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盆大雨說下就下,就跟天上一大盆水嘩嘩倒下來,白茫茫一片,瞬間模糊了視線。剛到的一堆新型材料淋不得,工人們冒著大雨搶搬材料,袁倪也在幫忙,風裏雨裏趟了好幾趟,材料沒淋到什麽,他成了落湯雞,褲腳全是泥,襯衣皺皺巴巴,完全看不出原來的模樣,他雖然沒有潔癖,也不能讓自己就這麽穿一天,於是跑到附近的商場,想買套衣服換上。

剛進門,就被一個冒失鬼撞了一下,那人穿著商場的工作服,抱著一堆小盒子,這一撞,盒子全掉在地上,那人點頭哈腰的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沒看到你,不好意思啊。”

袁倪不是得理不饒人的性格,既然對方態度好,又是個姑娘,他也就不計較,還蹲下來幫著一起撿,等他把撿起的盒子還到姑娘手裏,才正眼瞧了她一下,這一看,愣住了。

這個姑娘和他記憶深處那張臉還真有點像,細細彎彎的眉,烏黑圓溜的眼,唇邊一對小梨渦,不笑也像在笑。以前,蕭然說他心裏有執念,看誰都像那張臉,可他明明已經好了,怎麽還會有這種想法?

見他愣神,姑娘叫了一聲,“師傅?”

袁倪長這麽大,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麽叫他,表情有點一言難盡。

“師傅,你來買東西嗎?有什麽我能幫你的?”

“哦,我剛在工地上搬東西,弄得髒兮兮的,想買套衣服換換。”

姑娘上下打量他一番,好心提醒,“師傅,男裝在五樓,不過衣服都好貴的,隨隨便便都是好幾百上千,一樓有個特賣區,在南門那邊,不如你去那裏看一看,最便宜的襯衣隻要九十九呢。”

袁倪,“……”

“這樣,你等我一下,”姑娘衝他露齒一笑,“我放了東西就來,馬上,一分鍾……”話沒說完,人已經跑了。

袁倪見她跑到一個櫃台把東西放下,跟櫃員說了兩句話,轉身又衝他跑過來了,袁倪其實想走的,但那姑娘一邊跑一邊衝他笑得眉眼彎彎,他就不好動了。

“走吧,”姑娘熱情的說,“我帶你去。”

袁倪覺得這姑娘還挺助人為樂的,把他帶到特賣區,還替他挑衣服,“師傅,你隻要純白的嗎?這件條紋的我覺得也不錯啊。”

袁倪,“……”他一件都看不上,詭異的是,他根本不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跟她來,好像這個姑娘從一開始就掌控了主動,他隻有被動跟著走的份。

他沒有回應,姑娘也不在意,又跑去跟櫃員說話,湊在一起,嘀嘀咕咕,然後跑過來,“師傅,你要是買兩件,還可以折上折,要不要挑兩件?”

袁倪手裏拿著一件條紋襯衣,“我買一件。”

“隻要一件啊?”姑娘為難的蹙著眉,“我再去問問,”一扭頭又跑去櫃員那裏嘀咕了。

袁倪覺得她挺有意思的,本來不打算買,想想還是別辜負了她一片好意,就買一件吧。

姑娘回來了,“師傅,我跟她們說好了,一件也給你打折上折,可以少五塊錢呢。不過要給現金,到時候跟別人的單湊在一塊買。”

袁倪說,“我沒帶現金,錢都在手機裏。”

“沒事,我有,”姑娘把手機掏出來,點進微信,“咱們加個微,你把錢轉給我,我付她們現金。”

不是什麽人袁倪都加微信的,但他還是把手機拿出來,加了微信,隻是在設置的時候,他鬼使神差的點了權限,不讓姑娘看他朋友圈,然後又給自己朋友圈設置了一個僅三日可見。

姑娘收了錢,轉身又去櫃台那頭了,袁倪見那幾個櫃員對她擠眉弄眼,他裝作挑選,背著身子往那邊挪了兩步,聽到了她們說話。

“小沐,那是你朋友啊?”

“不是,剛剛我撞了他,挺不好意思的,可能他也不常來這種地方買東西,能幫就幫一下嘛。”

“我看不是因為你撞了他,是那位小哥哥太帥了吧?”

“帥隻占這麽一丟丟,”那姑娘比著小指尾,嘻嘻笑,“大部分原因還是我內疚嘛。”

“行啦,越解釋越顯得你心虛。”

“哈哈哈哈……”

袁倪摸著鼻子笑笑,走遠了些。

買了單,姑娘又熱心的帶他去試衣間換,衣服雖然便宜,倒也不是地攤貨,都是消庫存的舊款,質量不會太差,袁倪換好衣服出來,姑娘誇張的叫,“哇,好帥!”

這樣的誇讚,袁倪從小聽到大,心裏早已經不起什麽波瀾了,居然在這個姑娘麵前有些臉紅。

姑娘是個自說自話的主,“師傅,你是金瀾海項目的嗎?附近好像就那一個工地。”

“對,金瀾海。”

“你是不是你們工地上最帥的?”

“……”

“你們工地上一定有女生喜歡你吧?”

“……”

袁倪可以肯定,這姑娘是個妥妥的八卦精加自來熟,他們不過萍水相逢,居然打聽這些……

“師傅,你姓什麽?”

“我姓……倪……李,姓李。”

姑娘眼睛一亮,“小李子!還真有點像,你們都有一對桃花眼。”

袁倪,“……”

“你不知道小李子?小金人專注陪跑二十年的那個,年輕的時候,他也是妥妥的男神一枚,可惜後來自我放飛了,現在成了大腹便便的中年油膩大叔。”

倆人邊說邊往門口走,姑娘指了指左胸上的工牌,“小李師傅,我叫安小沐,你在微信裏頭備注一下,免得不記得我是誰,以後你要是想買衣服,提前說,有活動我就告訴你,大商場的東西挺貴的,但是搞活動的話,有些還是很劃算的。”

袁倪,“……好。”

到了外頭,天已經放晴了,碧空如洗,一輪紅日斜斜照著,萬道金光射下來,安小沐站在台階上衝袁倪揮手,“小李師傅,慢走啊。”

袁倪也擺擺手,扭頭走進了金色陽光裏,不遠處就是他常跑的工地:金瀾海項目。他很慶幸這個商場不遠,要是開了車來,還得繞個圈子再回來拿車。

安小沐看著他瘦高的背影,喃喃自語,“這年頭,民工小哥哥都這麽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