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嘍?空你七哇?笨住?”丁耳朵在劉傑瑞麵前有點拘束,因為這是她第一次和長著外國麵孔的小朋友說話,嚴格地說是一半外國麵孔。丁耳朵一下子蹦出的是曾經學過的“多國語言說你好”,雖然有的發音隻有她自己聽得懂。
“你好,我是劉傑瑞,我會說中文。”劉傑瑞回答丁耳朵。
“早說啊。”丁耳朵呼了一口氣。
林續和丁爾夕難得看到丁耳朵臉紅,在旁邊笑個不停。
王姨還要在醫院觀察幾天,覺得孫子難得回國一趟,整天待在醫院裏不太好,於是拜托林續、丁爾夕帶孩子去哪裏玩一天。
林續滿口答應,說他們公司有本旅遊大全,介紹了本市所有可以玩的地方。
“裏麵會有比遊樂場更能讓這兩個家夥滿意的地方嗎?”丁爾夕淡淡地問。
“肯定不會有的。”林續乖乖閉嘴。
“好好在家,晚上回來告訴你今天都玩了什麽。”丁耳朵跟木耳告別。
木耳“喵”了一聲,鑽回自己的小窩。
“小時候我來過這裏,那個時候這個遊樂場可能隻有現在的十分之一那麽大,沒想到已經擴建成這樣了。”丁爾夕看到遊樂園的大門十分感慨。
林續不知道丁爾夕在這裏留下了什麽回憶,但是他想,也許在另外十分之九的地方可以帶給丁爾夕嶄新的記憶。
混血的劉傑瑞不時引來大家的側目。“他們在看什麽?我的臉上有東西嗎?”劉傑瑞不解地問丁耳朵。
“他們很少看到外國小孩,對你好奇唄。”
“這種感覺真是特別,因為在學校裏從來沒人會注意我。”劉傑瑞說,“你呢,你在學校裏朋友很多嗎?”
“隻有一個,而且我們吵架了。她要是知道我和一個外國小孩一起玩沒有帶上她,估計還能再吵一架。”丁耳朵告訴劉傑瑞。
劉傑瑞感覺自己像是女孩子必須和好朋友分享的稀有娃娃,有些高興。
“小孩子真是容易成為朋友啊。”跟在他們後麵的丁爾夕對林續說。
“你有沒有想玩的東西?今天我們都是小孩子啊。”林續問丁爾夕。
“那我們去坐旋轉木馬吧。”
“這麽簡單?”
“因為小時候和媽媽一起坐過,我想重溫一下當時的感覺。”
“你知道為什麽旋轉木馬都是逆時針轉動嗎?”
“是這樣的嗎?你不說我都沒發現。那是為什麽呢?”
“為了讓你覺得就像坐在一根時針上,帶你回到過去的時光裏。”
“原來還有這樣的故事呢?我才知道。”丁爾夕覺得對她來說,這個故事真是太令人感動了。
“其實是我現編的。也有順時針旋轉的木馬。不好意思,職業病犯了。”林續笑道。
丁爾夕對他無奈地噘了噘嘴,坐上旋轉木馬等待著回到過去。
林續在工作中寫過一段關於旋轉木馬的文案:生活有時候像坐旋轉木馬,將煩惱拋到腦後,短暫快樂後又會迎頭撞上,但是請你給予自己並享受這短暫的快樂。
但是這其實是他第一次坐旋轉木馬,他們做廣告就是這樣,總是要虛構一件自己沒做過的事情。
林續和丁爾夕一前一後坐上了旋轉木馬,他發現自己當初寫的文字是不對的,他不會將煩惱拋到腦後,因為他的腦後此刻是丁爾夕,拋到腦後會砸到她。
林續轉頭看到丁爾夕閉上眼睛感受,那是一個適合接吻的表情,於是林續突然很羨慕迎麵吹來的風。
旋轉木馬停止轉動,丁爾夕一出來就看到臉上塗了顏料的劉傑瑞,馬上怒視丁耳朵。
丁耳朵無辜地趕忙擺手:“是他主動讓我畫的。”
劉傑瑞馬上說:“對的,是我叫她幫我畫的,很好看不是嗎?”
“但是這個又是誰?”丁爾夕指著另一個同樣把臉貢獻給丁耳朵做畫板的小男孩。
“也是我叫她幫我畫的。”小男孩傻笑,並且不打算介紹一下自己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我真的看不懂現在的小孩。”丁爾夕又氣又笑地對林續說,林續表示同意地擺了擺手。
“你怎麽在這裏,找你好久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竟然是趙餘,趙餘看到林續也愣了一下。
“爸爸,我還想和我的兩個朋友一起玩。”小男孩央求爸爸。
“快跟我走,你們才認識幾秒鍾啊,就兩個朋友。”趙餘想把孩子馬上拉走,他知道林續有多討厭他。
“讓他們一起玩會兒唄,這裏是小孩的遊樂場,不是我們大人的世界。”林續知道趙餘聽得明白他在說什麽。
“就玩一會兒,今天都玩一天了。”趙餘對兒子擺了擺手。
“我下個月就離職了,為了新工作也許會搬離這個城市,能讓他玩得那麽開心,很感謝你們。”趙餘淡淡地說,同時用五個字解釋了一下原因,“算我活該吧。”
“你兒子挺像你的。”林續並不打算對趙餘的去向多加了解,“不對,是長得挺像你的,其他方麵不像。”
“嗬嗬,你真的很喜歡話裏有話。不過沒想到你年紀不大,孩子都和我的差不多大了,要是知道這點,也許我們的敵意會少一點。”
“不是我的孩子!”林續差點跳起來。
“好好做廣告!”趙餘把兒子帶走的時候對林續拋下一句話。
現實裏更多的情況明明是越卑鄙越得勢,趙餘怎麽就“惡有惡報”了呢?幾個卡通玩偶人從林續麵前走過,遊客在龍形的海盜船裏歡呼,不遠處是一個五彩斑斕的城堡,林續有些恍惚,比起這些,趙餘的“活該”更能讓他感覺到都市童話的意味。
不出林續所料,丁耳朵沒有放過接觸恐怖元素的機會,一個恐怖遊戲VR體驗區早已被她盯上。劉傑瑞也說要玩,林續看得出他的目的,就是不想輸給一個同齡的女孩子。
林續擺擺手拒絕了他們的邀請,然後告訴自己:你已經不是一個十歲的小男孩了,要知道輸給一個十歲的小女孩沒什麽不好意思的,總比連做幾個晚上的噩夢好多了。
林續不知道他們在VR裏的體驗究竟是怎麽樣的,反正體驗結束了以後,劉傑瑞對不僅沒有被嚇到,還玩得很開心的丁耳朵隻剩下膜拜。
“你是我見過的最酷的女孩子。”劉傑瑞對丁耳朵說,“我們學校裏有很多發型奇怪的酷女孩,但是沒有一個有你酷。”
丁耳朵不知道為什麽劉傑瑞是以發型來評判一個人酷不酷的,但是依然不客氣地收下了劉傑瑞的膜拜。
在小區裏送走劉傑瑞的那天,丁耳朵目送的士離開以後默默地擦眼淚,她問丁爾夕:“為什麽這個世界那麽大卻沒有機器貓的任意門,和誰都可以隨時見麵?”
丁爾夕摸摸丁耳朵的頭:“你們現在還能用網絡聯係呀,網絡就是這個時代的任意門呢。”
是啊,現在的通信越來越方便了,無論相隔多遠都能聯係到。
不過成年人的世界裏有很多人還在通訊錄裏,卻無論距離多近都再也聯係不到了。
丁耳朵的童話之九:拚圖
在遙遠的地方有一個拚圖星球,上麵住著一個個拚圖家族。
每一塊拚圖都擁有一張屬於自己的圖片,它們可以在圖片上找到自己的位置,它們知道自己屬於哪張圖片。
拚圖小兀的身上沒有這樣的圖片,它叫小兀是因為鏡子裏的它像個“兀”字,鏡子裏的它還有一些花花綠綠的顏色和條紋,這就是它對自己全部的了解。
由於沒有圖片,所以小兀不知道自己屬於怎樣的一幅拚圖,不知道怎麽回到自己的家族。但是小兀對家是渴望的,因為在它的腦海中,那裏會有一個屬於它的位置,它可以很舒服地待在那裏。
小兀開始踏上尋家之路。根據自己身上的顏色,它跑到一個關於花的拚圖家族裏,它感覺自己會是花瓣的一部分,結果一片粉紅的花瓣告訴它,這個家族沒有這樣顏色的一朵花。
小兀跑到一個星空的拚圖家族裏,它感覺如果是一幅巨大的宇宙拚圖,它作為星星的一部分也合情合理。結果它還是失敗了,一顆橙黃色的星星告訴它,雖然它身上帶著這裏每顆星星都有的孤獨感,但是很抱歉,它找錯了地方。
後來小兀又去問了很多個拚圖家族,都沒有一個位置屬於它,它感到無比失落。
有一天小兀遇到了另一塊落單的拚圖,那是一塊稻草拚圖,據它說它是稻草人的一部分。
小兀奇怪:“那你應該挺好找到你的家呀,為什麽會落單呢?”
稻草人說:“因為它們離開這個星球,到另一個世界去了。”
小兀沒想過還有這個選項。
“其實還有很多和我們一樣落單的拚圖哦。”稻草人告訴小兀。
稻草人說的是真的,後來小兀又認識了貓尾巴拚圖、書角拚圖、燈光拚圖……它們出於各種各樣的原因落單了,所以有共同的痛苦和很多共同的話題。稻草人組織了一個共助會,大家發現把痛苦分享出來以後,真的輕鬆了一些。
“可是,我還是想和其他拚圖一樣,有那張圖片。”小兀說。
“哢嚓!”稻草人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個拍立得,給小兀拍了張照。
“現在你有了。”稻草人把照片遞給小兀,對它說,“其實拚圖星球的拚圖不是每一塊都知道自己最初的位置,但是每一塊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而那張屬於它們的圖片,也不是唯一的。”
小兀定定地看著圖片,這跟它想了很久的圖片不太一樣,又好像沒什麽不一樣。
小兀把貓尾巴拚圖拉過來合了一張影,又被書角拚圖拉過去合了一張影,它想,以後它還會有更多的圖片,每張圖片裏它都有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