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館老板也同樣被嚇了一跳,他年紀有五十歲上下,皮膚有些鬆懈但臉上的皺紋並不明顯。

頭上濃密的黑發自廚師帽的邊緣支出一縷縷的棱角來,這與韓曉東印象裏宗拉那光頭和尚的形象可是相去甚遠。

不過除了頭發以外,那鼻子,那眉眼,那不修邊幅的氣質,還有那碗酸得要死,愣說自己做得是意大利麵的騙子行徑,無一不在說明麵前這老騙子就是宗拉。

可是宗拉為什麽會跑到這麽一個鳥不生蛋的地方開了個小破飯館?他不是應該在泰國修廟嗎?

韓曉東滿肚子的疑問還沒問出口,就被宗拉一句話給逗樂了。

隻聽他操著一口半生不熟的半東北半山東口音道:“老鐵,你們認錯人了吧?俺姓陳,陳老五。”

“行了,你這個老騙子就別裝了。”

韓曉東本想一口戳破這個老騙子的把戲,腦中突然傳來王佳媛的聲音:“曉東,他現在不認識我們。”

韓曉東一怔,已經到了嘴邊的話,順勢就改成了:“你做得這個是意大利口味的麵條?你去過意大利嗎?”

宗拉立刻堆起了怎麽看怎麽假的憨厚表情:“那是當然,不過俺這不是沒有番茄醬嗎。就多到了點醋,你們放心,這總體上的味道都是一樣的,酸就對了嗎。”

一旁的何夕聽著他這一會東北話,一會東山話的說了個亂七八糟,第一個笑了場,她這一笑,找茬的氣氛瞬間就被破壞了。

宗位也跟著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來:“實在對不住啊各位,今天廚子病了,沒來。我就是臨時客串一下,不周到的地方,你們見諒。”

一聽這話,何夕不由得斜了韓曉東一眼,怎麽感覺自從遇到了這位以後,她就總能遇到這麽不靠譜的事呢?

“廚子不在,你直接關門,歇業三天不就完了。”何夕氣哼哼道。

宗拉聞言卻是苦了臉,自言自語道,“對啊,我怎麽就把還能歇業這事給忘了呢?哎,都怪我太敬業呀。”

韓曉東在邊上一聽就樂了,感情這位還把這個小館子,當成了他的和尚廟呢。

聽到歇業兩個字,王佳媛的眼睛一亮,她假意地推了推韓曉東,道:“反正大家都餓了,這又沒廚子,你去頂一頂。老板,你這館子今天關了吧,員工什麽的也正好能放個假。”

宗拉雖然嘴上不承認,可在聽到兩人一個照麵就道破他的身份,就知道這事今天怕是難以善了了。

當下,順水推舟地把館子裏的兩個服務員都放走了。

關了門,宗拉這才一臉戒備地看向韓曉東,歎了口氣:“想不到你們這麽快就找來了。”

韓曉東與王佳媛對視了一眼,這情況不對啊!

這時,在公眾聊天室裏,K和小白也參與進來了,“我剛剛調查了一下宗拉的入境記錄,恭喜你,沒有查到。所以,他現在還是安全的。”

早就習慣了K的好壞消息一起來,韓曉東直接道:“你直接說壞消息吧?”

誰知,這次K沒有說話,而是投放出一組照片來,明顯泰國風情的廟宇,兩個看似遊客,可手裏卻拿著古怪物件的青年,正在廟宇前忙活著什麽。

那東西在別人的眼裏或許叫古怪,可韓曉東太熟悉了,方舟製式裝備,反神器專用。

這就難怪宗拉那個神棍會放棄自己的窩,跑路到這小地方來了,因為,那照片上的廟宇正是他的那間破宙。

“方舟?他們不是被連窩端了嗎?”韓曉東難以置信地張大了嘴巴。

這時王佳媛也參與進這個話題,“我想我們可能犯了個錯誤。”

“什麽錯誤?”韓曉東不解地問道。

“你仔細想想,我們在調查方舟的時候,查的都是誰?”王佳媛提示地反問。

“土星,上校,西姆爾……我靠,我們查的都是死人!”韓曉東開始還是困惑地數著他們去找的人,數著數著他終於意識到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這時,K也跟著說道:“不,確切的說,我們調查的都是我們過去的敵人。”

沒錯,問題的症結就在這裏,韓曉東的敵人,幾乎都讓他給弄死了。

“對了,K,你現在查一下比埃爾霍夫那對父子。”韓曉東開始回憶起他唯數不多的還活著的敵人,這麽一說他還真記起,確實有幾個沒被他弄死的方舟成員, 還活在這個世界上。

當初為了查找芥子毒氣彈的線索,韓曉東曾經接受過小比埃爾霍夫的請求,去殺死老比埃爾霍夫,隻是後來故事的發展,完全顛倒了過來。

老比埃爾霍夫與韓偉哲不但是舊識,還是舊友,於是,韓曉東從老比埃爾霍夫那裏得到了, 比他所需還要多上更多的消息。

後來,白鴿進攻方舟,看在老比埃爾霍夫的麵子上,韓曉東也好,王佳媛也好都沒有對小比埃爾霍夫下狠手,直接扔到監獄裏等死,結果後來這人就被大家給忘了,現在想來,他當初的野心可不亞於土星。

提到比埃爾霍夫,K和小白同時運作了起來,很快,K的反饋就來了:“想不到你的狗屎運還真不錯。找到了,就是小比埃爾霍夫。”

“等等,你說‘就是’是什麽意思。”韓曉東對K的表述感到有些奇怪:“難不成你是說,現在的小比埃爾霍夫真的成了方舟的頭頭兒?”

“沒錯。”K立刻點頭補充道:“確切的說是,小比埃爾霍夫最大投資人兼任長老會成員之一。”

說著,他還體貼共享了一張小比埃爾霍夫的近期照片出來。

“等等,這些消息你是怎麽知道的?我記得方舟在這方麵的保護措施向來嚴密啊。”對於K的效率,韓曉東有些奇怪,就算在上一次,K也沒有完全掌握到長老會的信息。

“因為小比埃爾霍夫的策略變了。”K解釋道:“跟據我查到的資料,小比埃爾霍夫沒有土星那樣的商業頭腦,加上本身他就是最大的資助者,所以他已經將方舟變為自己的私產,也就是比埃爾霍夫集團的一個從屬分支。雖然使命沒有改變,但規模卻連土星時期的五十分之一都不到了,這也就是為什麽之前我們沒有查到他們的原因,方舟如今隻是小比埃爾霍夫麾下的一個機構,所以好像消失了一樣。”

韓曉東做了個投降的手勢,示意K繼續往下說。

“之前,為了確定方舟是否存在,我們不隻調查了方舟裏那些‘死人’,也調查了四大家族的資金流動情況。”K著重念出了死人這兩個字,顯然對出現如此大的疏漏,感到不爽。

“這就說得通了,四大家族的資金正常,已經能夠確定不論是方舟還是白鴿,都沒有與他們聯係過,因為方舟根本就不需要那麽大的資金量了。”王佳媛補充了K未說完的話。

歎了口氣,韓曉東做下了最後的總結,“所以,現在的方舟,其實是小比埃爾霍夫的個人分公司。可是,就算比埃爾霍夫家族富可敵國,僅僅隻任一己之力,真的能撐得起整個方舟的運轉嗎?”

“可以的。”王佳媛也跟著歎了口氣,補充道:“別忘了,當初的土星可是在方舟內部大肆殺戮,經過屠戮的方舟,隻剩下了一些科學家,說實話,要養活那些研究瘋子,並不難。”

就在他們幾個聊天的時候,另一邊的懷著套話心思的宗拉,同樣與何夕聊得熱火朝天的。

現在何夕根本不知道方舟的事情,遇到經驗老道的神棍,宗拉用幾句話就套出了他們來這的目的。

然後,宗拉就懵了……

這時何夕的興趣被他調動起來,見宗拉不說話,她捅了捅這個自稱是舶來和尚的廚子,問道:

“這麽說你原來是泰國的和尚了?那你怎麽跑到我們這當起了飯店老板?”

回過神來的宗拉,也大概明白眼前這個何夕,肯定是什麽都不知道,於是他把話題扯到了韓曉東等人的身上。

“我剛才不是跟你說了嗎?我在泰國得罪了人,這才跑路到這裏的,你知道這裏不讓用這個。”宗拉向何夕做了一個槍的手勢。

“那你真的叫陳老五?”何夕的興致依舊在前那個鄉土氣十足的名字上。

“我本來叫宗拉,陳老五是來你們這,才改的。你朋友剛才不是都叫破我的身份了嗎?”然後,他用嘴向韓曉東那邊努了努,“你和他們都是同學嗎?剛剛聽你的意思,他們是逃課出來的?不怕被開除嗎?”

“我們是朋友,但不是同學。”何夕說完,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神色來,“說起來我跟吃麵還真是有緣啊,上次吃麵,是那個不靠譜的家夥冒充的廚師。今天又吃麵,結果是你這個泰國和尚下的廚,難道我以後下館子,都不能點麵條了?怎麽一吃麵就出事?”

宗拉徹底的聽暈了,這都哪跟哪啊?

這時,韓曉東他們也聊天完了,聽到何夕說宗拉是泰國和尚,他立刻嘿嘿壞笑了兩聲,湊上前來,指著宗拉的頭頂道:

“我現在倒是更想知道,你一個老外是怎麽長出華夏人的黑發的。”

“假發。”宗拉說著,摘下廚師帽,然後,用手在頭上一抓,他那個光亮光亮的腦袋就出現在眾人的麵前。

知道這些人不是來追殺自己的,宗拉很是光棍地攤了攤手,問道:“現在能說說你們是怎麽認出我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