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峰配合著伸出手掌,“你好,我叫楊峰,初次見麵,請多關照。”

周怡君對上陳秀麗還在包著的額頭,“還疼嗎?”

“早都沒事了,再過兩天就長好了。”陳秀麗輕輕碰著包紮處,“你看,這樣都不疼。”

周怡君衝楊峰伸出手指頭,“你過來一下。”

楊峰跟在小大人周怡君後麵,兩人進了房後。

陳秀麗打量著眼前唱對角戲的兩個人,有一種看電視劇的荒誕感,這孩子跟誰學得這一套。

“有人說今年12月21日是世界末日,你怎麽看待這個事?”周怡君滿臉認真。

楊峰一路上做過無數種預判,打死也沒想到周怡君和他說的第一句話居然是個世界觀問題。

現在的小孩子都這麽早熟嗎?他像周怡君這麽大的時候,好像隻知道看古龍金庸。

這是個挺宏大的問題,往大了涉及到宗教,文化,價值觀,哲學的方方麵麵,三言兩語說不清楚,往小了說又有點敷衍。既然周怡君能問出來,就說明她是個挺有思想的小姑娘,不喜歡有人敷衍她。而且周怡君從小沒有爸爸,她肯定希望有個高大,在各方麵都能引領她的人,所以這個回答一定要有一定高度,讓周怡君知道他是個有文化的人。

“其實瑪雅人並沒有預言世界末日,隻是他們的曆法到今年的12月21日完成了一個周期。我覺得所謂世界末日的說法更符合西方文化,因為《聖經》裏有”末日審判“的概念,但在我們的文化中,沒有這樣的基因。咱們自古以來都比較務實,不關注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周怡君皺著眉毛聽完楊峰的話,“你們大人好無聊啊,動不動就上綱上線,我其實就想問你如果真的有世界末日,你想怎麽辦?”

楊峰恨不得拍自己一巴掌,讓你顯擺,讓你顯擺。

他幹笑兩聲,“我對現在挺滿意,如果真的有世界末日,我就抓緊時間,多陪著你媽,還有你。我們其實還好,畢竟活了幾十年,倒是你比較可惜,你有什麽願望沒實現嗎?尤其那種花錢或者花時間就能實現的。”

“我想吃遍全世界所有的好吃的。”周怡君吃貨屬性不改。

“咱們中國的美食世界第一,你還沒去過西安吧,碳水愛好者的天堂,寒假帶你去怎麽樣?”

“我媽總沒空,平時都是小姨帶著我,她現在讀研,也沒空了。”

“我有時間,我帶你去。”楊峰擔心她不願意跟著自己,“加上你姥姥和姥爺一起。”

陳秀麗遠遠看著兩人,不知道他們聊什麽,不免有些擔憂,“周怡君那個驢脾氣上來,不能打人吧?”

王萍橫她一眼,“咱們君君是那種不懂事的孩子嗎?”

話題從世界末日轉移到美食,頓時輕鬆了很多。周怡君是個早熟的孩子,雖然沒有爸爸,但一直不缺愛,陳家把她養得很好。所以,她並不會因為陳秀麗找了對象而慌張,因為她一直都知道,就算媽媽有了另一半,她對自己的愛也不會少。

“你和我媽好好的,我就和你好好的,否則,我一定能讓你哪裏來的,回哪裏去!”周怡君握緊拳頭,像個守護陳秀麗的小戰士。

楊峰連連擺手,這小丫頭年紀不大,可比丈母娘王萍難搞多了,“不敢不敢,你媽什麽樣你也不是不知道,我能不能轉正還得靠你說話呢,你幫幫我啊?”

“行吧,看你表現。”周怡君甩著馬尾辮,去找陳秀麗了。

無論陳秀麗怎麽問,楊峰和周怡君就跟商量好了似的,誰也不說他們聊了什麽。

楊峰隻在陳家呆了兩天就回了申南,東北分公司處於初創階段,什麽事都得他親力親為,離不了太久。

楊峰在的時候,龍膽草的事被陳大發和王萍刻意忽略,現在他走了,陳大發主動把它搬上來。

“秀麗,牛二小時候燒得缺根弦兒,他打你的事要不就算了。”

陳秀麗原本也沒打算追究他,但經此一事,她動了讓陳大發和王萍搬家的心思。

今年因為龍膽草,村民圍了自己家,明年會不會因為山野菜再鬧上門?

“如果我在市裏給你和我媽買個房子,前後也帶園子和院子,種菜養雞都能滿足,你們願意搬家嗎?”

陳家自民國時闖關東來到黃泥崗,再就沒挪過窩,這幾年陳秀麗有錢,陳大發也借光去了幾個地方旅遊,可外麵再好都不如自己家的一畝三分地。這是他呆了一輩子的地方,連空氣裏的味道都讓他舒心。

“我和你媽哪也不去,你別費勁了。”陳大發少有這麽旗幟鮮明反對陳秀麗的時候。

陳秀麗就知道是這樣,金窩銀窩都不如自己的草窩。

“我就是怕以後還有龍膽草的事,你們年齡一年比一年大,我又總不在家。要不,你們去青島,我在青島給你們買房子,離兒子近,怎麽樣?”

“不怎麽樣!”陳大發耷拉著臉,兒子這張金牌也不好用了。

“你是不是打算龍膽草的事就這麽算了,和那個瘦猴子薑什麽玩意說的一樣,我和你說秀麗,你不能這麽幹,鄉裏鄉親的誰家都不容易,咱不能喪良心。”

“喪良心?”陳秀麗被勾起了久違的逆反心理,“龍膽草種得不合格是他們自己的事,幹什麽都有風險,我收是人情,不收是本分,爸,怎麽到你嘴裏就成了喪良心了?”

“你是大老板,手指頭縫兒裏漏點就夠莊稼戶吃一年了,什麽最苦?土裏刨食最苦,你爹媽還種著地呢,你不能忘本!”

陳秀麗自從做生意來,遇到過數不清的困難,第一年被李經理擺了一道,差點欠一屁股債,後來被下套,被舉報,被查賬,在廣州還差點被欺負,為了還銀行貸款差點賣房子,種種一切,她都沒有和家裏講過,從來都是報喜不報憂。

“爸,你是不是覺得我的錢掙得特別容易?”

陳大發冷哼一聲,“反正怎麽都比農民麵朝黃土背朝天的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