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要走好長一段時間,張成怕到時候家裏的獵物不夠,擔心肉脯會斷貨,就準備趁著沒走的這幾天多打點獵物。
於是,連續好幾天,張成每天天不亮就背著弓箭進山了,到天黑了才回來。
家裏儲存的肉越來越多,可是米冬看著張成的樣子,覺得他太辛苦了。
她忍不住勸道:“天氣越來越熱,這肉放太多了也不好儲存,到時候臭了就可惜了。你別去打獵了,萬一後麵肉不夠了,我去買些豬肉就行了。放心吧,鋪子不會斷貨的。”
張成將背上的弓放下:“沒事,我不累,還有剛子呢。”
這幾天,每次出去打獵,張成都會把村長的孫子剛子帶上。米冬聽他說,這小子挺有天分,準頭不錯,現在一天也能獵一兩隻小動物了。
每次剛子都是自己留一隻,剩下的都給張成。聽說,這是村長交待他的,說這是給師父該有的“孝敬”。
因為天氣熱,每次獵回來的獵物都要當天處理好。
張成會把獵物開膛破肚,羽毛外皮都處理好,把肉洗幹淨,撒上鹽,掛在正屋的屋簷下風幹。
還好是住在山上,夜裏風大又陰涼,吹一晚上肉也不會壞。
第二天,米冬就加急把肉都做成肉脯。
所以這幾天,鋪子都是傷還沒好的米大富駕車去看的,張雲妮賠她一起。
米冬忙得頭昏眼花的時候,三姐和周鐵柱回來了,米冬簡直感動得熱淚盈眶,激動地抱著三姐:“親人啊!”
有周鐵柱看店,三姐幫忙做肉脯,米冬終於能喘口氣了,也有時間好好做頓飯吃了。想她這幾天一人在家,餓了就吃點肉脯或桃酥什麽的,都沒好好吃頓飯。
這天晚上,張成居然和剛子一起抬了一頭野豬回來。
米冬想著,家裏的肉真的夠夠的了。
正經做了一頓豐富的晚飯,米冬就把剛子留下吃飯了。
剛子摸摸頭,有些不好意思:“謝謝師娘。”
這個稱呼,剛聽到的時候,米冬還會臉紅,現在習慣了,已經能麵不改色了。
“客氣啥,就跟自己家一樣哈。”米冬笑道。
晚飯米冬做了五個菜,因為家裏人多,每個人飯量又大,菜都是用盆裝的,分量十足。
一盆野雞燉蘑菇,一盆紅燒肉,一盆辣子兔丁,一盆涼拌黃瓜,一盆醋溜生菜。
剛子第一次在師父家吃飯,一開始還不好意思,等所有人都開始吃了,他才動筷子。
等吃了第一口的紅燒肉,他就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忍不住說道:“這也太好吃了吧!”
紅燒肉肥而不膩,口感軟糯,入口酥軟即化。肉裏還有一股糖香,嚼一口滿嘴噴香,回味無窮。
剛子隻吃了一口就顧不上裝客氣了,一筷子接著一筷子,根本停不下來。
又嚐了另外幾盆菜,每一樣都好吃,具體怎麽好吃,他也說不上來,隻知道埋頭拚命吃。連黃瓜和生菜這兩樣他平時常吃的素菜,吃起來都格外爽口下飯。
他不禁懷疑,以前自己吃的那些菜都算菜嗎?
看著狼吞虎咽的剛子,張雲妮忍不住開口:“孩子,慢點,別噎著了。”
一頓飯下來,剛子吃了三大碗飯,直打飽嗝,他真想直接攤在地上美美睡一覺。
不過,基本的禮貌他還是懂的,立馬站起來幫著米冬收拾碗筷掃地擦桌,攔都攔不住。
第二天,兩人打完獵物回來,剛子留下幫忙收拾獵物,都弄完了還磨磨蹭蹭不走。時不時朝灶屋裏望一眼,吸吸鼻子,陶醉在飯菜的香味裏。
米冬覺得好笑,還真是個孩子呢,心思都寫在臉上。
她順口道:“剛子留下吃飯吧。”
剛子眼睛一亮,正要答應,又遲疑了:“師娘,我還是回去吧,昨兒吃了飯我爺還罵我一頓,說哪能賴在師父家吃飯的。”
“你不知道嗎,鎮上的徒弟跟師父學藝,都是吃住在師父家的。”米冬一本正經道,“你給師娘打了獵物,師娘包你吃飯那不是應該的嗎?”
剛子驚喜道:“真的?”
於是,剛子又留下吃飯了,同樣又是三碗幹飯下肚。
回去後,剛子又被他爺罵了。
剛子硬氣道:“我師娘說了,她願意管我飯。而且師娘說,她家吃不完的剩菜是要倒掉的,我吃了還免得他們浪費呢。”
村長罵了一句“傻小子”。這年頭,哪家能有剩菜呀,那都是每頓飯恨不得把菜盆舔幹淨的,大多數農戶人家都是維持個半飽。
也就是這傻小子能相信人家善意的謊話。不過,張成家的生活確實比別人家強多了。就是自己這個村長,自認為條件在村裏已經是拔尖了,那也比不上人家。
村長表情悠哉地抽著旱煙,心道能跟著張成學藝,剛子真是走運了。這才多長時間呢,剛子就能時不時給家裏拿些小獵物回來了。
那些鎮上的學徒,哪個不是學個三五年才能沾個皮毛。頭兩年都是住在師父家當長工,隻能做些打雜清掃的活計。
那些師父還都是藏一手,不會把手藝全教出去,畢竟學會徒弟餓死師父,人心是最難預料的。
像張成這樣,毫不藏私地傾囊相授,那是絕無僅有。
村長想著,一定要叮囑那傻小子,就算以後出師了,也要記得人家的恩情,尊重孝敬師父。
等剛子也能打獵了,就不用為他以後發愁了,村長眯著眼享受著旱煙。
……
離開的前一天晚上,燈熄滅了,像往常那樣,兩人各自躺下。
張成望著黑夜中的房頂,沉穩的聲音響起:“我走了,剛子會繼續給你打獵,雖然獵物不多,有這些存貨打底,也能撐到我回來。”
米冬知道,其實村裏一直有人想跟張成學打獵。過去幾年,他不知道拒絕了多少上門拜師的人。
米冬了解張成的性格,他骨子裏就比較清冷,不喜歡麻煩,是那種習慣獨來獨往的人。
對於他忽然願意讓人跟著學藝,她也是很驚訝的。
而且他很聰明,選擇了村長的孫子。村長在村裏有權威和號召力,這樣也不怕別人嫉妒眼紅。跟村長家拉上關係,有他的照應,以後在村裏行事也更加方便。
米冬發現,張成隻是不願意跟人打交道,並不是不懂。真要在這方麵費心思,他有能力建立一套很好的關係網。
“你以前不是不喜歡跟人接觸嗎?”米冬問,“所以才在半山腰建房子,也不買田地,選擇了打獵這種不需要跟人打交道的活計。”
張成想了一會,回答:“以前就我一個人,不需要處理關係。現在有家人了,不可能不跟人聯係,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了。”
他說得很自然,並沒有發現自己的話語有任何問題。可是聽到他說“家人”兩個字,米冬心裏一陣暖流。嘴角忍不住翹起,原來,他早就把自己當家人了。
米冬翻了個麵,側著身子麵對地上的張成,清甜的聲音在黑夜中格外悅耳:“謝謝你,我的家人。”
張成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說的這兩個字,而且是脫口而出,可見他在心裏就是這麽想的。
原來,不知道不覺中,他已經把這個姑娘當成自己的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