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分家這個地步,陳秀麗沒辦法再瞞著金美淑和白姐了,遲鈍如金美淑也察覺到大連這邊肯定出了問題。陳秀麗三言兩語概括為經營理念出現分歧。

那日在衝動之下,陳秀麗承諾紅姑可以繼續保留長白股份的決定,遭到了金美淑和白姐的反對。

“既然要分家,那就徹底分家,還持有股份算怎麽回事?她以後如果還從事咱們這行,那就是競爭對手,平時和咱們搶市場,到了年底,我們還得給她分紅,想想都憋屈。”

經白姐提醒,陳秀麗也發覺自己的承諾顯得過於草率。

陳秀麗想了一個折中的辦法,如果紅姑能簽下竟業協議,把原客戶如數交接,那麽原股份和分紅都不變。

白姐和金美淑也覺得這樣比較合理,沒再表示異議。

但紅姑不同意,經過這幾年的發展,原始啟動資金的價值早已經翻了幾番,如果還用等值打發她,和打發叫花子沒有區別。

而且,她也不願意退股,每年的分紅少說也有二三十萬打底,她是傻子才退。可把客戶雙手上交,她也不願意,在紅姑看來,這都是自己打下的江山,憑什麽拱手讓人?

她最理想的狀態是原股保留,再留存三分之一客戶。這個條件莫說金美淑和白姐,就連陳秀麗也覺得是獅子大開口。

人不能既要又要。

經此一事,陳秀麗已經完全不想讓紅姑繼續持有長白股份,客戶可以舍,但長白的股份不行。

“紅姑,我很感激你我和長白做的一切,咱們是親戚,以後你回黃泥崗抬頭不見低頭見,我也不想把關係搞僵,還是那句話,你自己做企業以後需要我的地方,隻要我能幫忙,我都盡力。股份我會按照溢價後的金額贖回,客戶四分之一歸你,讓你先挑。”

四分之一和三分之一差的不是一點半點,紅姑剛要發作。

陳秀麗提醒她,“美淑和白姐那邊我一直都沒說實話,先前的事到我這裏算劃了句號,但咱們這個事情一直拖著,很難不保證她們會聽到風聲。”

“你在威脅我?”紅姑咬牙。

陳秀麗搖頭,心中湧起的疲憊要將她吞噬,“不是威脅,而是在和你講道理。”

紅姑持有的股份,最終被金美淑和白姐合力贖回,一共花了60萬,金美淑持股比例提升至35%,白姐則是20%。

分家的決定可能隻需要花幾分鍾,但做完分家這件事卻需要幾個月。銷售公司的骨幹員工都是紅姑一手提起來了,大部分人都選擇跟著紅姑,剩下幾個時間短,根基沒那麽深的更傾向於跟著陳秀麗。

陳秀麗吸取銷售公司的教訓,決心把團隊放到眼皮底下,剛好玉秀也在建外貿團隊,索性兩隻羊一起放。因為還有業務,這邊不能完全沒人,陳秀麗讓人租一間辦公室,隻留一個內勤人員。

從方便的角度來說,銷售團隊放在大連的確是最合適的,但既然原先的路子沒走好,陳秀麗就想換一條路,黑貓白貓,能抓住耗子才是好貓。

和紅姑徹底分完家,時間已經走到了2011年的盡頭,陳秀麗給員工放了假,自己一個人鬼使神差地來到當初和紅姑逛過的公園。

大連的冬天遠沒有黃泥崗那麽冷,卻無比的涼,空氣裏的涼意像刀子一樣,順著呼吸進入到肺裏,感覺整個人都泡在深秋的雨水裏。陳秀麗坐在二人曾經坐過的長椅上,望著對麵的池塘發呆,眼淚無聲落下來。

她不斷地問自己,這條路是不是越走下去,同行的人就越來越少?

臨近年底,楊峰拐彎抹角提出想來黃泥崗見陳秀麗的父母。陳秀麗因為紅姑的事情,心情一直不好,再加上弟弟陳立業馬上回來,她拒絕了楊峰的提議。

“你不會是想始亂終棄吧?”楊峰有些不高興,“年後五一我的工作差不多就能調過去,你再給我點時間。”

楊峰調動工作的事情,陳秀麗知道,他本來提的離職,但公司沒同意,剛好要成立東北分公司,就把他派過來。因為紅姑的事情,陳秀麗想過讓楊峰接手玉秀的銷售工作。

楊峰對工作的選擇異常堅定,他告訴陳秀麗,若為了二人長長久久,就不要讓他加入玉秀。

陳秀麗以為他大男子主義作祟,薑維新知道後直誇楊峰拎得清,比陳秀麗強。

“小業要回來了,家裏人都盼著呢,沒工夫搭理你,等你來了申南以後,想什麽時候來就什麽時候來。”陳秀麗和楊峰解釋。

“行吧。”楊峰裝出一副大度的樣子,“既然我小舅子走了好幾年才回來,我就不搶他風頭了。好飯不怕晚,哥們再等等。”

陳秀麗無語,把自己比作好飯,也不知道他怎麽想的。

陳立業回家,最高興的莫過於王萍和陳大發,從2008年到2012年,陳立業走了差不多快4年。

“明明說好的三年,他一拖再拖。”王萍又哭又笑。

陳大發,王萍,陳秀麗,陳秀玲,還有周怡君,一家人整整齊齊等在機場大廳。

陳秀玲和姐姐開玩笑,“還是你車不夠大,夠大的話,咱家的雞鴨鵝狗都得過來。”

王萍瞟她一眼,“你都讀研了怎麽還沒個正形?”

王萍焦急地看著出口,“你們說,小業不會出來的時候手上拎著個小黑孩兒吧?”

陳秀玲對王萍小黑孩的怨念匪夷所思,故意逗她,“那不僅有小黑孩,還有個滿頭小辮子的國際友人。”

王萍想象那個畫麵直搖頭。

“你不是一直要我們結婚嘛,孫子和兒媳婦一下都有了是好事,省得你天天眼氣別人家。”

陳秀麗也加入進來,說得有鼻子有眼,直把王萍說得以為是真的,“你別嚇我,不是小業和你說了什麽吧?我心髒不好,禁不住刺激。”

陳大發最先從人群中發現兒子的身影,他搖著胳膊大喊。

陳立業咧開大嘴,露出一口白牙跑過來。

“媽呀,”王萍看著黑了不知道多少度的兒子,瞠目結舌。

陳秀玲笑得前仰後合,“小黑孩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