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喧鬧一點點消落下,周遭的環境一時間陷入死寂之中。葉斐倒是沉下心思,靜下心來仔細翻閱起手上的劇本來。

“這個劇本裏,女配這個人物,本身就是無足輕重的角色,為什麽要有這麽多戲份?”一陣犀利的女聲劃破圓桌上的寂靜,所說之話,似乎暗有所指。

的確,第二幕的劇本中,葉斐所飾演的女配角色明顯多了幾場戲,看似毫無關聯,卻是整個劇本中最為重要的線索。眾人驚疑之餘,都紛紛抬眸看向旁邊男老師,餘光瞥向葉斐,麵容上,稍顯挑釁。

“我覺得這個劇本裏,女配的這些戲份倒是使整個劇本變得更加鮮活飽滿犀利,線索的串聯,都由女配而起,算是整個劇本中的靈魂人物吧。”葉斐為自己發聲,話語間,擲地有聲,是一種不容置喙的自信感。

“我看某些人啊,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還說自己所飾演的角色是靈魂人物,真是讓人笑掉大牙呢。”一陣輕笑聲落入葉斐的耳中,眾人的目光也漸漸地變得有些嘲諷。

“行了行了,都別吵了。”男老師抬了抬金屬框眼鏡:“劇本的安排上,都各有各的想法,不要引戰,你倒是說說,哪一幕不合理?”

“我覺得女配這裏協助上下級查案就是無足輕重的。她不過就是一個學生,有什麽資格協助?”

“這位小姑娘,看起來,你對整個人物深層次的解析,並不到位透徹。”葉斐眯了眯危險的雙眼,將她對整個角色的理解以及對整個劇本的解讀全部撥開,邏輯清晰,思路明朗,噎的那個女聲啞口無言。

一番激烈的探討,男老師最終確定下劇本的刪改與角色添加,葉斐唇槍舌劍最終保留了她女配的戲份。

結束後,葉斐跟房靜剛準備出校園,意外地跟林荀生偶遇了。

“好巧啊,劇本談論完了?”他溫文爾雅地笑著,對著兩位女生打了個招呼。房靜見這名男子,一身筆挺的西裝,看起來俊朗極了。

葉斐再見眼前之人,心中有些不是滋味,想起今天下午他的媽媽來找她理論的那番情景,情緒嘩然。反倒是房靜,大大方方的伸出雙手,禮貌地道:“你好,我是斐斐的朋友,房靜,很高興認識你啊,斐斐今天可厲害了呢,一個人鬥智鬥勇,最終讓所有人謂之歎服,保留了最終屬於她自己的角色呢。”

林荀生笑容禮貌而又疏離,象征性地握了握手,抬眸看向葉斐時,眸光中溢滿溫柔:“嗯,她一直都很棒。”

房靜心中有些不是滋味,方才被握過的手緊緊地握成拳,麵上卻帶著如沐春風的笑意:“你們先聊,我還有事,先回宿舍了。斐斐,一會回去的時候,小心點,注意安全哦。”

直到房靜那抹嬌俏的身影,消失在長廊中,葉斐才微微張口,像是逼問,卻又像是質疑:“今天,你的母親來找過我,說是因為我,耽誤了你工作進度。我沒有強迫讓你為我做什麽,再加上,我們剛認識沒多久,沒必要這般。”

校園裏,兩排都是樹木,幾片樹葉被微風吹過,林荀生心中泛起了陣陣漣漪,葉斐咄咄逼人的氣勢,有點像張牙舞爪的小貓咪。

驀地,他揚起笑容,感受著被微風吹過的美好,餘光瞥向旁邊的葉斐:“朋友之間,相互幫忙而已。還是說,你不喜歡我這樣?”

葉斐停下腳步,呆愣一番,心中浮現幾分異樣,她抿著紅唇,沉吟半響才繼續說道:“朋友之間也要是時候保持分寸,我還有事,要不我先回去了?”

“等等,這件事,我代表我的母親向你道歉,鄭重地對你說聲對不起。”

林荀生一個著急,拉住她的雙手,指尖的碰撞,有力的大掌所傳達的溫度,陌生而又冰涼的觸感禁不住讓葉斐縮回了雙手。

見葉斐沉默不說話,他緊接著道。

“一起去吃個飯吧,我的母親,你不用理會,我自有法子。難道,因為我母親的一句話,我們之間連朋友都做不成了?”林荀生笑容溫和無害,仿若方才由於觸碰而產生的尷尬,在雲淡風輕的語氣中,都似不存在。

一向語出驚人死不休的葉斐,今日竟在林荀生麵前像泄了氣的小皮球,剛才的話,她一時間找不到理由去反駁。

“寫懸疑小說的作家,對於邏輯點都把握的很準。”

林荀生笑著,看著這林蔭小道,抬眸問道:“這所學校裏,有發生過什麽奇怪的事情嗎?最好可以讓我有點靈感與思緒。”

“所以,你又是來找靈感的?”葉斐鑽了個空地,趁機坐下,望著天空,搖搖頭又點點頭。

林荀生掃視了四周空曠無人的操場,極為認真地答道:“是啊,前些日子,助理帶來了雜誌社的回話,有些故事情節需要刪改,靈感這個東西易燃易逝,必須隨身帶著筆,帶著本子,作為記錄。”

“看來懸疑小說作家寫起小說來,還是挺燒腦的。”葉斐膚白勝雪,在陽光的照耀下,她的身上仿若鐸了一層光,漂亮而又嫵媚,足矣吸引不少人的注目。

“說說看,你們學校有沒有什麽特別奇怪的事件?若是能給我不錯的靈感,可以請你吃頓豪華大餐。”金燦燦的陽光照耀在他們身上,落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一雙薄唇噙滿了笑意。

葉斐歪著腦袋,餘光看向不遠處的籃球場,有四五個男生圍在一起打著籃球,洋溢著青春氣息。

“高校發生的事情無非就是大學生不自愛墮胎,最後受不了流言蜚語上吊自殺,最後冤魂留存在世間,報複傷害她的人。”葉斐無奈地笑了笑,目光有幾分意味深長。

“這不是懸疑,這叫靈異,我的意思是,有沒有發生什麽重大案件,當時引起全校轟動,最後不了了之的這種。”林荀生特意解釋了靈異與懸疑小說的區別,無奈地笑著道。

葉斐歪著腦袋想了想,腦海裏湧現出兩年前的那場大案。

“不過確實有一件事,那時候我剛開學,說起來,確實也算是轟動,不過,大概每個事件最終都會消亡,都會被世人所遺忘。”她抬眸想起一些事,那些事在腦海裏,像是揮之不去一般。

“究竟是什麽事情呢?”林荀生拿著筆記本,坐直身板,像極了一個端坐在桌前的小學生,目光所及,盡是認真仔細。

葉斐眨眨眼,從包中掏出兩瓶礦泉水,遞給他一瓶,陽光暖暖地灑在身上,感覺舒適極了。

“2011年,9月份。我們學校,某個係的女生被凶手殺害。這個凶手作案手法高超而又嫻熟。聽聞,他將那名女生殺害之後,將屍體分割成塊,並在鍋中進行煮熟。”葉斐說到這不自覺的幹嘔一聲,當時她還小,聽到這件事,驚得足足有半個月吃不下東西,如今再說起來,仍是心有餘悸,“報案人是我們學校的清潔工,她在打掃衛生的時候,發現一個用黑色塑料袋裝好的包裹,她打開時發現是熟肉,準備帶回去喂養牲畜,卻不曾想,包裹裏竟然夾雜著幾根手指。”

葉斐說到這,驀地停下,不知為何,她總覺得方才刮起了一陣涼風,心中不覺劃過幾分恐慌感。倒是林荀生鎮定自若,目光冷靜,認真地將她的話全部記在本上,筆尖傳來的沙沙聲,讓葉斐有些抵觸。

她再次抬眸看向籃球場,試圖尋找一絲心理慰藉。

“凶手的殘忍與作案手法,我倒是覺得,是個學醫的男子。”沉吟半響,林荀生淡淡地開口推測。

“不知道,沒興趣,既然事件已經消亡,就隨它去吧,我先走了,你繼續尋找靈感吧。”這空曠的操場讓葉斐心裏直直地發怵,她為什麽要幫他尋找靈感?並告訴他這件已經在心中早已遺忘的案件?

葉斐站起身來,欲要離去。

“如今凶手還未抓到,你不怕他就在校園的某個角落裏注視著你,等待著你上鉤嗎?”林荀生冷不丁的從背後冒出這段話,讓葉斐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原先暖洋洋的陽光,一時間變得暗沉,就連那有些暖意的微風,拂過臉上,卻多了幾分陰冷感。

“你什麽意思?”葉斐態度冷冷地,一雙好看的眼眸裏充滿幾分寒意,她著實被他嚇的不輕,她真是有病才跟他來到操場上,幫他尋找小說靈感。

林荀生笑,合上筆記本,站起身來,修長的手指拿過旁邊的西服外套並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嗓子,溫柔地道:“為了讓你不再心驚膽戰,我可以開車在你一程。”

“不必了,大作家有這個閑情逸致不如去研究你的懸疑小說吧。”葉斐拿起旁邊的包包,踩著高跟離開了空曠的場地,臨走前,她再次看了一眼不遠處的籃球場,方才的恐懼感,頓時消散不少。

林荀生望著她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