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其是走讀生,平時上下課都有司機車接車送。

住的地方,是羊城有名的豪宅區——桐悅花園。一棟三層的小型別墅,一樓院子裏種了許多花。

一樓客廳裏,隻有餐桌那兒開了盞落地燈。

梁其坐在餐桌邊,手邊放著一個盛著半杯水的玻璃杯,戴著頭戴式耳機,閉著眼似乎在享受音樂。

腦袋裏卻循環播放教室裏那幕。

一個半小時的電影很快就放完了,梁其心不在焉地捱到結束。

教室裏的燈驟然打開,一片白亮。梁其沒忍住回頭去看,最後排那兩張桌子隻孤零零留著杯喝了兩口的奶茶,那兩個人不見蹤影。

好在沒幾分鍾,辛夷就回了教室。

隻是,紅腫的嘴唇和淩亂的黑發,有點讓人刺眼。

晚自習九點下課,最後二十分鍾梁其也不在狀態。筆在一道題上久久停留,目光也不敢再去窺探旁邊人。

辛夷習慣在上完課之後再在教室待上一會兒,梁其注意著教室裏的同學一個個離開,也看到席思雅和辛夷說了聲拜拜。直到教室裏空****的,梁其才把視線看向辛夷。

“有話要說嗎?”辛夷歪著頭看梁其,他的狀態太過明顯的不對勁兒。

梁其點頭:“你和梁正,在談戀愛嗎?”

“不是。”

“他剛剛……梁正他……”梁其看著辛夷逐漸不耐煩的眼神,舔了舔唇換了個話頭:“辛夷,你是不是不記得我了?”

……

當指針即將指到十一點的時候,門口才響起由遠及近的機車聲。

車子熄火、鑰匙在指尖甩動、漫不經心的腳步,直到聽到門被打開的聲音,梁其才慢慢睜開眼看著站在門口的人。

梁正規矩地穿著一身灰色校服,外套敞開,背著個運動斜挎包。低垂著頭玩弄著手裏的兩部手機,一黑一粉。

黑色的,梁其見過,那是梁正自己的手機。

而粉色那支,像是女生款式。

梁正步伐不停地往前走,一點眼風都沒想過給坐在餐桌旁的梁其。隻是那人陰魂不散,腳剛踏上樓梯,就聽他開口。

“你為什麽要招惹辛夷?”

梁正放慢步伐,閑閑地靠著樓梯欄杆:“跟你有關係?”

梁其摘掉耳機扔在餐桌上,力道沒輕沒重把那個玻璃水杯砸倒,水灑了滿桌。他看也沒看,隻陰冷地盯著梁正開口:“難道你不是因為我,才接近她的嗎?她是無辜的。”

臉可真夠大的。

梁正哼笑著點了點頭:“所以呢?”,說完也沒打算聽梁其說什麽,自顧自地上了樓。

……

梁其是在初一那年被接到羊城梁家的。

說來狗血,他隻不過是梁紹仁年輕時一場風花雪月而搞出的意外。

他媽是個不清醒的,又或者說太清醒。迷上梁紹仁貴公子般做派和出眾的臉皮,春風一度後懷孕卻執意留下他。

後來他媽媽一直未婚,即便被家裏人指著腦袋羞辱也不肯再接受別的男人。一個人,孤零零帶大梁其,直到初一那年他媽實在不堪重負,直接把梁其送去梁家老宅。

沒幾天,梁家人就把梁其接走了。而他媽媽,拿了一筆錢,被送到國外。

梁其也是渴望家人的,可無論他怎麽討好賣乖,也比不上那個整天一身反骨的梁正。

他記得清楚,是初二那年的夏天,那時候他和梁正還住在梁家老宅。

他聽著樓上梁正帶來的一群朋友在房間打遊戲玩鬧的聲音,自己一個人蹲在院子裏數螞蟻。

那聲音實在讓他心煩,他頂著大太陽走到門口打算出去逛逛,就遇到個穿著粉色公主裙背著小包包的小姑娘站在門口,怯生生地問:“你好,我好像迷路了。你可以幫我報警嗎?”

羊城天熱,夏季長。梁家老宅建在依山傍水的地兒,是個避暑的好地方,附近還有個度假的山莊。

梁其木訥的點頭,把小姑娘迎進來:“我去拿手機,你進來等等吧?外麵熱。”

小姑娘也沒什麽防備心,跟著梁其進了他們家的客廳。

確實涼快。

梁其很快就從樓上下來了,誰也沒發現他這會兒的開心。

終於遇到一個,願意和他說話的人。

小姑娘說是要報警,拿著手機卻先打給了自己的爸爸:“爸爸,我好像迷路了。我現在在別人家裏,我也不知道在哪兒。”

梁其倒了杯橙汁放在小姑娘手邊,電話那頭的人估計也很緊張,隻聽到小姑娘淡定地回:“是個和我一樣大的男生,家裏沒人。”然後眼神看向梁其詢問地址,把地址報給她爸爸之後便禮貌地把手機還給了他。

“謝謝你,我爸爸說十五分鍾就到了。”

他和小姑娘聊得很開心,小姑娘還給了他她的QQ號,字跡清秀落在紙上。

小姑娘臨走時,梁其還從冰箱裏拿了兩根售價不菲的雪糕給她帶著路上吃。

她衝他甜甜地笑:“謝謝你哦。”

梁其注意到她說話時,視線不經意落在他身後。

他回頭,是梁正穿著黑色無袖,一頭粉色頭發十分囂張,站在樓梯上看著他們玩味地笑,手裏還轉著一個魔方。

後來,梁其總是會反複想起這十五分鍾。

明明是他先遇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