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官司非一時之功，陳秀麗壓根沒空理會柳建順的所作所為，飲片廠設備已經調試好，馬上要投產了。

正式開工前，陳秀麗抽出半天時間去趟醫院，她要把好消息告訴林玉琴。

在林玉琴病房，陳秀麗碰到王遷陽，他懷裏還抱著林玉琴冒死生下的小兒子。

小家夥快半歲了，正是胖的時候，胳膊跟藕節似的，下巴一共有三層，看見陳秀麗，揚起小手，要陳秀麗抱抱。

“他叫醒醒，希望他媽早點醒來的意思。”大半年未見，王遷陽瘦了很多，但人還算精神。

“我上班的時候，醒醒是姥姥姥爺帶，我爸我媽幫我照顧兩個大的，多虧了雙方老人幫忙，要是就我一個人，連這個小的也搞不定。”

既當爹又當媽的日子不好過，王遷陽說得謙虛，陳秀麗見他換尿布，衝奶粉都十分熟練，猜到平日裏他對兒子事沒少親力親為。

銀行流水的事情，王遷陽幫了大忙，兩人一直沒見，陳秀麗這次總算碰到機會，可以當麵感謝他。

“不用那麽客氣。”王遷陽憨厚一笑，“功勞在薑叔那裏，我就是跑跑腿，聽說你加工廠自己幹了，我覺得是好事，承包畢竟自己說了不算，還容易遭人眼，受無妄之災。”

陳秀麗現在也想明白了，凡事都有兩麵性，就像硬幣的正反麵一樣，承包好好的被擠了出去，換誰心裏都窩火，但不被擠出去，她們幾個也不會有自己的加工廠，不用給人承包費，也不用擔心被不懷好意的人舉報使壞。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因禍得福。

陳秀麗不自覺將目光投向躺著的林玉琴，她已經躺了半年，這禍事什麽時候能遠離她，讓她醒過來。

看著王遷陽熟練地給林玉琴擦身，陳秀麗控製不住想要流淚，她不想勾起王遷陽的傷心事，找了借口出去。

林玉琴的病房離護士站不遠，陳秀麗聽見兩個護士小聲說話。

“3號房病人的老公還真行，三天兩頭抱孩子來護理，眼瞅著大半年了，沒有半點懈怠的跡象，在咱們樓層也算破紀錄了。”

另一個護士說：“也不好說呀，這男的他媽有意見，前兩天在病房裏就讓他兒子去相親，這男的不願意，把他媽從病房攆出去了。”

“把自己親媽都攆出去了，那有什麽不好說的，這可算得上情深義重了。”

“唉，你不懂。”這個護士稍微年長一點，“久病床前無孝子，何況是夫妻呢，心智再堅也怕自己媽天天念叨，再說，植物人能醒過來的畢竟是少數，誰能天天守著一個這樣虛無縹緲的希望過日子，除了自己孩子，能做到的太少太少了。”

兩個護士查房去了，陳秀麗靠著牆，久久沒有動作，喜憂參半，喜的是現在的王遷陽對林玉琴還一心一意，憂的是她不知道王遷陽能持續多久。

陳秀麗邁著不算輕鬆的步伐回到林玉琴的病房，又哄了會醒醒才離開。

下電梯的時候，她看見王遷陽的媽臉色不善地登上電梯，因為太急，沒有注意到和她擦肩而過的陳秀麗。

陳秀麗鬼使神差地等了下一班電梯，又回了林玉琴的病房。

醫院的電梯很慢，等陳秀麗上樓時，已經過了十多分鍾，她放輕腳步，靠近門口。

偷聽不對，陳秀麗知道，但為了林玉琴，她不得不這麽做。

王母的聲音有些尖厲，聽著讓人上不來氣，“你還不到四十歲，這輩子就想守著這麽個活死人？她日日躺在這裏，要花多少錢？把家底都用在她身上，孩子怎麽辦？”

“孩子現在也沒缺吃少穿，再說，他們也希望媽媽能醒過來。”王遷陽的脾氣一如既往地好。

“現在家裏是你一個人掙錢，四張嘴，還有個無底洞，媽不是心疼錢，媽是怕人財兩空。人家大夫都說了，醒過來的希望微乎其微，你何必自欺欺人，趁著你還年輕，家底還在，再找個也容易，你要是把家底折騰沒了，就是想找也找不著了。”

“媽，我有時候真是不明白你的心態。”王遷陽輕輕拍著醒醒的後背，哄他睡覺，“你也說趁著家底還在，那就是圖我還有幾個錢唄，等我把錢給小琴看病都花沒了，人家也就看不上我了，那這種奔錢來的，是對我能好，還是對孩子能好？我有錢不給自己孩子花，給一個看上我錢的女人花，我為什麽要這麽做，就為了有女人睡覺？我還沒那麽饑渴。”

王母沒想到兒子說得這麽直白，老臉一紅，“我是為了你有個伴兒，不想你一輩子搭在活死人身上。”

“小琴嫁給我十幾年，對你怎麽樣，你心裏有數，家裏的錢都是她掙的，花在她身上天經地義，你要是能給我找個接受三個孩子，接受我要一直照顧小琴的，我可以答應。否則免談。”

“你！”王母指著兒子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你當別人是傻的？”

“那不還是嗎？家裏的錢，我就願意花給小琴，花給孩子，其他人想都別想。”

他們後來又說了什麽，陳秀麗沒有在聽，她覺得自己再聽下去對王遷陽是一種侮辱。

“林姐，你快醒過來吧，姐夫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快點醒過來，我們都在等你。”陳秀麗在心裏默念。

回撫溪的路上，遠在青島的楊峰打過來電話，寒暄幾句後，他單刀直入，問陳秀麗是不是有一批貨被退了。

陳秀麗坦誠相告，並向他打聽有沒有內銷的門路。

楊峰沉默片刻說，“我給你發了一條彩信，你看看是不是你們廠裏的貨，如果是，你馬上再給我打電話，你記得，一定要馬上給我回電話。”

陳秀麗聽得雲裏霧裏，她將車停在路邊，打開楊峰的短信，入目是一箱打開的山野菜，長白山珍的logo赫然在列，的確是她的貨，而且就是上一批被退回的。陳秀麗腦子閃過疑問，這批貨應該在大連，不應該出現在青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