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之外,那道平靜無波的聲音,仿佛蘊含著某種穿透法則的力量,無視了沐清歡布下的層層禁製,清晰地在三人耳邊回響。

陳澤瞳孔猛地一縮。

花惜和沐清歡更是如臨大敵,瞬間護在陳澤左右,兩股築基九重的強大氣息衝天而起,劍意凜然。

“誰?!”沐清歡冷喝一聲,寒月劍已然出鞘,劍尖直指水簾之外。

水簾自動向兩邊分開,一道身影緩緩步入。

來人,正是剛剛離去不久的“天機子”徐長青。

他依舊是那身樸素的八卦道袍,手持古舊竹簡,臉上掛著淡然的微笑,仿佛隻是來串門的鄰居。

但這一次,他不是一個人。

在他的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那人全身被一種灰色的繩索捆得如同粽子,嘴巴被符籙封住,雙目緊閉,氣息萎靡,但從其身上偶爾泄露出的靈力波動來看,赫然是一名築基七重的核心弟子!

“徐長青!你什麽意思?!”陳澤聲音冰冷,體內剛剛恢複一絲的靈元瞬間運轉,強行壓下識海的劇痛,琉璃金身蓄勢待發。

“送誠意。”

徐長青的回答簡單直接,他仿佛沒看見花惜和沐清歡那足以致命的劍意,隻是隨手一揮。

“噗通。”

那名被捆綁的弟子,便被他像扔垃圾一樣,扔在了陳澤的腳下。

“此人,名曰‘影七’,核心弟子榜排名三十六,是冷無鋒安插在宗門各處的‘眼睛’之一。”徐長青的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在剛剛,你與火烈真人對峙之時,他便在暗中窺探。在你回洞府之後,他奉命繼續監視,想來,是想看看你這匹黑馬,究竟還藏著什麽底牌。”

陳澤、花惜、沐清歡三人心中同時一凜!

冷無鋒的動作,竟然這麽快!

“我的‘誠意’便是,他現在是你的了。”徐長青看著陳澤,那雙深邃的眸子仿佛能看穿人心,“你可以從他嘴裏,撬出一些有趣的東西。比如,冷無鋒除了你,還在關注哪些人;比如,他那柄無情劍,最近又‘噬’了什麽‘道’。”

話音剛落,地上那名叫“影七”的弟子,身體猛地一顫,緊閉的雙眼豁然睜開,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的死誌!

他體內的靈力,瞬間變得狂暴無比!

“不好!他要自爆道基!”沐清歡臉色一變,拉著花惜和陳澤便要後退。

一名築基七重修士的自爆,威力足以將這座洞府夷為平地!

然而,陳澤沒動。

因為徐長青也沒動。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影七,在那狂暴的能量即將衝破束縛的刹那,緩緩抬起了手中的古舊竹簡。

輕輕地,點在了影七的眉心。

“定。”

一個字,言出法隨。

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波動,沒有法則符文的閃耀。

影七體內那即將毀天滅地的狂暴靈力,就像被按下了暫停鍵的瀑流,瞬間凝固!

他眼中的死誌還在,身體的顫抖還在,但所有的一切,都定格在了那一瞬間。

時間,仿佛在他身上停止了流逝。

花惜和沐清歡看得俏臉發白,心神劇震。

這是什麽手段?!

“一個小小的‘時停之術’罷了,不算什麽。”徐長青收回竹簡,風輕雲淡地解釋道,“他的道基、神魂,都被我暫時‘定’住了。你可以慢慢審,不必擔心他自絕。”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當然,你也可以留著他。等到宗門大比,在生死台上,當著冷無鋒的麵,再讓他‘動’起來。我想,那場麵,一定很有趣。”

瘋子!

陳澤心中,給出了兩個字的評價。

眼前此人,不僅手段詭異,心思更是歹毒到了極點。

他這是在逼自己,把冷無鋒往死裏得罪,徹底斷絕任何回旋的餘地。

“誠意,我收到了。”陳澤看著徐長青,聲音恢複了平靜,“你的目的,也達到了。”

“合作愉快。”徐長青微微一笑,轉身便要離去。

“等等。”陳澤忽然開口。

徐長青腳步一頓,回頭看他。

“你的‘道’,是天機。”陳澤死死地盯著他,“那你算一算,我們兩個,誰會笑到最後?”

徐長青聞言,深深地看了陳澤一眼,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裏,第一次泛起了一絲奇異的光彩。

他笑了。

“天機,不可泄露。”

“但,我更喜歡……有趣的結局。”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便如同水墨般,在原地緩緩變淡,徹底消失不見。

洞府內,再次恢複了平靜。

隻剩下地上那個保持著自爆姿態,如同雕塑般的影七,證明著剛剛的一切並非幻覺。

“此人……太危險了。”沐清歡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凝重,“我們與他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

“但我們別無選擇。”陳澤吐出一口濁氣,扶著石壁,緩緩站直了身體。

冷無鋒的威脅,就像一柄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隨時可能落下。

徐長青送來的這份“誠意”,更是將這柄劍,狠狠地往下壓了一寸!

“原計劃,太慢了。”陳澤的眼神,閃爍著駭人的光芒,“我等不到兩個月後突破築基六重了。”

他需要一張,能立刻扭轉局勢,能一錘定音的底牌!

“夫君,你……”花惜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陳澤沒有回答,他隻是轉身,一步步走向那間被他改造成“三才工坊”的煉丹室。

他的腳步很慢,甚至有些踉蹌,但他每一步,都走得異常堅定。

那背影,充滿了孤注一擲的決絕。

“花惜,清歡。”

走到門口,陳澤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們。

“為我護法。”

說罷,他推門而入。

石門,轟然關閉。

工坊之內,陳澤盤膝而坐。

他沒有立刻療傷,也沒有去管地上那個“活死人”影七。

他深吸一口氣,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三樣東西。

一疊空白的,流淌著淡淡靈光的符紙。這是他用宗門貢獻點,從劉玄長老那裏換來的,真正的三品“青玉靈犀紙”!

一柄暗金色,樸實無華的戒尺。量天尺!

以及,最後一滴,從天焚火山脈深處得到的,真正的——千年地心乳!

他將那滴七彩斑斕的地心乳,小心翼翼地塗抹在青玉靈犀紙上,以其精純的靈性,作為繪製神雷符文的“墨”!

做完這一切,他緩緩閉上雙眼。

識海之中,那股因強行煉化量天尺而帶來的撕裂劇痛,依舊在折磨著他的神魂。

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係統!”

“使用……悟性提升卡!”

【叮!‘悟性提升卡’使用成功!時效:一個時辰。】

轟——!

就在係統提示音落下的瞬間,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璀P璨金光,猛地在陳澤的識海深處轟然炸開!

那一刻,他感覺整個世界都變了。

外界的一切聲音,都消失了。

他能“聽”到靈氣的呼吸,“看”到法則的脈絡。

他那柄剛剛煉成的量天尺,其內部那混亂而又霸道的毀滅規則,此刻在他眼中,竟變得如同掌上觀紋般清晰明了。

而他苦苦鑽研,卻始終無法徹底掌控的“小五行神雷”,其內部蘊含的“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由生到滅、由滅轉生的循環至理,在這一刻,仿佛被一位無上大能,掰開了,揉碎了,一絲不漏地,盡數灌入他的腦海!

原來……是這樣。

原來,雷霆,並非單純的毀滅。

它是審判,是平衡,是天道意誌最直接的體現!

原來,三品符籙,畫的不是符文,而是“規則”的軌跡!

陳澤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明悟的微笑。

他睜開眼,那雙琉璃金瞳之中仿佛有億萬雷霆生滅,星辰輪轉。

他伸出右手,食指之上,一縷細如發絲的五彩神雷纏繞跳動。

然後,陳澤以指為筆,以神雷為墨,在那張浸潤了千年地心乳靈液的青玉靈犀紙上,落下了……第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