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景行終於得到了一點有關宋流聲的消息,線索是柳曉提供的,她說出了一家醫院的名字。

遊景行當了經理後,一直比較看好柳曉,現在柳曉也晉升了,目前她是運營部的三大主管之一,而整個運營部又由遊景行統一管理。

換到了新的辦公室,柳曉在整理之前的工作資料時,意外發現了一張宋流聲曾經的病假條。

向來兢兢業業,經常拿全勤獎的宋流聲,在工作期間,當然也請過幾次假。

今年年初那會兒,有次宋流聲的病假條多開了一張,一份交到了人事那邊,另一份則留在了柳曉這裏,因為她那時還是負責宋流聲的組長。

望著上麵的醫院和醫生信息,柳曉之前沒有過多在意,隻當是一個證明,這會兒卻若有所思,然後告知了遊景行。

遊景行在尋找宋流聲的過程中,從許多方麵入手,他的工作,家庭和平時的生活。然而宋流聲獨自在外打工,公司同事對他的了解都不深;宋流聲的家裏隻剩下奶奶一個親人了,身邊也根本沒有親近的朋友,跟以往的同學也幾乎都斷了聯係。

即使是一張看似普通的病假條,可能沒什麽幫助,但隻要與宋流聲有關,遊景行就不想放過。

遊景行尋到了那家醫院,也找到了當時為宋流聲看病的那位醫生。當他詢問過後,才知道宋流聲之前不隻是生病發燒那麽簡單,實際上他的精神壓力也很大,失眠耳鳴,甚至還出現了幻覺。

聽從醫生的建議,之後宋流聲又去了精神科,但他吃了藥沒多大效果,醫生說他主要是精神和心理方麵出了問題,心理疏導療法才是關鍵。

宋流聲的精神居然出了問題?!

別人或許以為他是生活和工作壓力太大,但遊景行猜到了更深的原因。畢竟那一晚,宋流聲身穿豔麗長裙,眉眼魅惑勾人的模樣,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腦海中。

順著這條線索,遊景行問來問去,尋訪了一圈,最後到了一家專業的心理診所。

相較於醫院的醫生,方法直接,靠藥物抑製,隻想著早日解決麻煩;這裏的醫師專業性更強,耐心也更好,他們不敷衍,明白心理療法是一個長期的過程,所以他們循循善誘,會站在病人的角度給予引導,慢慢幫病人解開心結。

遊景行打算見許鳴延許醫生一麵,可惜這時候他正好出差了,去了外地看診。

許醫生暫時不在,線索也突然中斷了,遊景行的眸光黯淡下去,臉上也露出了失落的神情。

一旁許醫生的女助理見了,笑著上前安慰,說是遊景行可以提前預約,說不定再等幾天,許醫生就回來了。

遊景行點頭,留下了自己的聯係方式,也反複叮囑女助理說,等許醫生回來後一定要第一時間通知他。

女助理聽後連連點頭,心中不免好奇遊景行的目的,因為遊景行看著俊朗,行為舉止也很正常,不像是來看病的。

“你在這兒工作多久了?”遊景行看向了長相清純的助理妹子。

女助理笑了笑:“現在十二月份了,到今年年底,我就跟著許醫生做事兩年了。”

“加油。”遊景行朝她微微一笑,之後又問她認不認識宋流聲這個人?他可能是許醫生的一位病人,不知她是否有印象?

女助理一下子就有了反應,笑著直點頭:“當然認識啦!宋先生他人很好的,許醫生也很喜歡他,我記得從今年年初到七八月份,宋先生每周都會抽空過來,然後和許醫生聊很久的。”

遊景行聽著愣了愣,心中多了幾分思量。

“不過,宋先生已經好久沒來了,不知道是工作忙,還是他的病好得差不多了,不需要再過來了。”

女助理說著,忽然眼珠一轉,似乎猜到了遊景行真正的來意,“遊先生,你是宋先生的朋友嗎?”

遊景行“嗯”了一聲,卻沒有提及宋流聲搬家離開,和他斷了來往的事,又將話題繞回到了許醫生的身上。

“你剛才說許醫生出差在外,那你知道他去了哪裏嗎?”

女助理想了想,道:“他應該去了南方,但現在許醫生具體在哪個城市,我就不清楚了。”

“好,我知道了,謝謝你。”

秦初洵那晚可能是過於激動和興奮,在**蹦蹦跳跳的,才導致心髒抽搐疼痛,突然間就暈厥休克。

如今秦初洵暫時沒事了,又成天對著宋流聲嬉皮笑臉的。但醫生明確強調了,說秦初洵不能亂動亂跳,必須要保持心態平和,平時多多休息調養。

宋流聲之前不清楚秦初洵的病情,還以為他漸漸好轉康複了,可經過那晚後,宋流聲心有餘悸,現在將醫生的話銘記在心,不敢再繼續陪他瞎鬧了。

秦初洵卻不以為然,吐槽說醫生們動不動就大驚小怪,把事情說得多麽嚴重誇張。要是他天天躺著不動,豈不是跟七老八十的老年人似的?

他才二十幾歲,那樣連隔壁的宋奶奶都不如,畢竟宋奶奶還經常出門散步、活動筋骨呢。

秦初洵的嘴皮子很溜,一向很能說,宋流聲聽著他嘮嘮叨叨的,說了一大串,最後還是嚴肅的拒絕了,叫他這段時間內乖乖躺著。

“聲聲,你都不寵我了。”秦初洵哭喪著臉道。

“少說話,多喝湯。”宋流聲用一勺溫湯堵住了秦初洵的嘴巴,他又給秦初洵做了對心髒有好處的番茄牛肉湯。

三天後,放在窗台上的那朵茶梅,蔫下了腦袋,枝葉邊緣也逐漸泛黃,應該活不過幾天了。

“哇!聲聲,你把我打扮得好美!”

秦初洵眨動著濃密細長的睫毛,不斷發出了感歎聲。他滑動手機屏幕,翻看著相冊裏一張張自己的女裝照,有漂亮的正麵,清純的側麵,還有迷人的全身照,簡直有些不敢相信。

宋流聲正在一旁收拾帶來的化妝盒和衣裙鞋襪,聽著秦初洵連連的驚歎聲,又把化妝鏡遞到了秦初洵的麵前,他淡笑道:“初洵,你天生就很好看,五官秀氣,稍微打扮一下就可以了。”

“可我以前拍戲的時候……”

“之前你拍的那部網劇,估計是經費有限,造型師和燈光師都不專業,再加上亂七八糟的剪輯,才看起來辣眼睛的。”

“哈哈,所以說,我果然是天生麗質啊!”秦初洵嘴邊的笑意加深,對於自己這一次的女裝造型,倒是很滿意。

“聲聲,既然我都舍身陪美人,穿裙子了,你也打扮一下,我們一起多拍幾張合照。”秦初洵又提議道。

宋流聲愣了愣,顯然有些不好意思。

秦初洵繼續鼓勵,分明是個大男人,他卻一點也不介意這身裝扮,在宋流聲麵前轉著裙擺,拉著他的手,笑嘻嘻的:“我超期待宋美聲上線的!”

秦初洵眼中溫暖熱切的笑意,看得宋流聲有些恍惚,他不由地想到了遊景行,於是點了點頭。

這天晚上,宋奶奶已然入睡,醫院這一層樓內也沒其他人走動。宋流聲悄悄進了秦初洵的病房,將自己和秦初洵都化上了清新可愛的妝容,備好的兩套裙子也是粉紫色的搭檔款式。

秦初洵絲毫不覺著尷尬別扭,全程都笑著與宋流聲一起拍照留念,並且也告訴宋流聲:“聲聲,其實誰都有一些癖好,你隻是有點獨特,但這沒什麽大不了的,現在社會上也有這種群體存在。”

“難道喜歡穿裙子就是錯了,就有病嗎?事實上很多人就是單純的喜歡,他們不一定都有心理障礙,人格扭曲了,會做壞事,他們也很正常,也值得被寬容地對待,去擁有幸福。”

“嗯,初洵,謝謝你,真的謝謝!”

宋流聲心裏暖暖的,滿懷感激,他真的很慶幸遇到了秦初洵,遇到了這位與他的性取向一樣,暗戀經曆相似,而且還是如此理解與尊重他的朋友。

秦初洵輕輕拍了拍宋流聲,之後就換下衣裙,穿好了病號服躺在**。宋流聲對他說了“晚安”,欲要離開之際,手卻被秦初洵拉住了。

“聲聲,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我……要做手術了。”

見秦初洵一臉嚴肅,完全不像開玩笑,宋流聲怔了怔,擔心道:“手術危不危險?成功率有多高?”

秦初洵的眼中愈加晦暗:“成功率很低,不到三分之一,但是不動手術的話,我就隻能等死了。”

話音未落,宋流聲的心裏就咯噔一聲。

很快就到了動手術的這天,在進手術室之前,秦初洵攥緊了宋流聲的手:“聲聲,其實今天也是他結婚的日子。”

本來憂心忡忡的宋流聲,聽後又是一驚:“什麽?他今天結婚!”

“嗯,消息早就放出來了,就是今天。”

此時此刻,秦初洵的臉色蒼白一片,嗓音裏也透著濃濃的無奈與絕望。

“聲聲,你說巧不巧?我動手術的今天,他卻偏偏迎娶了自己的新娘,他們盛大的婚禮,還會有網絡直播,會讓所有人都在這一天見證他們的幸福。”

現實往往都是這麽殘酷,秦初洵先前一直沒有透露那個當紅明星的名字,今天突然這麽一說,答案早已是不言而喻。

宋流聲聽著無比心疼,可他依然淡笑著:“初洵,等你好了,我陪你一起去見他,你要跟他說清楚,讓他明白錯過了你這麽好的人,絕對是他的損失!”

淚水溢出眼眶,秦初洵卻嘴角上揚,笑了:“流聲,謝謝。”

“我等你出來,你要加油,答應我挺過去,好不好?”

“好。”秦初洵笑著閉上了雙眼。

宋流聲呆呆地看著秦初洵被推進了手術室……

那個男人的婚禮直播結束了,一時間就搶占了各大娛樂熱門,微博頭條也是關於那位當紅演員的,仿佛全世界都在祝福他們。

宋流聲經過了漫長的等待,也終究沒有等到睜開雙眼的秦初洵。

花瓶中的那朵茶梅,也枯萎凋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