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午飯,幾人準備出去,都走到大門口了,米冬看到了大姐和姐夫腳上的草鞋,又把人叫住。

她跑回房間,將她爹娘的布鞋,一人拿了一雙出來,遞給他們。

大姐的腳比她的大一些,穿她的鞋肯定不合適,穿娘的鞋正好。

大姐夫和爹的腳也差不離。

兩人本來不好意思,米冬勸了半天,他們才接過鞋子。

看著他們脫下草鞋後,腳上被勒出的一道道紅痕,張雲妮心疼地抹起了眼淚。

換上了布鞋,米冬發現大姐和姐夫走路都格外小心,一直低頭看著路上,連一塊石頭都不敢踩。

又看了眼兩人身上的衣服,米冬歎了口氣,大姐的生活比她想象的還要困難些。

大姐和姐夫身上都穿著粗布麻衣,這種布料很粗糙,穿在身上擦皮膚,米家村好多人都不會用這樣的布料做衣服了。

就這,他們身上的衣服還打著補丁。

一般人們在走親戚時都會穿上最體麵的衣服,米冬不敢相信,大姐家最體麵的衣服居然是這樣的,可見家裏的條件多艱難。

兩個孩子穿的也是褐色的布料,一看就是大人的衣服改的,又破又爛。柱子的褲腿處還豁了好長一道口子,妞妞一個小姑娘也穿著這麽暗的粗布。

不過,雖然大姐家條件不好,來到米冬家看她過得好,卻一點沒有嫉妒的心思,她由衷地為這個妹妹感到高興。

因為爹娘跟著小妹住,米春還對小妹充滿了感激。

幾人剛走到路口,就看到迎麵而來的村長家的騾車。

村長和老伴坐在車廂裏,剛子在前麵駕車,旁邊還有個更小的男孩,是村長的另一個孫子。

他們應該是剛從鎮上回來。

“師娘!張嬸!”剛子老遠就叫了起來。

按說,剛子叫米冬師娘,那張雲妮應該是更高一輩的人。

但張雲妮也就四十出頭,剛子一個十五歲的小夥子叫奶奶也開不了口,就叫了嬸子。

這輩分就很亂了,不過也沒人深究。

走近了,剛子從車上跳下來:“師娘,你們去鎮上?”

米冬:“是啊,趕集回來了?”

村長從車上下來:“冬丫頭,這日頭毒,走這麽遠的路遭罪,你們把這騾車趕去吧!”

“沒事村長,你們還要忙呢!”米冬擺手。

村長和夫人都從車上下來了,非要把車子給米冬用。

米冬盛情難卻,隻好接下了。

幾人坐上了車,米冬道:“姐夫,你來趕車!”

劉石頭站在車旁,一臉為難。

米春噗嗤一聲笑出來:“他哪會趕車呀,他從來沒趕過車!”

“那我來!”米冬坐在了前頭。

等幾人都坐好了,她駕著車穩穩地出發了。

柱子還是第一次坐車,興奮地趴在車子裏這看看那摸摸。

妞妞也高興地拍手:“車車!坐車車!”

米春則是一臉佩服地看著小妹:“你連騾車都會駕?”

“何止呢,我還會駕牛車。”米冬嘚瑟道,“我家的牛車我可是經常趕的。”

“你家還有牛車啊?”米春驚訝道。

這牛車可比驢車騾車都貴,剛才那村長家都是騾車,自家小妹卻有牛車,可真了不得。

張雲妮在旁邊瞪小女兒一眼:“那是人家張成成親前就買的,你有啥好驕傲的?”

米冬笑眯眯:“因為現在是我家的了呀。”

米春也跟著笑了:“對了小妹,剛才我聽到那村長家孫子咋叫你師娘?”

米冬:“哦,他在跟著張成學打獵。”

米春點點頭:“怪不得,我看那村長都對你客客氣氣的。跟村長家關係好,你們在村裏也有人照應了。”

她們說話的時候,劉石頭就時不時看向米冬,但又不敢多看。

米冬看出來了,他是對怎麽駕車感興趣。對於男人,不管老的少的,沒有哪個不想學駕車的。

米冬對他道:“大姐夫,晚上回來的路上,你讓三姐夫教你駕牛車。簡單得很,回來一趟就能學會。”

“唉,好。”劉石頭的聲音裏帶著高興。

架著騾車,他們很快就到了鎮上。

來到店鋪前,坐在裏麵的米秋一眼就看到了他們。

米秋將手裏的孩子往周鐵柱懷裏一塞,就忙不迭跑了出來。

“大姐!”米秋將剛下車的米春緊緊抱住,“終於見著你了,你可真狠心,這麽長時間都不回來一趟。”

“日頭毒,快進屋說。”米冬將人都領進了屋裏。

現在已經到了夏天,外麵還是很熱的。

雖然鋪子門麵正對著南邊,下午是頂著太陽曬。不過米冬在鋪子前麵搭了很大一塊遮陽棚,坐在櫃台處一點太陽都曬不到。

再把後門打開,穿堂風從鋪子經過,坐在裏麵還是很涼快的。

米春和米秋姐倆挽在一起絮絮叨叨說了半天,兩人聊了彼此的近況,又是哭又是笑。

連米大富這個老實內斂的男人,見到幾個女兒親親熱熱在一起,也情不自禁,偷偷掉了眼淚。

米春聽說小妹居然給三妹的婆婆找了婆家,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周鐵柱就在旁邊,不好對人家的親娘做評價,米春隻偷偷在米冬耳邊小聲道:“真有你的!”

米冬一副問心無愧的樣子:“人家趙嬸現在過得可好了,三姐夫去她家看過了,不信你問。”

周鐵柱聞言點頭:“那家人對我娘都挺好的,我娘還讓我代她感謝小妹呢。”

一家人在鋪子裏說說笑笑,張雲妮感慨:“就差夏兒了,她應該明天才來。”

“沒事,娘,明天咱們姐妹四個就都齊了。”米冬安慰她。

太陽快落山時,外麵沒那麽熱了。米冬帶著三姐和孩子們去鎮上玩,兩個孩子從來沒趕過集,雖然街上沒啥攤販了,他們也興奮得不行。

米冬給他們買了鬆子糖、雞蛋糕、棗泥等吃食,米春慌著在旁邊勸著夠了夠了,別再買了。

走到一家布莊前,張雲妮腳步頓了頓。

米冬發覺了,問道:“娘,你想買布?”

張雲妮看到米春抱著妞妞走在前麵,就趴在小女兒耳邊說:“我想給柱子妞妞買些布,做兩身衣裳。”

米冬看了看兩個孩子身上的粗布衣服,說:“家裏有一匹細棉布還沒用完,回去就用那個做。”

那布其實是米冬買來給自己、三姐和娘幾個做內衣的,所以格外綿軟細膩,清爽透氣。給小孩子做衣服是最合適不過的。

張雲妮也想到了那些布,點了點頭。

回去的路上,劉石頭跟著周鐵柱學習駕牛車。快到村裏時,他學得差不多了,已經能自己上手了。

這個憨厚內斂的漢子,第一次露出激動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