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寶閣地下的靜室內,陳澤盤膝而坐,古井無波。

那雙清澈的眸子靜靜地“看”著外界,仿佛一尊洞悉全局的神祇,在等待著自己親手布置的棋局,落下最後一顆子。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子時將至。

……

與此同時,青雲宗,執法殿。

一座終年被禁製籠罩,氣氛肅殺的大殿之內。

刑罰長老李玄通正端坐於一張由千年寒鐵打造的太師椅上,閉目養神。

他身前,一名築基九重巔峰的執法弟子正恭敬地匯報著對黃家的審訊進度。

“……長老,黃家餘孽嘴硬得很,除了哭嚎求饒,問不出任何關於‘血煞絕魂陣’來源的線索。”

李玄通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聲音平淡如水:“繼續審,撬不開他們的嘴,就撬開他們的骨頭。”

“是!”

就在這時,李玄通那放在扶手上,如同枯樹皮般的手指微微一動。

他懷中,一枚與陳澤手中一模一樣的“巡查令”副令,正發出一陣微弱而又急促的震動。

嗯?

李玄通猛地睜開雙眼,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裏閃過一絲詫異。

他心念一動,一股神念探入令牌。

下一瞬,陳澤那充滿了焦急、驚恐與不敢置信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響!

“刑罰長老!緊急軍情!”

“弟子陳澤,於坊市多寶閣,意外發現魔道蹤跡!其地下,竟藏有一處完整的魔宗分舵!”

“他們……他們正在集結!人數不下三十人,其中甚至有築基中期的強者!”

“目標……他們的目標,好像是……執法殿地牢!”

“他們要殺人滅口!!”

神念通訊,戛然而止。

哢嚓!

李玄通手中的寒鐵扶手,竟被他無意識間捏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大殿內的溫度,驟然下降到了冰點!

那名築基九重的執法弟子,隻感覺一股如山如獄的恐怖威壓當頭罩下,讓他瞬間臉色慘白,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長……長老?”

李玄通沒有理他,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此刻卻迸發出了駭人的精光!

魔道分舵?

多寶閣?

好小子!這才一天不到,竟真的讓你摸出了一條大魚!

還有……殺人滅口?

李玄通瞬間便想通了所有關竅。

黃家是魔道棋子,如今被擒,魔道中人自然要不惜一切代價,在審出更多東西前,將他們滅口!

邏輯,完全對得上!

隻是,這膽子……未免也太大了!

竟敢夜闖執法殿的地牢?!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李玄通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竟是緩緩勾起了一抹森然的冷笑。

他非但沒有絲毫緊張,反而眼中流露出一絲棋逢對手的興奮。

“傳我命令!”

李玄通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聲音如洪鍾大呂,響徹整個執法殿。

“開啟‘天羅地網’大陣!”

“所有當值執法弟子,放棄巡邏,於地牢入口百丈外,結陣待命!”

“通知供奉堂,請兩位金丹供奉,封鎖地牢上空!”

“記住,隻許進,不許出!本座今夜,要……甕中捉鱉!”

一道道命令,清晰而又果決地傳達下去。

整個執法殿,這台青雲宗最龐大的暴力機器,在沉寂了數十年後,第一次以最高規格,悄無聲息地運轉了起來!

那名築基九重的執法弟子早已被這陣仗嚇得心神搖曳,他看著李玄通,忍不住問道:“長老,那陳澤師弟他……還在魔穴之中,我們是否要去救援?”

“救援?”

李玄通瞥了他一眼,眼神中帶著一絲看傻子般的憐憫。

“那小子,滑得跟泥鰍一樣,他既然敢傳訊,就必然有脫身之法。”

李玄通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現在,估計躲在哪兒看熱鬧呢,巴不得我們把動靜搞得越大越好。”

……

子時。

月黑風高。

青雲宗地牢入口附近,一片死寂。

往日裏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巡邏隊,此刻竟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兩名昏昏欲睡的煉氣期守衛,靠在石門上打著瞌-睡。

嗖!嗖!嗖!

數十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從林間的陰影中竄出。

為首的正是麵色猙獰的劉銘!

“舵主,情況不對!守衛太鬆懈了,像個陷阱!”

一名黑袍修士低聲提醒道。

“陷阱?”

劉銘冷笑一聲,眼中滿是狂熱。

“聖使大人算無遺策,他既然敢讓我們來,就必然是算準了執法殿今夜空虛!”

“這是聖使大人對我們的考驗!也是我們納上投名狀的唯一機會!”

“別廢話了!”

劉銘壓低聲音,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行動!”

一聲令下,數十名魔修如同離弦之箭,朝著那看似毫無防備的地牢入口猛撲而去!

兩名煉氣期守衛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便被瞬間抹了脖子。

劉銘一馬當先,一腳踹開地牢厚重的石門,帶著十餘名精銳,殺氣騰騰地衝了進去。

然而,就在他們所有人進入地牢的瞬間!

嗡——!

一道肉眼不可見的光幕,如同一個倒扣的巨碗,瞬間從天而降,將方圓數百丈的區域徹底籠罩!

天羅地網大陣,已然啟動!

“不好!中計了!”

留守在外,負責接應的魔修們臉色劇變!

但,已經晚了。

“結陣!殺!”

一聲爆喝,從四麵八方響起!

上百名身穿玄甲,手持製式法器的執法殿弟子,如同從地裏冒出來一般,瞬間將他們團團包圍!

劍光,符籙,法寶的光芒,在瞬間照亮了整個夜空!

慘叫聲,兵刃交接聲,靈力爆炸聲,響成一片!

而在地牢之內。

衝在最前麵的劉銘,也終於察覺到了不對。

太安靜了。

除了他們自己的腳步聲,整個地牢甬道內聽不到任何聲音,連犯人的呻吟都沒有。

一股致命的危機感,從他心底瘋狂湧出!

“撤!快撤!”

劉銘淒厲地嘶吼道。

但,他身後的甬道入口處,一道人影悄然浮現,如同亙古便站在那裏的山嶽。

正是刑罰長老,李玄通。

“既然來了,何必急著走呢?”

李玄通的聲音平淡,卻讓劉銘如墜冰窟,渾身血液都在瞬間凝固!

金丹!

是金丹真人!

“你……你們……”

劉銘看著眼前這如同地獄般的景象,大腦一片空白。

他猛地想起了什麽,想起了那位神秘莫測的“聖使大人”,想起了他那不容置疑的命令,想起了那句“對你們的考驗”!

考驗?

這他媽是考驗?!

這分明是……借刀殺人!

我們,從頭到尾都隻是他用來向執法殿邀功的……祭品!

“噗——!”

無盡的悔恨與絕望瞬間衝垮了劉銘的道心,他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雙目赤紅,狀若瘋魔。

“聖使……我操你祖宗!!”

淒厲的咆哮在幽深的地牢中回**,卻顯得那麽蒼白無力。

李玄通漠然看著劉銘,搖了搖頭,隨手一揮。

一股無可匹敵的力量瞬間降臨。

劉銘連同他身後的十餘名魔修,連哼都未哼一聲,便被瞬間鎮壓,禁錮了所有修為,如同死狗一般癱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