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老比埃爾霍夫說時間不對,韓曉東頓時就不淡定了,他怎麽可能記錯自己父親的祭日?
最關鍵的是,這是上一次老比埃爾霍夫認可他的關鍵信息,這個信息錯了,那他真的無法證明自己是韓偉哲的兒子了。
然而老比埃爾霍夫卻比他更加的失望,他仿佛一下子老子十幾歲,無力地揮了揮手,“你們走吧!你不是我要等的人。”
韓曉東很了解這個老人的頑固,但是,父親的忌日自己怎麽可能記錯,狠狠地一拳砸在桌子上,他紅著眼睛瞪向老比埃爾霍夫,問道:
“你說我父親不是9月14日死的,那他是哪天死的,不,不對,在你的記憶裏,我的父親是怎麽死的?”
老比埃爾霍夫抬頭,麵帶遺憾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或許,你真的是韓偉哲的兒子,可他做了安排,並不想讓你知道他真正的祭日,這隻有一種可能。”
“什麽可能?”韓曉東一字一句地問道。
“你的父親,他,改變主意了。”老比埃爾霍夫再次歎了口氣,揮手道:“我相信你很可能是韓的兒子,可惜,我不知道為什麽他會改變初衷。”
“什麽意思?什麽改變初衷?你到底在說什麽?我爸到底怎麽死的?你能給我個說法嗎?作為他唯一的兒子,我有權知道這個真相!”
韓曉東已經要被老比埃爾霍夫的吞吞吐吐搞崩潰了,這老頭兒滿臉都寫著“我有一個關於你的驚天秘密,可我就是不告訴你”,讓韓曉東忍不住想要打人。
“你的父親既然連準確的忌日都不想讓你知道,就是不想讓你摻和到這件事情裏來,我不能違背他的意願。
本來我以為他會讓你來繼承他的意誌,可現在看來,他似乎更希望你能做個普通人,對不起,我不能再多說了,你們走吧。”老比埃爾霍夫說完,就要起身送客。
韓曉東見此情景,頓時就是急了,可還沒等他說話,就聽K先搶過了話頭:“不就是方舟那點事嗎?又沒什麽大不了的,有什麽不能說的呢?你們之前的總部在勒頓鎮,組織裏七大長老說了算,韓偉哲是其中之一。
他死了之後,土星接管了一段時間,後來七長老是在一年內相繼離世的,方舟便開始衰落,你兒子就順理成章的接了班,取消了長老製度,把總部也搬到了芬蘭。你還想知道什麽?我可以一起都告訴你。”
K行雲流水的把方舟的組織結構和簡要曆史說了個大概,聽得老比埃爾霍夫一臉的震驚:
“你……你是誰?你怎麽知道……”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對你們的組織很了解,了解到你們每天要消耗多少麵包,扔多少垃圾都知道。
所以韓偉哲並不是不想他的兒子了解方舟,而是這裏麵出了別的問題,把意誌的事情先放一邊,我們現在就是想知道,韓偉哲到底是怎麽死的?”
K的一番話頗具震懾力,讓老比埃爾霍夫半天沒有緩過勁兒來,他沉吟了半晌,忽然冷笑一聲:
“哼,既然你這麽大本事,那也不用給我來告訴你們他是怎麽死的了吧?”
這話把K懟得一陣語塞,是啊,既然你什麽都知道,還來問人家幹嗎。
見場麵有些尷尬,王佳媛趕緊出來打圓場:“請您不要誤會,我們沒有惡意,更不想從您這裏得到什麽東西,隻是想知道一個真相。”
提到東西,韓曉東忽然眼前一亮,不等老比埃爾霍夫說話,便拉住他的胳膊道:
“我不要那個筆記本,我對德語詩歌也不敢興趣,我隻想知道我父親的死因!”
“真的?”老比埃爾霍夫再次被震驚了,他反複打量著韓曉東,最後才問道:“你知道韓在我這裏有個筆記本?還知道上麵寫的是什麽?”
韓曉東用力的點了點頭:“都知道,所以您不要有什麽顧慮,如果你是覺得我爸不願意把那筆記本給我,那您大可以放心,我對那東西沒興趣。
聽韓曉東這麽說,老比埃爾霍夫終於送了一口氣,緊接著,整個人好像泄了氣的皮球一般,再也沒有了剛才的堅持,眼神中全是悲傷:
“你父親是個了不起的人,他死於十年前的七月二十三日,那一天,他去接任南極站的工作……”
“南極站?南極站不是信天翁在管嗎?”韓曉東聽到南極站,整個人都警覺了起來,那裏的危險程度他很清楚,自己的爸爸沒事兒往那兒跑什麽?
聽他提到信天翁,老比埃爾霍夫又是一驚,不過馬上就回過神來,苦笑道:“看來你知道的還真多,沒錯,南極站是信天翁在管,當時他們在研究南極站下的毒氣,結果毒氣發生了泄漏,引發了大亂子,你父親帶人去解決危機,闖入了南極站下方的地下古城。
沒人知道古城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是最後冰麵坍塌,整座地下城市被埋葬,你父親和信天翁都在那一次事件中殉職了。”
聽完了這個故事,韓曉東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他沒想到時空錯亂居然把劇情這麽安排了,不過他更關心的是另外一個問題:
“我說,怎麽還有南極站?那地下城市不是創世者搞的嗎?”
之前K說過,死人在這條時間線裏都是死的,而奇點也被毀滅了,可聽老比埃爾霍夫意思,創世者似乎還是存在的。
“沒問題呀,奇點在這條時間線上也是存在的,隻不過之前幾年,東門頡就已經死了,奇點也毀滅了,所以現在你不用擔心它會再來一遍了。”
K的解釋讓韓曉東踏實了不少,知道了父親的死因,還意外的扯到了信天翁的事跡,他的心裏一塊石頭算是放下了。
隨即,他把話題繞回了此行的目的:“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不過我今天來的目的,其實是來替你解決家庭矛盾的。”
“你是說我的兒子?”有了這麽明顯的提示,再加上他們來時的說辭,老比埃爾霍夫一下子就猜出了韓曉東的目的。
“沒錯。”韓曉東肯定地點了點頭,“在那之前,我想知道您對您兒子的看法。”
老比埃爾霍夫沉默了一會,最終輕輕地搖了搖頭,說出了與上次差不多的話來:
“在你們中國人有句話,叫教子無方,我想這就是我的報應吧!這是我們父子間的家務事情,你就不要插手了。”
這下了,韓曉東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說了,張了張嘴,幹巴巴地問了一句:“那麽方舟呢?你也放手讓兒子這麽折騰下去嗎?”
“我是商人,商人做事向來以利益為重,我的兒子掌控了方舟,對我來說,這就是最好的商業價值。”老比埃爾霍夫緩緩地說道。
韓曉東沉默了,他忘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創世者的人馬死絕以後,不知道宇宙意識到底是怎樣重寫了這個世界。
隻是,從目前掌握的情報上看,失去了創世者在後麵蠱惑的方舟,現在還沒有做出什麽天怒人怨的事情。
但是,小比埃爾霍夫與眼前的老人不同,韓曉東很清楚他的個性,如果放任他的野心繼續膨脹下去,他很快就會變成第二個土星。
斟酌著詞語,韓曉東試探地說道:“可是,在方舟的手裏掌握了太多太過先進的技術,您有沒有想過,一旦他被某個隻為了謀求一己私利的人掌握,方舟很有可能這為威脅這個世界的恐怖組織。”
老比埃爾霍夫聽懂了他的意思,“你說得那個為一己私利的人,就是指我的兒子吧?我承認他很有野心,而我已經老了!但是,方舟是我這一生最成功的一次投資,我沒有理由就因為你的一句話而放棄他。”
韓曉東不知道該如何說服這位老人啊,突然,他想到了上一次老比埃爾霍夫用來說服自己的話,稍稍組織了一下詞語,韓曉東幾乎是原封不動地把他的話複述了一遍:
“你說得對,可是方舟的技術領先這個世界太多了,就算這些技術沒有錯,可是領導他的人錯了,那麽這個錯誤甚至很可連被糾正的機會都沒有。
因為,人的私欲是無限的,不懂得克製的人,就如同在金融投資中不懂得收手的人,最後的結果,一定是血本無歸。”
說完,看到老比埃爾霍夫神色變得認真起來,韓曉東稍稍地鬆了一口氣,繼續道:“您的家族,現在是方舟的最大投資人,而我的父親……”
韓曉東說到這裏微微一頓,心中五味雜陳,兩世為人,兩次失去父親,這樣的經曆,恐怕一般人是不會有的,不過他馬上繼續道:
“我的父親,曾經是方舟的領袖,相信您與他的關係一定非常好。你們都對方舟投下了太多的心血,父親寧死也不願毀滅方舟,相信,您也是一樣的心態。
可是,我要說得是,如果,再任由方舟這樣膨脹下去,有一天,當您再也無力限製它的野心時,當它威脅到這個世界時,我會親手毀滅它。我保證,這不是玩笑。我有這個能力。”
說完,韓曉東看向老比埃爾霍夫,再次加重了一記籌碼,“甚至你那個保命的神器,我保證隻要我出手,它一樣保不了您的命。”
老比埃爾霍夫徹底地沉默了,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與韓曉東同行的人都自願成為了配角,從始自終沒有人插言,也沒有人發表任何的觀點。
他們都在等,等這個老人做下決斷。
良久,良久,一聲悠長的歎息聲響了起來:“我老了!”
老比埃爾霍夫的聲音蒼老了許多,可他神色中卻帶著更多的懷念,“你知道嗎?你的父親,韓,他曾經跟我說過相似的話。”
“我的父親?”韓曉東驚訝地道。
“是啊。韓說過,方舟是為了保護這個世界而組建的,如果有一天它不能在保護這個世界了,最少不能讓它危害到這個世界,否則,方舟就失去了它存在下去的意義了。”老比埃爾霍夫用一種懷念的語氣,緩緩地述說著。
父親!
在韓曉東的記憶中,是模糊而又清晰的,雖然時間改變了,可是,他相信這是韓信哲曾經說過的話。
因為,上一次,老比埃爾霍夫雖然沒有與自己說過這些,可是,他卻一直在勸自己將方舟引導回正確的方向。
或許,那不隻是老人以一個商人的眼光,去看待方舟,那也是父親的最後請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