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峰覺得剛剛那條鯰魚白死了,還受到了人格侮辱,“你怎麽這樣?它醜是醜了點,那也不至於吐哇,好吃就行唄。”

他話還沒說完,陳秀麗那邊人已經軟綿綿倒下去,楊峰這下慌了,連忙把人抱起來,送去醫院。

醫院裏,楊峰對著陳秀麗的診斷書發愁,“什麽叫神經性暈厥呀?嚴不嚴重?”

“病人是不是連著幾頓沒有好好吃飯了?”接診的大夫是個中年大姐。

“這我還真不知道。我們今天才見麵,我領她去吃的鯰魚燉茄子,她吃了很多,然後出門的時候看見鯰魚的樣子,就吐了,我懷疑她是被鯰魚樣子惡心到了。”

大夫笑了,“鯰魚再醜也不能惡心暈過去,她先前應該是沒有好好吃飯,突然吃得油膩了,再加上情緒受了刺激,問題不大,如果不放心等醒了以後做個心電圖。”

再三確認陳秀麗沒事後,楊峰才回到病房,陳秀麗臉色已經恢複紅潤,呼吸均勻,楊峰如釋重負。

他去護士站問,“她大概什麽時候能醒呀?”

“不好說,她現在的情況更像是睡著了,家屬守著就行,讓她睡一覺更有助於恢複。”

楊峰因為小護士的一句家屬,胸口像有一群兔子在跳。他回到病房,再次看向陳秀麗那張清秀的臉,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千萬別動心,智者不入愛河。”

淩晨5點半,一道陽光穿過玻璃照到陳秀麗的臉上。陳秀麗緩緩睜開眼睛,這一覺睡得可真好。

視線輕轉30度,陳秀麗看見一顆毛茸茸的腦袋,再看自己手上還在打著的吊針,她想起是怎麽回事了。

吃個飯能把自己吃暈倒,也算是倒黴到家了。

楊峰打著哈欠睜開惺忪的眼,剛好對上陳秀麗戲謔的目光。

“我說得沒錯,你果然是單身狗。”

“服了你了。”楊峰抹了一把臉,去找值班護士。

陳秀麗著急去大連,對於醫生讓她做心電圖的提議視而不見,甚至根本等不到8點辦理出院手續,留下楊峰斷後,風風火火走了。

楊峰衝著陳秀麗的背影喊,“你還真把我當小弟使喚了。”

紅姑見到陳秀麗來到公司,有些意外,“剛剛還念叨要給你打電話,你人就到了。”

“給,這是老美那邊的收貨單。”紅姑遞給陳秀麗一張全英文的單據。

“啥?”陳秀麗不敢相信,“老美居然收貨了?”

“是呀。”紅姑眉開眼笑,“你說神奇不神奇,往年我們每次都會把產品送檢,就這次沒送,出了岔子,以後不管怎麽樣,檢測的事不能省。”

“的確是,因為沒檢測,我們現在也咬不準老美那邊是貨沒問題,還是檢測標準低。”

不管怎麽說,老美的貨款也有100多萬,有了這筆進賬,加工廠後續的壓力可以緩解不少。

陳秀麗能明顯感覺到,公司裏的氣氛和上次的山雨欲來完全不同,員工的腳步都輕快起來。

這批貨款無疑是一劑強心劑,打在險些窮途末路的加工廠上,給所有人得以喘息的機會。

走私的事不方便在辦公室談,陳秀麗把紅姑約了出去,她們去了單位不遠的星巴克。

咖啡這種東西,陳秀麗現在也喝得慣了。

“紅姑,內銷賣得好嗎?”

“還可以,前一段時間賣了20萬袋,價格隻有出口的一半,現在倉庫裏還有40萬左右,老美的錢下來,壓力小多了,我都沒那麽急了。”

陳秀麗從包裏拿出一袋山野菜,“紅姑,你能和我說實話嗎?”

紅姑臉色有片刻的僵硬,舉起咖啡的手指微微一頓,“什麽實話呀?”

陳秀麗將山野菜推到紅姑麵前,“這是在青島中儲物流拿的,你告訴我,內銷的貨怎麽會出現在港口的倉庫裏?”

“紅姑,你知不知道這是走私?”

紅姑臉色瞬間有些難看,“秀麗你別瞎說,雖然貨的去向不光彩,但絕不是走私,我們的手幹幹淨淨,你別自己嚇自己。”

陳秀麗深吸一口氣,還真被楊峰給說著了,“所以,紅姑你趕緊跟我說實話吧,為這個事我都住院一次了。”

“媽呀,咋還住院了,哎呀,我不告訴你就怕你不願意,擔心受怕,其實一點事沒有。”

上次陳秀麗走後,紅姑一直在嚐試打通內銷渠道,但因為大經銷商都有自己的貨源,看到他們的貨不是挑三揀四,就是要先供貨,賣出之後再回款。紅姑生意沒談成,平白惹一肚子氣。

有個朋友聽說紅姑被退了貨,就給她介紹了一個韓國人,叫樸恩泰。紅姑和他見了幾麵,對方把紅姑的報價直接砍了一半,這個價格基本就剩保本,紅姑不想答應,但對方直接要二十萬袋,而且直接從倉庫拉走,還是公對公走賬,抱著試試看的態度,紅姑和他做了第一筆生意。

“其實我也知道,這個人肯定有些說不清楚道不明白的背景,但我賣我的山野菜,這是堂堂正正的生意,誰管他是黑是白呢?就算是他走私到日本,或者韓國,也是他的問題,和咱們沒關係。”

相比於紅姑的膽大,陳秀麗分外謹慎,“紅姑,咱們農村有句老話,常在水邊走,哪有不濕鞋?你這單生意是沒事了,難保下一單不出問題,再說了,這個姓樸的肯定不止咱們一樁生意,魚龍混雜,萬一出事了,牽扯到我們怎麽辦?”

“哎呦。”紅姑不以為然,“我都說了,咱們走的公對公,合同發票一應俱全,和內銷沒有區別,你就是自己嚇自己。怎麽年紀越大,膽子反而越小,當初單槍匹馬跑青島,空口造廠的勇氣哪去了?”

陳秀麗搖著頭,“就是吃過虧,才知道謹慎。”

眼見三言兩語勸不了紅姑,陳秀麗直接下了命令,“老美的貨既然出手了,咱們的資金就能續上,今年也不收蘑菇,山野菜明年收不收,再看情況,剩下的40萬袋骨折價甩賣,實在賣不出去砸手裏,找個合適的時間白送,就當給品牌打廣告了。”

紅姑十分不舍,“那可是好幾百萬的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