有的幸災樂禍,有的深表同情,有的漠然以待,有的心急如焚,比如淩馨。

剛開始知道消息的時候,她給杜非翰打電話,希望他能把事情擺平,現在看來,杜非翰也沒辦法,杜天雄一意孤行,誰勸也不聽,一副非要逼死星輝的架式。

魏希最看不慣以強欺弱的行為,說到可氣的地方,拍著桌子氣勢洶洶的問侯杜天雄祖宗十八代。

淩馨忙扯她衣袖,“小聲點,你可是王家媳婦,要是被狗仔拍到你當眾罵街,你就死定了。”

魏希不以為然,“怕什麽,姑奶奶就是這麽豪放,當著杜天雄的麵,我也敢罵,王家和杜家不是世交嗎?有機會見麵,我就罵他。明明是杜辛辰發神經,把事情搞得一團糟,杜天雄居然怪到蔣昱琛頭上,是不是腦子進水了?雜誌上說他穩重睿智,屁,明明就是老糊塗了!”

袁倪朝她拱手,“佩服,果然是我姐,就該這樣罵。”

淩馨說,“人老了,心會軟,耳根子也會軟,經不住別人在他麵前說三道四,說的人多了,也就聽進去了,有了先入為主的印象,杜叔叔再怎麽解釋,他也聽不進去,倒是起了反作用。”

魏希睜大了眼睛,“王勵勝也這麽說,這事就是杜家人攛掇的,說來說去還是為了自己的利益。我就不明白了,要那麽多錢做什麽?我現在也算個有錢人了,壓根沒什麽感覺,就是銀行卡上多了幾個零,吃穿不愁,錢再多又能怎麽樣?”

袁倪說,“人性貪婪,從古至今都這樣,越是錢多人多的大家族,越鬥爭得厲害,我家隻有我一個,老頭的煩惱是沒人接管公司,我就說,萬一星輝真的黃了,讓蔣昱琛接老頭的班,反正也快是一家人了。”

魏希忍不住笑,“我幹爸也是可憐,你不肯接公司,想給蕭然,蕭然跑了,現在名正言順輪到蔣昱琛了,那麽大一筆家產,想給出去都沒人要。”

淩馨插了句嘴,“蕭然現在怎麽樣?”

“他那人,到哪裏都能如魚得水,給他打視頻,也不知道呆在哪個破地方,網絡那麽差,卡得阿媽都不認得,說兩句話,聽不清一個字。剛開始在巴西,現在好像去了秘魯。他以前上學的時候喜歡窮遊列國,杜辛辰跟著他,隻怕有苦頭吃了。”

魏希說,“吃苦好,吃苦才懂得珍惜和感恩。”

淩馨默默的聽著,沒有接茬,往嘴裏塞了一口菜。問的是蕭然,打聽的卻是杜辛辰,她和杜辛辰的最後見麵是在醫院裏,她始終忘不了杜辛辰拿著針筒往傷口紮,歇斯底裏,狀如瘋顛的樣子,每每想起,心裏總是驚悚又悲涼。

從那天起,她沒見過杜辛辰,也沒見過辛可真,隻和杜非翰通過電話。但有些事還是會傳到她耳朵裏,比如蕭然當了杜辛辰的私人醫生,他們一起去了南美。

這頓飯吃得有點久,因為太久沒有見麵,好像有說不完的話,大多數是魏希和袁倪說,淩馨隻是聽,她比從前沉靜了許多,更願意傾聽。袁倪有時候打量她,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蔣昱琛的影子。

道別的時候,袁倪摸了摸淩馨的頭,“你過得好嗎?”

淩馨笑,“這話不應該見麵就問嗎?”

袁倪,“魏教練老找我茬,一時忘了。”

淩馨,“我過得挺好的,看起來你也不錯。”

袁倪,“對,我也不錯,大家都挺好的。”

這個大家當然也包括了蔣昱琛,淩馨知道袁倪在安慰她,隻是出了這樣的事,蔣昱琛怎麽會好?她不用想也知道,蔣昱琛遇到這樣的麻煩,要麽把自己關在書房裏吞雲吐霧,要麽站在露台上一根接一根的抽煙。

第二天,淩馨宅在家裏做勞動,平時會有家政過來打掃,屋子並不髒,她也隻是簡單的收拾,把一些小物件重新擺過一道,看起來有點新意。屋裏弄好了,她戴上手套,走到院子裏修剪花枝,從早上到傍晚,她一直在忙碌,最後到廚房給自己做了三菜一湯,她現在有時間就自己做飯,做得多了,手藝也越來越好了,看著有模有樣的幾碟菜,她忍不住誇讚自己:“真是進得廚房,出得廳堂,誰娶了我……”話到此打住,隻剩了一陣沉默。

周一,蘇蘇踩著高腳鞋“噔噔噔”進了淩馨辦公室,見淩馨手裏握著筆,人卻在發呆,打趣道,“怎麽,還在為蔣總的事發愁?不會想把物流也賣了,給蔣總籌錢吧?”

淩馨抬了下眉,筆在紙上勾了幾下,遞給她,“這是今天和明天的行程,我做了修改,現在我要去趟港島,機票已經定好了。”

蘇蘇大吃一驚,“淩總,你想幹什麽,真要殺到杜天雄麵前去啊?”

淩馨還真是這樣想的,那天吃飯的時候,魏希說有機會遇到杜天雄就要罵他,她不想等機會,因為等不起,所以她要自己創造機會。

“就算你見到了杜天雄又能怎麽樣?他會聽你的嗎?”蘇蘇覺得有點天方夜潭,且不說淩馨能不能說服杜天雄,憑她一個小人物,能不能見到杜天雄都難說,千裏迢迢跑過去撲個空,這不是一個決策者應該有的行為。

“淩總,要不這樣,我先跟港島接觸一下,看能不能約個時間……”

“不用了,”淩馨說,“杜天雄不會見我。”她從休息室裏拖了個小行李箱出來,“我趕時間,公司這攤就拜托你了。”

蘇蘇還有些懵,但她看懂了淩馨臉上的神情,那不是心血**,而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心,她也釋然了,笑著揮揮手,“淩總,你一定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