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樞峰上,一片死寂。

祝融和那幾名丹閣弟子,已經徹底傻了。她們的師尊,金丹真人火烈,竟然被劉玄長老逼到了如此境地!這已經不是私人恩怨,這是丹閣內部最嚴重、最**的權力鬥爭!

火烈真人那張漲成豬肝色的臉,在青白之間反複變換,胸膛劇烈起伏,眼中燃燒的怒火幾乎要化為實質。

他輸不起!

一旦輸了,他不僅將失去經營數百年的丹閣大長老之位,更將淪為整個北寒州修仙界的笑柄!

但,他能拒絕嗎?

不能!

劉玄已經將話挑明,當著半個宗門的麵,將他釘在了“為一己私欲,殘害同門”的恥辱柱上。他若退縮,便等同於默認!道心必將蒙塵,此生修為再難寸進!

“好!好!好!”

火烈真人怒極反笑,聲音嘶啞而又怨毒,如同從牙縫裏擠出來一般:“劉玄!這是你自找的!既然你要賭,老夫便陪你賭個大的!”

他猛地一指陳澤,眼中殺意畢露:“三個月後,宗門大比!丹道對決,老夫接了!若老夫贏了,你的命,九轉築基丹丹方,還有這小畜生的命,老夫全都要!”

“若老夫輸了……”火烈真人眼中閃過一抹瘋狂的狠厲,“老夫自裁於丹閣之前,我這一脈所有資源,盡歸你手!”

嘶——!

周圍傳來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賭命!

這已經不是權力之爭,這是不死不休的生死豪賭!

劉玄長老雙眼微眯,眼中寒光一閃,正欲開口應下。

就在這時——

“兩位師弟,火氣都這麽大嗎?”

一道溫和,卻又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眾人耳邊響起。

這聲音仿佛蘊含著某種奇特的法則,它出現的瞬間,火烈真人與劉玄長老之間那劍拔弩張、幾乎要撕裂虛空的氣勢,竟如春風化雨般,被悄然撫平。

眾人心中一凜,齊齊抬頭望去。

隻見一名身穿樸素青色道袍,仙風道骨,氣質飄逸出塵的白發老者,不知何時已憑空出現在場中。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卻仿佛成為了這方天地的中心。

來人,正是青雲宗當代宗主——李青玄!

“拜見宗主!”

一瞬間,包括火烈真人在內,所有人皆是躬身行禮,神態恭敬到了極點。

“都起來吧。”李青玄擺了擺手,目光平和地掃過火烈和劉玄,最後,落在了神情淡然的陳澤身上,眼底深處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讚許與好奇。

“事情的經過,本座都已知曉。”李青玄的聲音依舊溫和,“丹道之爭,是我丹閣的傳統,本座不便幹涉。既然兩位師弟雅興甚高,那這場對決,便定在三個月後,宗門大比的決戰之日,於青雲主峰之巔舉行。”

“屆時,本座會親邀宗門所有長老、執事共同觀禮,為爾等做個見證。”

此言一出,火烈與劉玄皆是心頭一震。

宗主這是……將這場對決,正式定性為宗門最高規格的盛事!

如此一來,誰都再無退路!

“宗主英明!”火烈真人率先開口,他知道,這是他唯一的翻盤機會。隻要能在萬眾矚目之下,堂堂正正地擊敗劉玄,他不僅能奪得一切,更能將聲望推向頂峰!

劉玄長老也點了點頭,沉聲道:“謹遵宗主法旨。”

“善。”李青玄微微頷首,目光再次轉向陳澤,笑道:“陳澤,你既是此事的引子,又是劉師弟的‘道友’,對此,可有話說?”

來了!

陳澤心中一動,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他上前一步,先是對著宗主恭敬一禮,隨即,目光直視臉色鐵青的火烈真人,聲音不大,卻清晰無比:

“啟稟宗主,弟子有一言。”

“弟子與劉玄長老一見如故,丹道對決,自當鼎力相助。但弟子與火烈長老之間,尚有一樁私人恩怨未了。”

他頓了頓,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緩緩說道:“火烈長老方才,當眾稱弟子為‘小畜生’,更欲下殺手。這不僅是對弟子本人的羞辱,更是對劉玄長老,對丹閣長老令的蔑視!”

“所以,弟子想在兩位長老的賭約之外,再加一個彩頭。”

陳澤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一字一句道:“若劉玄長老勝,我不要火烈長老的命,也不要他的資源。”

“我隻要他,當著全宗門的麵,向我——鞠躬道歉!”

“並親口承認,他今日之舉,乃是利欲熏心,鼠目寸光!”

轟!

如果說之前的賭約是驚天動地,那陳澤這番話,無異於火上澆油!

他一個築基四重的弟子,竟敢要求一位金丹真人,當眾向他鞠躬道歉?!

這是何等的狂妄!何等的羞辱!

“豎子!你找死!”火烈真人再也壓抑不住,金丹氣息再次爆發,若非宗主在此,他恐怕已經衝上去將陳澤撕成碎片。

“怎麽?不敢賭?”陳澤寸步不讓,眼神中的譏諷毫不掩飾,“堂堂金丹真人,連這點擔當都沒有?還是說,你對自己……沒有信心?”

“你!”火烈真人氣得渾身發抖。

“火烈。”宗主李青玄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讓火烈真人瞬間冷靜下來。

李青玄深深地看了陳澤一眼,隨即笑道:“有意思。陳澤,你這彩頭,本座準了。”

他又看向火烈:“火烈師弟,你可敢應?”

到了這個地步,火烈真人已經沒有了任何選擇。

他死死地盯著陳澤,那眼神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好!老夫……應了!”

他心中已經打定主死,三個月後,他不僅要贏,還要讓劉玄和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都死無葬身之地!

“如此,甚好。”李青玄撫掌一笑,仿佛隻是裁定了一場小小的鬧劇。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陳澤,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少年人,鋒芒太露,易折。不過,我青雲宗的劍,本就該鋒芒畢露。”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便如青煙般,悄然散去,仿佛從未出現過。

隨著宗主的離去,這場驚心動魄的對峙,終於落下了帷幕。

“哼!”火烈真人怨毒地瞪了陳澤和劉玄一眼,大袖一甩,卷起地上癱軟的祝融等人,化作一道火光,衝天而去,消失在天際。

那怨毒的殺意,即便是隔著老遠,依舊讓人不寒而栗。

直到那股氣息徹底消失,劉玄長老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轉過身,看著一臉平靜的陳澤,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有讚許,有後怕,但更多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感激與欣賞。

“陳道友,你……”

“長老不必多言。”陳澤打斷了他,神情恢複了謙遜,“若非長老及時趕到,晚輩今日,恐怕已是一具焦屍。”

劉玄苦笑著搖了搖頭:“你這小子,明明算準了老夫會來,也算準了火烈不敢在宗主眼皮底下真正下殺手,還跟老夫裝。”

他拍了拍陳澤的肩膀,鄭重道:“但無論如何,這份情,老夫記下了。”

“長老言重了。”陳澤微微一笑,“我們現在,可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劉玄聞言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心中的最後一絲隔閡也煙消雲散。

“說得好!一根繩上的螞蚱!”他看著陳澤,壓低了聲音,“不過,老夫對上火烈,若隻憑丹道,勝算……隻有五成。”

“那老匹夫的南明離火,太過霸道。除非……”

陳澤接口道:“除非,有‘水火共濟’之法,再輔以晚輩的‘神雷’之力,調和陰陽,方能煉製出超越他極限的丹藥。”

劉玄眼中精光爆射,重重地點了點頭:“正是此理!所以,這三個月,要辛苦道友了!”

“分內之事。”陳澤拱了拱手,“長老,我先回洞府了,今日消耗過大,需即刻調息。”

“去吧,去吧。”劉玄揮了揮手,看著陳澤轉身走入水簾,眼神中充滿了期待。

陳澤回到洞府,花惜和沐清歡立刻迎了上來,臉上寫滿了擔憂。

“夫君!”

“你沒事吧?”

“沒事。”陳澤笑著搖了搖頭,示意她們安心。

他將剛剛發生的事情簡略說了一遍,聽得二女心驚肉跳。

“好了,風波暫定,接下來,該是我們自己的事了。”陳澤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心中那股因強敵環伺而生的壓力,化作了無窮的動力。

然而,就在他準備盤膝坐下,運轉功法恢複那幾乎枯竭的靈元時,他的神識,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異樣。

在天樞峰遠處的一座不起眼的山巔之上,一道目光正遙遙地注視著他的洞府。那目光冰冷、淡漠,不帶絲毫感情。

沒有火烈的怨毒,沒有李玄通的審視,更沒有宗主的溫和。

那是一種……如同神祇俯瞰螻蟻般的漠然。

陳澤心中猛地一凜!

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