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早上,宋流聲慢悠悠地睜開雙眼,回想起昨晚發生的種種,他整個人仍是有點恍惚。
遊景行緊接著也醒了,他眉眼含笑:“早上好,聲聲。”
“早。”宋流聲輕輕應聲。
見他呆怔怔的模樣,瞧著頗為呆萌:“你是還沒睡醒?還是不習慣?”
“都有一點。”
遊景行對他的稱呼變了,他們的關係也變得親密明朗。常年縮在陰暗角落裏的宋流聲,被遊景行牽著手,走到了陽光下,仿佛所有的溫暖和美好都在一夕之間降臨。
早上起床洗漱後,宋流聲就給遊景行做了早餐,然後兩人又一起吃了午飯。
吃飯的時候,遊景行不像之前的禮貌客套,直接坐在了宋流聲旁邊,與他挨得很近,還說要動手喂他,宋流聲直搖頭不好意思;遊景行就不斷往他的碗裏夾肉,勸他多吃點長肉。
總之從昨天開始,遊景行就一直賴在宋流聲的家裏,因為他一刻也不想離開宋流聲。
到了下午,宋流聲看了看日曆,十二月份還剩下三天,這一年即將結束了。
隨後宋流聲在網絡上刷到了某位男演員的動態,得知他就在本市的影視城拍戲,也看到了那位男演員的劇照。
宋流聲的表情頓時凝重,他攥緊了手機:“景行,我想介紹一個朋友給你認識。”
遊景行瞥了一眼宋流聲握在手裏的手機,隱約察覺到了什麽:“朋友?你們關係很好嗎?”
“嗯。”
“那我肯定要見見啊!”遊景行笑道。
宋流聲無奈地搖搖頭:“他……他去了很遠的地方,你沒機會見了。但是,我想和你說一說他的故事。”
語畢,宋流聲就點開了手機相冊,給遊景行看了兩張照片,一張是穿著病號服,男裝樣子的秦初洵,另一張則是秦初洵的女裝照。
遊景行神色一變,但很快就恢複了正常,淡淡笑道:“他應該是個很能理解你的朋友,我也很好奇他的故事,聲聲,你可以慢慢說。”
宋流聲點頭,緩緩道來:“他叫秦初洵,景行,不知道你有沒有印象?其實他之前是個明星,但後來……”
一天後,遊景行陪著宋流聲到了本市的影視城。
在他們來之前,遊景行聯係了幾個朋友,他認識的人比較多,其中有朋友是做影視傳媒的,也有朋友學了導演專業,實習時會跟著劇組到處跑。
通過一些關係,兩人以粉絲的身份來探班,見到了這位楚先生。
劇組裏除了導演,幾位老戲骨前輩,大家都禮貌地喊他“楚老師”,“楚哥”,因為盡管楚先生的年紀不大,但已經出道六年了,如今又是當紅演員,經常上娛樂熱門。
之前楚先生公布戀情,傷了不少粉絲的心,他們在微博上紛紛刷屏,傷心欲絕,說失去了男神。
可這位楚先生向來很有原則,他不擔心粉絲的流失,也不怕影響星途,前不久就和圈內的另一個女明星結婚了。
男神和女神在一起了,大家各種嫉妒羨慕恨,但也不得不感歎,他倆確實是金童玉女,怎麽樣都配一臉,很有夫妻相,是圈內非常登對的一對明星夫妻。
“你們不像是我的粉絲,說吧,找我有什麽事?”
楚先生這人不喜歡兜圈子,讓宋流聲他們直接說明來意,以免浪費口舌,耽誤彼此的時間。
楚先生新婚不久,宋流聲瞧了瞧他手上的婚戒,問道:“楚先生,你還記得秦初洵嗎?”
楚先生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沒吭聲。
“聽說你和他高中時就認識了,大學也是同學,而且你們也差不多是同時出道的,但他——”
“他早就退圈了。”楚先生打斷了宋流聲的話,表情愈發的不悅,“我跟他不熟,如果你們是要來打聽他的事,那找錯人了,你們可以走了,不要再繼續耽誤我的時間。”
“你知道他有心髒病嗎?”
楚先生聽後一怔:“你……你說什麽!”
“初洵之所以會退圈,其中很大的原因,就是他的病。”
楚先生的眼中閃過驚愕,臉上的表情漸漸轉為一種失落無奈:“原來是他病了,那他現在還好嗎?”
“他現在……”宋流聲一頓,後麵的話,盡管醞釀了許久,但一時間仍是說不出口。
站在宋流聲旁邊的遊景行,輕輕拍了拍他,為他打油打氣。宋流聲捏了捏手心,強忍住悲傷,然後從遊景行一直拎著的牛皮紙袋中,取出了一個鐵盒子。
宋流聲拿著盒子走近楚先生,遞給了他:“楚先生,初洵他……已經不在人世了。”
“其實我是初洵的朋友,他的遺物是我幫忙整理的,然後我發現了一個盒子,這裏麵裝著的東西,全是關於你的。”
楚先生大驚,一臉的難以置信。這下他再也抑製不住,雙手不由地顫了顫,他不想伸手去接,但為了確認事實,還是接過盒子,將其打開了。
楚先生映入眼簾的第一樣小東西,就是半塊橡皮擦。這是他高中時第一次借給秦初洵的東西,那時候兩人還不熟,他隻是順手幫助同學而已。
秦初洵想還給他,但楚先生還有別的橡皮,也就直接送了秦初洵。
橡皮擦上依稀能看到楚先生的字跡,有他的名字,後來秦初洵在旁邊寫上了他自己的名字,還用紅筆在兩個名字之間畫了個愛心。
楚先生上學期間用過的草稿紙和便簽紙,一般會揉成一團然後扔掉,但秦初洵事後會偷偷撿起來,將它們展開,抹平褶皺,夾在他的日記本裏。
除此之外,楚先生用完了、沒油的筆,一些修正帶,空了的塗改液等等,秦初洵也都留著。
盒子裏還有秦初洵高中和大學時的日記本,因為是秦初洵的隱私,宋流聲沒有看,但想必都是圍繞楚先生的,記錄與他的點點滴滴。
見楚先生的目光凝在這些物品上麵,始終低頭不語,宋流聲心中歎息,又道:“楚先生,這些你曾經扔掉的東西,初洵卻當作寶貝一樣,偷偷地都收藏起來,格外珍惜。
你出道後,他也開了無數個小號,給你留言,一直鼓勵和支持你,還入了你的粉絲後援會。可是他每次用大號與你互動,努力站在你身邊時,卻總是被你誤解。”
“希望你不要再一直誤會他了,初洵說著討厭你,不要再喜歡你,可一直都保留著這些東西,舍不得扔,直到最後閉上眼睛。”
沉默良久,楚先生總算抬頭開口:“他……葬在哪裏?”
宋流聲說了一個地址。
“謝謝。”楚先生微微點頭,之後捧著那盒遺物,又不自覺地開始發呆。
當他的助理來催時,楚先生搖搖頭,說是突然不舒服,要請幾天假。
“景行,我是不是做錯了?是不是不該告訴楚先生?”
“別多想。”遊景行摸了摸宋流聲的臉,又用指腹慢慢撫平他皺著的眉頭,“就算你現在不告訴他,我想在將來的某一天,楚先生也遲早會知道,也許他那時候會更加後悔。”
兩人出了影視城後,宋流聲抬頭看了看天空,天空蔚藍,陽光燦爛,他此時想到秦初洵,心情也遠沒有先前那般沉重,釋然了許多。
他對遊景行說:“景行,我救不了媽媽,也沒法讓初洵活過來,但我想救自己,想治好病,好好地活下去。”
遊景行抱住了他:“嗯,你當然要好好活著!萬一你有什麽三長兩短,讓我怎麽辦。聲聲,一切都會變好的,你的病也會好起來的!”
聽著他的話,宋流聲的心仿佛泡在了暖流裏,這個冬天,也變得不再寒冷。
十二月十一號這天,人們即將迎來新的一年,明天就是元旦,今天也十分熱鬧。
外麵的商場,超市,各種店鋪或多或少都會打折,搞一些優惠活動;全國各大衛視也都有跨年晚會,不同的電視台,有不同的大咖現身,進行跨年夜的狂歡;網絡上的各大社交和娛樂平台上,也為網友們準備了跨年紅包,還能和喜愛的偶像互動。
許鳴延和盛暉前兩天回了帝都,而遊景行由於一直沒回總部公司,所以這天早上還在忙工作。他接了幾通電話,隨後又通過視頻會議交代事情,給員工們安排了工作任務。
宋流聲不敢上前打擾,但他偷瞄了幾眼,見到了幾張熟悉的麵孔,尤其是之前的組長柳曉。
視頻會議結束後,宋流聲問遊景行什麽時候回公司?
遊景行說大概是元旦節過後,他也希望宋流聲能隨他一起回帝都,畢竟他們都是北方人,遊景行心疼宋流聲,不想他和宋奶奶一直遠離家鄉。
下午的時候,遊景行打算帶宋流聲出門玩,他還為宋流聲準備了一套衣服。
他倆穿的是情侶服,不僅是套在外麵的羽絨大衣,兩人佩戴的帽子、圍巾和手套也都是情侶款的,不過,宋流聲的這一套是女款的。
望著粉裙子,可愛的毛絨雪地靴,以及一條印著草莓圖案的粉白打底襪,宋流聲愣了愣,壓根沒想到遊景行會親自準備這些。
他突然很難為情:“景行,我……我真的要穿成這樣出門?”
其實自從那次病情突然加重後,宋流聲已經許久沒穿過裙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