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風玄早醒了半個時辰,一方麵把囚車送去隋大城的府衙,一方麵在酒樓買了一些飯菜帶回竹屋。

他回來的時候幾人已經都起來了。

“洗洗手吃飯吧,”殷風玄把四個飯盒放在桌上,都不知道他怎麽拎回來的。

反正聞人昭三人看見的時候都沉默了。

吃過飯,千星煥將竹屋鎖上,最後看了一眼竹屋。

“哥,我還會回來的。

“走,”水術騎在馬上俯身向他伸出手。

千星煥笑起來,把手搭上去,被水術一把拉上馬。

“駕……”

四人騎著三匹馬返回落塵城。

這回不再著急,速度比來的時候慢了不少,下午出發,第二日上午才到落塵城。

沒想到剛到,就出事了。

聞人昭將機關鳥裏的紙條抽出,打開一看,眉頭瞬間就蹙起來了。

“怎麽了?”殷風玄問道。

水術驅馬到聞人昭身邊,和千星煥一起好奇看著她,二人表情如出一轍,還挺逗。

“出事了,死人了。”聞人昭道。

這事兒還得從前兩天說起。這段時間問劍峰附近一直有人組織人手尋找問劍峰附近的暗道,他們相信問劍峰一定有機關,否則這險峰誰人能上。

結果昨日晚上,那夥人在問劍峰下敲敲打打的時候,突然來了一陣霧氣,霧氣包繞住眾人,等霧氣散去,一個小弟子就死了,而且看不出死因。

死的是青山派小弟子。青山派此次來的領頭人是孟元韜,他可不是個善茬,為人睚眥必報,得知此事,已經帶了人在落塵城最大的‘惜春酒樓’裏與煥彩園的人對峙。

對於煥彩園,聞人昭很是熟悉。

他們本來是一夥盜墓賊,聞人昭抓了他們好幾次,彼此都熟了。今年年初朝中正式下令嚴禁盜墓,輕者杖責二百,重則發配充軍,家人流放,財產充公。

於是這夥人直接就改了行,整頓了人手,建立了門派“煥彩園”,專門賣珍寶,畢竟以前是盜墓的,眼力不是一般的好。

他們盜墓本來是家傳,有一次差點陷在一個墓裏,是聞人昭去查案的時候入墓把人給救了,加上後來下了政令,於是一夥人也算是改邪歸正。

“小星,水術,你們先回宅子。”斷劍山莊的案子整理後,整個莊子就封存起來了。暮斬靈他們也回到了落塵城的宅子裏居住,總不能一直住在斷劍山莊或者昆侖派。

這次他們回來既然正好趕上此事,聞人昭身為繡衣使,當然要去看看。

“剛好餓了,還能吃頓飯。”殷風玄笑著打趣。

“走,阿玄。”於是兵分兩路,千星煥和水術回了宅邸,聞人昭和殷風玄去了惜春酒樓。

門口早已有暗衛在等著,一瞅見聞人昭和殷風玄忙迎上來,低聲道:“人都在裏麵了。不過都是剛到。”

把馬給暗衛牽好,聞人昭和殷風玄入了酒樓。

“之前就聽說這酒樓飯菜相當不錯,隻是一直沒機會來嚐嚐。”殷風玄道。

“這不是機會就來了。”聞人昭衝他俏皮一眨眼。

與樓內的緊張氣氛不同,二人是一派悠閑。

兩大門派對峙,樓被包下來了,就是沒包,普通食客也不敢待。

一樓櫃台旁站著個店小二,手足無措的,看見聞人昭和殷風玄進來,剛要上前想著要不要讓二人快走,被聞人昭一個手勢止住了。

見一樓一個食客都沒有,聞人昭負手上了二樓。

店小二見狀咽了咽唾沫,感覺這二位氣勢比二樓的人加一起都大。

被刻意踏出的腳步聲清晰地傳入二樓。

林青非蹙眉望去。

今日這惜春酒樓裏被他們包了,難道還有人不知道嗎,趕在這個時候進來。

二樓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明明還什麽都沒有說。

一麵坐著的是以孟元韜為首的青山派,不過森遷也混在裏麵,估計是來看熱鬧的。

他們腳邊有一具被蒙了白布的屍體。

不少弟子眼眶微紅。

對麵就是煥彩園的人,奇形怪狀的,有的五大三粗,好像張三爺現世,有的瘦得好像個麻杆,估計給個牆縫都能鑽進去,比起孟元韜的黑臉,看起來也不是好惹得。

除了煥彩園,周圍還站著一些其他也一起尋找暗道的門派。

此時眾人全都望向樓梯,想看看誰這麽大膽,敢在這種時候上來。

直到那張傾國傾城的絕美容顏出現之後,不少人倒吸了口涼氣。

臉是美得,就是看得人心顫顫的。

現在江湖中還有誰不認識聞人昭,就是不認識,也該認識她那把承影劍。這已經被放進了各大江湖門派“必認武器譜”。

所以眾人在看見聞人昭後,心都下意識提起來,回想後山爆炸的樣子,有的人不但心顫,腿肚子也開始發軟。

韓老大看見聞人昭的那一刻,心底一鬆。

孟元韜看見聞人昭的時候,臉色愈發地陰沉。

聞人昭看見這一幕微一挑眉,這個反應,有意思了。

見兩方人中間剛好空了一張桌子,於是聞人昭和殷風玄索性就坐在這兒了。

“小二,點菜。”殷風玄琢磨著這一路聞人昭肯定是餓了。

店小二哆哆嗦嗦上樓,點完菜“噌”一下就跑了。

“見過聞人大人,九王爺。”韓老大這頭帶人拱手行禮。

誰人不知道聞人昭和殷風玄形影不離。

有聞人昭的地方就必然有殷風玄。

聽見這傳聞的時候,殷風玄是高興的。於是他就沒有阻斷這流言的傳播,甚至小小推波助瀾了一番。

“韓老大,許久不見。”聞人昭拱了拱手。

“聞人大人。”林青非很是敬重聞人昭,甚至把她看做自己的偶像,此時看見對方,自然高興。

而且他知道,有聞人昭在,自己師弟的死才可能真相大白。

他身後的弟子和他一起拱手。

“林少俠。”聞人昭回禮。

與之相比的,沒有抬頭一臉暗沉自顧自喝酒的孟元韜簡直是顯眼。

“聞人大人怎麽會出現這裏?”孟元韜把酒杯重重一放。

殷風玄臉色就陰下來了,對方這是什麽態度。

聞人昭輕輕拍拍殷風玄的手,讓他稍安勿躁。

若是因為自己門下弟子的死而情緒暴躁,聞人昭十分理解。若是因為別的……那就有點意思了。

“自然是知道出了命案,我繡衣使有統管江湖之責,出了此事,我自然要來。”聞人昭道。

“哼,那就勞煩聞人大人把麵前那群下九流的東西都抓回去。”孟元韜道。

“你……”韓老大身邊的那個“張三爺現世”臉色一變。

韓老大讓他先退下,拱手對聞人昭道:“聞人大人,此事在下是真的不知道怎麽回事。”

“說得好聽,你不知道怎麽回事,那弟子為什麽會死,若不是因為你們執意找什麽暗道,引出了什麽機關,他怎麽可能死。”孟元韜一拍桌子。

他身後的青山派弟子也是目中隱含憤怒。

“孟長老稍安勿躁。這件事到底是怎麽回事?”聞人昭道。

“回聞人大人,我們昨日晚上在問劍峰下發現有塊的岩石很奇怪,裏麵應該是空的,於是大家分開人手開始找還有沒有其他這樣的石頭。就在這時,一陣霧氣突然襲來。我們擔心有詐,於是我命令所有人遵守原地,保持警惕。霧氣來得快去得快,等霧氣沒了,那弟子就倒在地上死去了。”韓老大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哼,是是非非光憑你一張嘴說。”孟元韜冷哼一聲。

殷風玄邊喝茶邊暗自搖頭。

這青山派弟子死了,孟元韜似乎怒火大於悲痛。

“既然如此,煩請孟長老讓在下檢查一下那名弟子的屍體。”聞人昭道。

孟元韜冷“哼”一聲,“前段時間誰人不知那霧氣出現必然與提著紅燈籠施展幻術的人一起,前段時日聞人大人剿滅了斷劍山莊和輪回宗,按理來說此事也應該了了,怎麽還會出現霧氣。若是真的將屍體給了聞人大人,有人……暗自動手腳怎麽辦。”

聞人昭的臉也暗下來了。

老東西,給你點臉你還真的蹬鼻子上臉。

他這話分明在說她會幫著韓老大徇私枉法。

“你說什麽!”韓老大拍桌而起。

孟元韜一拂袖,一股強大的內力撲麵而來。

聞人昭和殷風玄不動聲色,二人的內力直接護住了他們這桌和旁邊韓老大那一桌。

三股內力相撞,二樓都直接震**了一下,二樓的窗戶更是直接碎裂掉落。

聞人昭聽見了外麵路上有人驚呼罵人的聲音。

“聞人大人,老夫因門下弟子死去一時氣憤,失禮了。”孟元韜的聲音比剛才弱了些。

韓老大這頭還處於懵的狀態。這要不是聞人昭和殷風玄擋了,他們這群人就直接飛出去了。

絕對丟人丟大發了。

可是沒想到他們還沒怒,孟元韜那頭就軟下來了。

“聞人大人還請見諒。”孟元韜咬著牙一字一句道。

張老三原本還沒明白為什麽,直到韓老大他們示意看孟元韜的腿。

隻見一股寒冰從孟元韜的腿開始攀岩,將他的腿還有桌子全都凍住了。

直到現在,這股寒冰還在不斷向上蔓延。

眾人都知道,聞人昭動怒了。

她將一塊牌子掏出拍在桌上,“此乃鳳大人賜下江湖令。江湖令出,莫敢不從。孟長老,你信不過在下,難道你信不過鳳大人嗎?”聞人昭的聲音陰森森的。

鳳鳴言的威名,在江湖中可是響當當的。

也不知道是鳳鳴言的威名還是聞人昭的這一手讓孟元韜“如夢初醒”。

“在下自然信得過鳳大人,也信得過聞人大人。”沒人知道,孟元韜此刻心中的驚恐。他發現隨著寒冰的蔓延,他已經開始感受不到自己的雙腿,這股恐懼讓他心中後悔今日莽撞了。

他平日做事強硬,為人器小,又說一不二。即使之前在來落塵城之前和聞人昭對上過一回,但也沒有放在心上。可是這回,他後悔了。

離孟元韜近的弟子雖然沒有被寒冰凍住,但也不禁打了個寒顫。

聞人昭見好就收,寒冰如潮水般褪去。

眾人被對方這一手驚住,心中在想什麽隻有他們知道。

“既然如此,就麻煩青山派的諸位將屍體先送去城南的林府了。”聞人昭道。

“是。”林青非拱手。

他本來也是想讓聞人昭他們來查,師弟死得奇怪,有聞人昭在,他相信一定會真相大白。

隻是不知道為什麽孟長老剛才會進行阻止。

暗衛上來帶著林青非他們先走了。

隱藏在隊伍後麵的森遷偷偷向聞人昭拱了拱手。

聞人昭不動聲色點了點頭。

孟元韜好不容易偷偷用內力衝開了沒有感知的雙腿經脈,也打算起身走,被聞人昭叫住了。

“孟長老,損壞了酒樓桌椅,可是要賠的。那碎裂的窗戶若是傷了百姓,也是要賠的。”聞人昭冷冷道。

孟元韜將腰間錢袋拿下放在桌上,按下心頭憤怒,“如此這般,如何?”

“孟長老請。”聞人昭微微一笑。

玄紫走過來,殷風玄道:“去看看有沒有受傷。”

“是。”

韓老大等人也過來了,剛要拱手道謝被聞人昭攔住了。

“還請韓老大帶昨日一起尋暗道的人也去林府。”聞人昭看起來心情有些不虞。

韓老大本來想說些什麽,想了想道:“是,我們現在就去。”

等人走光了,二樓隻剩下聞人昭和殷風玄二人。

店小二再度哆哆嗦嗦上來。

玄紫也表示剛才沒人受傷。

聞人昭示意店小二把孟元韜的錢袋拿上,“上菜吧。”

“好,好嘞客官。”店小二立馬跑了。

“老匹夫。”聞人昭喝了口茶罵道。

殷風玄揉揉她的頭順毛,“他今日看似是為了門下弟子打抱不平,可是憤怒多過於悲痛,演得不怎麽樣。”

“而且他似乎不想讓我們驗屍。”聞人昭蹙眉。

“好了,乖,先吃飯,等吃完飯回去,暮姑娘應該也驗完屍了。”殷風玄給她擦了擦筷子塞到她手裏。

“霧氣……”聞人昭還在想此事。

菜很快就上齊了。

殷風玄讓她先專心吃飯,“吃完飯問完韓老大他們,我們去那地方看看。”

“嗯。”聞人昭點頭。

這霧氣來得奇怪。

可是這次霧氣出現卻沒有那拿著執魂燈的“公子”。

沒有幻術卻死了人。

孟元韜的反應也更是奇怪。

聞人昭想了想決定先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