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敏搖搖頭,說道:“一身的汗,先回房間洗完澡,媽媽再考慮。”
孩子賴皮的搖著她的手,說道:“媽媽?”
蘇敏無可奈何,但是她還是堅持著,說:“先回去,我再考慮。”
知道沒有用,孩子嘟起嘴來,掙開了蘇敏的手,跑上了台階。蘇敏追不上他,隻是著急喊:“童童,慢一些,別跑了。”
蘇敏抬眼看見了那扇旋轉門,孩子最喜歡這個,可是因為這種門孩子出事的案例也不少。蘇敏急忙上前,去見孩子的手已經觸到了門沿,就在這時,旁邊一步跨過來一個身影,抱起了孩子。蘇敏剛要道謝,卻已經愣在那裏,那樣高大的身影,不是別人,正是秦錚。
蘇敏沒有動,覺得就像是夢裏一樣。瀲灩的霓虹光影裏,他的臉忽明忽暗,有點陰沉難測的意思,偏偏孩子竟然在他的身上。
蘇敏突然覺得心慌氣短,舉步維艱,她隻是沉默。
孩子這時卻突然伸出了胳膊,環住了秦錚的脖子,聲音清亮地叫了一聲:“爸爸——”
蘇敏大吃一驚,在s城她幾乎抹去了有關秦錚的一切痕跡,連手機裏僅有的幾張照片都刪去了。這孩子怎麽會心血**叫一個陌生人爸爸?
難道真的是血緣上的聯係?她百味雜陳,心神恍惚。
秦錚也看向了孩子,燈影裏,隻見孩子一雙寶石一樣的眼睛熠熠生輝,他的心底已經柔軟了一片。那孩子的臉貼了過來,濡濕的頭發軟軟的觸著他的肌膚,他覺得五髒六腑都被揪了起來,說不上來是因為什麽。
他終於回過神來,遙遙地望著她,說:“我在這裏等你很長時間了。”
還是不可避免,事到臨頭,蘇敏翕動著嘴唇,不知道說些什麽好。
他終於抱著孩子,慢慢走近了,盯著她看了很久,目光灼灼,像是燃燒的火焰。蘇敏迎視著他的眼睛,他問:“為什麽不告訴我?”
蘇敏反而坦然起來,低聲說道:“你說過,以後我們兩個就不要見麵了。”
他的臉色終於一變,似是嘲諷又像是恨到了極點,說道:“這一句你倒是記得清楚。”
就在酒店的門口,人來人往,未免引人側目。蘇敏伸手接孩子,秦錚卻避了過去,說:“秦錚,現在不是爭論這個的時候,我和孩子出來這麽長時間了,很累,我想去休息。”
秦錚一隻手已經攫住她的手腕,說道:“你跟我走,我會讓你休息。”
蘇敏看了一眼孩子,那孩子雖然平日裏調皮,可是一雙眼珠卻轉來轉去,眼巴巴看著他們兩個,前所未有的驚恐之色在他的臉上集聚。
蘇敏急了,說道:“秦錚,你講不講道理?我們兩個什麽情況,你不清楚?”
他冷冷笑了一聲,終於大怒:“你說說我們是什麽情況?”
那孩子被他的咆哮聲嚇的一哆嗦,“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蘇敏驚呼:“你嚇到孩子了!”
那孩子的眼睛裏盈滿淚水,就那樣看著他。他從來沒有哄小孩的經驗,孩子一哭,他竟然如同摘取了心肝一樣,隻是喃喃說道:“對不起……”這話不知道是對蘇敏還是對孩子。
他放下了蘇敏的手腕,輕輕敲了自己的額角幾下,說道:“我們找地方談一談。”
事情已經到了這樣的地步,避無可避。蘇敏當初生下孩子的人時候,未嚐沒有想到這一天,隻是有時候克製著自己不去深想就去了。而且當初回來c城的時候,也是抱了十二分的僥幸心理,這城市這樣大那裏就能遇見他,何況不過三四天的時間。誰知道,竟然能再一次見到他,還這樣快?
蘇敏終於點頭,說道:“好,我們談一談。”
蘇敏從來沒有想到會重新踏進這裏,地毯綿軟,她隻覺得自己的腿上像是沒有了半分力氣,沙發,燈具,一切的擺設,半點也沒有變過。蘇敏隻覺得恍惚,這是他的公寓,他們那可笑的短的不能再短的婚姻,浸在這裏凝固成了畫麵。
蘇敏兀自出神,卻沒有注意到秦錚已經把已經睡著了的孩子抱進了臥室的**,然後走了出來。他就站在她的身後,隻見她身姿楚楚,離他不盈一尺。這是三年來,夢想了無數次的畫麵,如今真的站在了眼前,卻讓他遲疑起來。
一雙手像是一把鐵鉗箍住了她,蘇敏一震,溫熱的嘴唇落在她的頸間,她本能掙紮,可是接下來,一滴**滴落在她的皮膚上,就灼熱了她的肌膚。他的胳膊越發收緊,幾乎讓她窒息,她還保持著清醒,說道:“秦錚。”
“蘇敏,敏敏——”他呐呐出聲,唇落在她的頸後的耳垂上,一寸一寸的挪動。
“我想你……”一聲呼喊像是從胸腔絞出來。蘇敏隻覺得心髒都顫了顫,眼淚奪眶而出,幾乎不能自持。她使盡全力掙紮,說道:“秦錚,你放手,這算什麽?你把我看成了什麽?”
秦錚繞到她的麵前,雙手扶住她的頭,蘇敏飛快地掃了一眼睛,隻是那一雙眼睛裏如沉沉黑夜,包容了太多的東西。讓她心疼到不敢看他,就算這樣又如何,他們之間有了太多的東西,已經不能再有回頭路。
她決定先開口,說道:“秦錚,我們已經不可能了,這是三年前就已經討論過的事情,沒有必要再繞回來。”
秦錚看著她,燃氣的熱情慢慢的一寸一寸的冷卻下去。他怔怔地望著她,低聲說道:“你心裏有別人是不是?”
她沉默地看著他,就在讓他等到絕望的時候,她終於說道:“不是,你明白是為了什麽,如果你想看孩子,就過來看他,我不會阻攔,可是別的,別的要沒有了。”
秦錚悵悵然望著她,說:“我隻是不甘心,我能做的都做了。”
蘇敏說道:‘我明白,可是有些事情,總歸是在那裏,我跨不過去,你也不行。’
秦錚定定點著頭,說道:“蘇敏,你的心真硬。”
蘇敏慢慢轉過身去,不再看他說道:“我聽說你已經和薛方顏結婚了,好好過日子吧。”
他卻凝視著她。一字一句說道:“你明明知道她和我不過是各自的障眼法,卻還是說這樣的話。”
蘇敏閉了閉眼睛,說道:“回去吧,送我們回去。”
秦錚不語,他已經做了最大的努力,為她,也為自己的良心,沒有知道,把那件事翻出來,他承受了多大的非難,公司裏那些和爸爸一起打天下的老人還有那些至親之人,個個都以為他瘋了。她並不知道,事情剛出來的時候,輿情洶洶,永達承受巨大壓力,在現代社會,一個不利的謠言就可以把一個公司毀掉,那一段日子他寢食難安,隻想著唯有如此,才能她的麵前勉強抬起頭來。可是如今卻依舊成空。他知道,是耶非耶,因為他爸爸的行為給她造成的所有痛楚,已經刻在了她的生命裏,不能抹去。
他心底知道的越發清楚,卻越發覺得痛不可抑。不能擺脫,也無法靠近,就這樣生生捱著,大概一輩子也就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