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馨走了很久,杜天雄還坐在那裏沒動。

他沒想到淩馨會突然出現,也沒想到那個看似嬌弱乖巧的姑娘會跟保安打架。看到淩馨像隻小獸,衝著保安阿堅呲牙,還當眾踢了阿堅一腳,他驚訝之餘又有些好笑,總之,這個姑娘完全顛覆了他曾經對她的印象。

因為對辛可真抱有成見,所以對她的女兒,他也並不放在心上。那年淩馨隨辛可真到港島過年,做為長輩,他還是封了個大紅包做為見麵禮,也僅此而已。後來偶然聽到她侃侃而談,對世界經濟局勢提出了自己的見解,憑心而論,她的眼光很獨到,基本說到了點子上,一個優秀的商人就應該隨著時代的發展有高瞻遠矚的目光,短期利益不算什麽,長期利益才是真正的利益。他惜才,對人才從來不吝奢誇讚,當時稱讚了她,對她的印象也好了一些,覺得她比辛可真強多了。

但是後來,杜非翰要投資淩氏,他覺得是辛可真吹了枕頭風,連同對淩馨的印象也差了些,倒底年輕,免不了俗套,想走捷徑,有杜非翰這棵大樹可依,自然是要攀上來。礙著杜非翰的麵子,他不好說什麽,隻提出要派人入駐淩氏。結果淩馨拒絕了合作,這令他很是意外,他不理解,這樣的好事,淩馨為什麽會拒絕?跟港島合作,淩氏的發展會是飛速,當然,依靠大樹,自己的根基也不會那麽穩當,商人嘛,最終目的仍是有利可圖。

他有點惋惜,又覺得淩馨相當聰明,她確實是個高瞻遠矚的人。

看到她出現在麵前,臉上帶著某種勢在必得的倔強,千裏迢迢跑到港島,跑到他麵前,他突然覺得有必要聽一聽她的話。

淩馨的講述是另一個版本的故事。在這個故事裏,她和蔣昱琛兩情相悅,是杜辛辰跑來插一杠子,求愛不成,便以死威脅,拆散了她和蔣昱琛。

之前他聽到的卻是:蔣昱琛腳踏兩隻船,明著和淩馨談戀愛,暗地裏卻和杜辛辰不清不楚,奮鬥中的年輕人,誰不想和港島攀上關係?可以理解,卻不能饒恕。

他不認識蔣昱琛,也沒見過他,但他讓杜辛辰割腕,讓她得病,他便極厭惡憎恨這個男人,生出毀掉他的念頭,這樣一個男人,怎麽值得淩馨千裏迢迢跑過來替他申冤?

說起來,淩馨也隻比杜辛辰大一歲而已。杜辛辰有父母,有爺爺,有眾多的叔伯阿姨兄弟姐妹。淩馨什麽都沒有,隻有蔣昱琛,現在連蔣昱琛也沒有了,她跑來向他控訴,控訴辛可真,控訴杜辛辰,控訴她的遭遇。同時也表明她的決心,會奉陪到底,一個乳臭未幹的小丫頭對他放狠話,很可笑,也……讓他觸動。

她很聰明,走的時候還提了一句,無風不起浪。他並沒有真的老糊塗,怎麽會看不出來,隻是相比之下,杜辛辰的遭遇更讓他心疼,高漲的憤怒摧枯拉朽,他隻想給蔣昱琛一個沉痛的教訓。

——

淩馨回到酒店裏,稍作休息,拿出手機查看機票,她已經訂了明天上午的航班回江城,但想來想去,如果有人退票,今天晚上她就想走。

去的時候,滿懷**和勇氣,回來的時候,**還在,勇氣卻似乎沒帶回來。不知天高地厚的說了那些話,她猜不到結果會是什麽?人心本就難測,像杜天雄那種大佬的心思就更加難測,最壞的打算是杜天雄越發惱羞成怒,對蔣昱琛的打擊越發猛烈,那她就是幫了倒忙……

泡了個澡,又給自己衝了杯熱茶,淩馨的心定下來了,就像她對杜天雄說的,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也沒什麽,大不了兩敗俱傷,她和蔣昱琛都還年輕,往後幾十年,總還有機會。

躺在**,胡亂想著,不知不覺睡過去了,這一覺睡得黑甜,電話鈴響的時候,她以為是鬧鍾,摸索著去關掉,手指劃了幾下,鈴聲還在吵,她睜開眼睛,尋聲望去,才知道是床頭櫃上的電話。

可能是叫早服務,她打著嗬欠接起來,“喂。”

“淩小姐,我是杜天雄先生的秘書,杜先生想約淩小姐吃早餐,不知道淩小姐可否賞光。”

淩馨抓了抓亂蓬蓬的頭發,“……那個,我今天要趕航班。”

秘書,“我清楚淩小姐的行程,現在不到七點,您是十一點的航班,來得及。來接您的車已經在樓下等了。”

溫和的語調,卻又不容對方拒絕,分寸拿捏得十分到位。

淩馨隻好爬起來,匆忙洗漱,妝容就算了,素麵朝天的赴約。

港島的早茶很出名,約摸五點就開門了,六點已經是高朋滿座。車子把淩馨送到一處熱鬧的酒樓,從一樓到二樓,人滿為患,引位的服務生把淩馨帶到三樓,這裏相對清靜一些,大堂挑高,臨內全是巨幅玻璃,能看到一二樓的場景。

杜天雄麵帶微笑,“你還沒吃過正宗的港島早茶吧?這是本地最負勝名的一家,也是曆史最悠久的一家,差不多有一百五十多年了,一代一代就這麽傳下來,其間也有過艱難要關門的時候,但是都挺過來了,你看現在生意多興隆,那些阿公阿婆六點不到就來占位子,每一家都是一大桌,吵吵鬧鬧多熱鬧,我小的時候,這裏就這樣,到現在也沒怎麽變,變的是我,這種地方,他們不讓我多來,但我喜歡來這裏,很熟悉,很親切,對我來說是種享受。”

淩馨有點看不透杜天雄,今天的杜天難像個慈詳的爺爺,和藹可親跟她說話。可昨天在會議室裏,他鐵青著臉,麵無表情,不怒而威的樣子讓她心裏直打鼓。

服務生推著餐車進來,把早點一樣一樣擺上桌,杜天雄便一樣一樣的介紹,“這個糥米雞好吃,是他們的招牌,你嚐嚐,馬蹄糕倒是少了點味道,沒有我小時候吃的那麽軟乎了。虎皮鳳爪不錯,皮更脆了……”

淩馨既來之,則安之,杜天雄以禮待她,她也友好客氣,像個乖巧小孫女的模樣。

吃到一半,杜天雄問,“你和蔣昱琛,就這麽分開了?”

淩馨把嘴裏的東西咽下去,無奈的笑了一下,“那不是沒辦法嘛。”

“蔣昱琛同意?”

“我跟他說,我可以和杜家斷絕關係,但不能背著一條人命前行,那樣的話,我一輩子都不會快樂的。”

“因為辰辰是你妹妹?”

淩馨搖頭,“因為生命可貴,就算不是杜辛辰,換了一個不相幹的人,我也會這麽做。”

杜天雄看了她半天,點了點頭,“你是個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