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的身影,深邃的眸子,濃黑的眉毛,挺直的鼻梁,全都是她熟悉的模樣……
可她又有點恍惚,她認識這個人嗎?
知道目光順著他線條清晰的下顎線往下看去,憑著他身上那間熟悉的藍色長衫,米冬才咽了咽口水,試探著開口:“你,你…張成?”
張成臉上一片淡然,眼底卻有笑意劃過。
他繞過櫃台,走到米冬麵前,輕描淡寫道:“嗯,剛去把胡子理了。”
米冬還沒從震驚裏恢複過來,她上上下下將他瞅了好幾遍,猛地將人拍了一下,痛心疾首道:“你說說你,張了這麽一張臉,留什麽大胡子呀!簡直暴殄天物好嗎?”
“若是和那幅畫像裏的人比呢?”
米冬半點沒察覺到這人話裏的酸味,還一本正經地回他:“你和一幅畫像比什麽?那畫像放在你麵前都黯然失色了。你現在在我心裏,已經是蘆花鎮鎮草了!”
家裏有了這麽一尊人形雕像,誰還記得什麽畫像啊!
雖然不明白鎮草是什麽意思,但張成感覺得到那是讚美。他一直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來,胡子總算是沒白剃。
“那隻猴子可真聰明,還會伸手問人要打賞,太有趣了!”米秋邊說邊從後院走到櫃台前。
旁邊抱著孩子的周鐵柱語氣溫和道:“你要是喜歡,下次鎮上再有雜耍,我還帶你去看。”
“冬兒,我…”米秋忙完手裏的活,正要和米冬分享她今天瞧見的趣事兒,忽然就被轉過頭來的張成給驚住了。
她雖然覺得眼熟,可哪裏認得出這是自己的妹夫。
隻是看著一個麵容俊朗的男子和自家妹妹說笑,她趕緊皺著眉將米冬拉到自己身邊。
正要說教她兩句,就見米冬笑著衝她眨了眨眼,開口道:“姐,這是張成。”
這下,連周鐵柱都愣住了……
兩人圍著他轉了好幾圈,才相信了米冬的話:“怪不得你以前留著胡子,你要是早把胡子剃了,那媒人還不得把你家門檻踏平了,哪裏輪得到我妹子去撿便宜!”
米冬聽了不樂意,嘟著嘴不滿道:“三姐,有你這麽說自己親妹的嗎!”
“好好好,你們一個俊一個美,正好般配,行了吧?”米秋笑著說道,她順手把周鐵柱懷裏的孩子接過來。
“姐夫,你的胳膊怎麽了?”米冬這才看到周鐵柱挽起了袖子,胳膊上一道紅痕。
“沒事,不小心傷了下。”周鐵柱說。
米秋朝妹妹抱怨道:“這個傻貨,看到別人扛著的鋤頭朝我砸來,不知道把我拉走,竟伸出胳膊把那鋤頭擋住了。鋤頭可是鐵做的,砸在他胳膊上可不就成這樣了嗎?”
說是抱怨,但語氣裏可以聽出關心。
周鐵柱嘿嘿笑了笑:“一時情急,沒想那麽多。”
“活該!”米秋瞪他一眼。
米冬點點頭:“今天人實在太多了,是得注意點安全。”
一個人在危險的情況下,做出的任何反應都是憑著本能。她這姐夫能將三姐的安危放在自己的安危之上,他心裏還是挺看重她三姐的。
隻希望姐夫那個多事的娘不要跑出來添亂就好了。
……
晚上,幾人乘著牛車牛車回了村裏。
牛車剛進村,就碰上了迎麵而來的米秀兒。
米冬不想和她多說一句話,遠遠地就偏過頭去,沒給她半個眼神。
牛車緩緩從她身邊經過。
米秀兒看著牛車上的幾人,眼神確實從厭惡到震驚最好變成了慢慢的惡意。
她追上她們的牛車,大聲叫嚷:“米冬你不要臉!你居然偷漢子!”
車上的幾人:“……”
“米秀兒你瞎說什麽呢!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這是張成,米冬的丈夫!”坐在車上的米秋大聲斥責道,這樣能將人毀掉的罪名隨便就往別人頭上扣,這丫頭簡直是壞透了。
“張成?”米秀兒朝駕車的人看去,隨即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你胡說,張成怎麽可能長這樣?”
對上張成向她投來的目光,米秀兒突然就不好意思了起來。
她低下頭,卻又忍不住悄悄往張成臉上望,越看越是吃驚。
這人是張成?剃了胡子的張成長這麽俊?
看著走遠的牛車,米秀兒一顆心簡直想被丟進油鍋裏一樣,又焦灼又難受。她緊緊盯著米冬的後背,露出嫉恨的目光。
憑什麽?米冬那賤丫頭憑什麽運氣這麽好?
因為張成總是留著滿臉的胡子,以前別說是米秀兒,就是整個村子的人估計都沒看過他的全臉。
在村民的印象中,張成就是個滿臉胡子的粗魯漢子。
米秀兒也是這麽認為,她從來沒有認真看過張成長什麽樣。隻是下意識地以為,既然留這麽多胡子,肯定人也長得不怎麽樣,那麽多胡子就是用來遮醜的。
在她眼裏,張成就是個長得高點的獵戶。
當時知道米冬要嫁給張成時,一方麵她為了對方逃脫了去劉家當小妾的命運而憤恨,另一方麵也是有些幸災樂禍的,長得再好看又怎麽樣,還不是嫁給了一個粗俗的獵戶,以後在村子裏待一輩子!
不像她,以後等她哥去了鎮上,給她介紹一個鎮上的對象,她嫁過去了就是鎮上人了,永遠比米冬高一等!
哪怕後來知道張成比自己想象的還富有一點,都能在鎮上買鋪子了,她還是很篤定,以後自己肯定比米冬過得好。
可是現在,看到了張成的模樣,她知道了,自己可能永遠超不過米冬了。
就他那張臉,在鎮上絕對找不到第二個人來。
米秀兒心裏嫉妒的酸水快把她腐蝕了,米冬那個賤丫頭怎麽運氣那麽好!
張成不僅有錢,還長得那麽好,憑他的本事,以後肯定能搬到鎮上去住的,這麽好的人怎麽就被米冬碰到了?
一想到這,米秀兒恨不得去把米冬的臉抓花。
……
第二天早上,米冬一如既往的坐著牛車出村口時,居然又看到了站在路邊的米秀兒。
“米冬,你去鎮上嗎?能不能帶帶我?”米秀兒像是什麽沒發生一樣,一副熟稔的口氣說道,還不時偷偷望向前麵駕車的人。
米冬都要為她的厚臉皮鼓掌了,她輕哧:“你誰啊?我跟你很熟嗎?”
說完對張成道:“別理她,我們還趕時間呢。”
張成聞言加快了駕車的速度,半點要停下的意思都沒有。
米秀兒“哎哎”兩聲,想要引起他的注意,卻連半個眼神都沒得到。
看著離開的牛車,米秀兒憤恨得跺了跺腳。
本以為大早上碰上米秀兒已經夠糟心了。誰知道,還有更糟心的。
米冬無語的看著走進自己鋪子裏的人,又是米秀兒!
“米冬,你這個鋪子生意這麽好,一個月能掙不少吧?”米秀兒站在門口朝裏麵張望。
“關你什麽事!”米冬朝她翻了個白眼。
米秀兒走近了,米冬瞟了她一眼,頓時嚇了一跳。
這人居然還化了妝,臉上擦了紅紅的胭脂,嘴唇也塗了口脂。
不過礙於化妝品的質量和米秀兒的化妝技術,這張臉,畫了還不如不畫。
本就不白的皮膚再加上不均勻的紅色,像個猴子屁股,嘴唇的口脂還暈染到了外麵,簡直慘不忍睹,米冬都沒眼看。
“你是來相親的?”米冬忍不住八卦了一下。
米秀兒瞪了她一眼,正要發作,餘光突然瞧見張成走了進來,她趕緊咽下幾乎脫口而出的謾罵,一跺腳,嬌羞道:“不要胡說,我娘還沒給我說人家呢。”
米冬被她這幅做作的模樣,激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你買不買東西?不買趕緊走,別擋著我做生意。”
“你怎麽那麽凶!人家老板都沒說話呢。”米秀兒對著張成道:“張大哥,給我來兩塊豬肉脯。”
張成皺著眉,本不想搭理她。可這畢竟是米冬的店,他不想影響米冬的生意,還是包了兩塊肉脯,遞給了米秀兒。
拿過張成遞來的肉脯,米秀兒小聲說了句:“謝謝張大哥,你人真好。”
話剛說完,她就低著頭跑出去了。
米冬和張成站在櫃台後麵麵相覷。
“莫名其妙……”
這天晚上,張成像往常一樣到牛圈裏去給牛喂草。
路過停在一旁的牛車時,一張字條,就這麽進入了張成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