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傳來一聲聲驚呼。

龐展等人連忙看過去。

隻見一個清俊公子居然在空中騰挪借力,一躍而起,幾乎靠近了問劍峰最上方還未徹底消散的雲霧。可惜即將成功之時,應該是氣力盡了,就掉了下來,但他也不慌不忙,在空中借力踏壁,再加上另一個英俊公子也跳了上去,接住了他,於是二人平安落地。

“他能上去。”憐薄之眯了眯眼篤定道。

“他能上去?”暮斬靈眨眨眼看向她。

憐薄之見那男子與接他的人說說笑笑,點頭肯定道:“最後那一步他故意沒有提氣,留了手。其實他還能上。”

憐花信也點頭,功夫高的或者眼力好的基本都看出來了,“不過此人是誰?這輕功的步伐為何從沒見過。”

“這輕功應該是失傳已久的‘憑虛禦風’。”說話的人是無心。他自小閱盡寺中藏經閣,對武林中的武功極為熟稔。

“憑虛禦風?”龐展摸了摸下巴,胳膊懟懟魯斷。“這些武功的名字都這麽好聽啊。”

“剛才那人的身形飄忽若仙,看著身輕如燕,這輕功名字若是貼切。”魯斷道。

不過他們二人也就是外行,魯斷即使會輕功也達不到這樣的地步。更別提龐展了,完全不會輕功。武功也就是三腳貓功夫,現在連安幻都打不過了。

二人在那看熱鬧。

內行在這兒看門道。

“憑虛禦風……我記得這是曾經‘念佛’的功夫啊。”憐薄之道。

“念佛?”暮斬靈等人都圍過來了。

武林中的每一個人、每一件事對於他們來說都新鮮得很。要是按照安幻所說,這可比天賜閣小話本還有意思。

“憐四小姐,念佛是誰啊?”龐展悉心求教。

看著一群閃耀著求知欲望的雙眼,憐薄之注意力突然劈了個叉。

原來,聞人昭身邊的人是這樣的嗎。

那她是怎麽樣的?

“曾經上一代武林群星璀璨、各門派法門更是百花齊放、各為不同。但最厲害的,站在巔峰傲視群雄的要數‘妖、魔、鬼、怪、邪、精、神、仙、聖、佛’這十人。”解釋的是無心。

憐薄之見有無心開口,自然樂得輕鬆,抱著胳膊慢悠悠繼續看人在那施展輕功登峰。

上一代武林距離現在已經很遠了。所以很多人都已經不記得了。就連唐千秋都過來一起聽。

“‘念佛’指的就是這十人中的‘佛’。傳言當年亂世結束,他也消失無蹤了。”無心道。

見眾人一副似懂非懂又震撼又呆愣的表情,無心微微一笑,接著道:“這麽說你們可能不太理解。那就舉個例子吧。聞人大人的師父,白前輩,就是裏麵的‘邪’,人稱‘邪尊’。但也有人覺得對方代表的是其中的‘魔’。要是在下沒猜錯,那日與白前輩同行的人,應該就是淩前輩吧,他就是那十人中的‘聖’。”

暮斬靈等人齊齊睜大雙眼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終於感受到了這股震撼。

無心被這一幕逗笑了,他下意識看了眼旁邊表情不變的憐薄之,見到對方眼神動了動,知道其實對方此刻也是心情不錯,他勾了勾唇角。

“之前師父說,這次問劍峰天霧開是大事,不少成神成魔的都會來。”魯斷看了看周圍,“起碼那些前輩來沒來不知道,後人是都來了。”

倒是洛冰多看了兩眼無心。

沒想到對方不但知識淵博,對武林中的武功和往事如數家珍外,眼力還那麽好。

不過那日後山見了白疏和淩泉台一眼,就認出了他們的身份。

現在的武林年輕一輩,還真是不能輕視。

又有不少人施展輕功上去了,身法一個比一個輕靈,年紀一個比一個小。

讓暗處的白疏等人看了,都不禁感慨,還真是長江後浪催前浪。

就是奇怪的是,不知道為什麽,那些人都與之前的男子一樣,到了最高點,已經觸及到了那即將徹底消散的雲霧後瞬間就下來了。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唐千秋不解。

“唐三哥,你不上去嗎?”千星煥好奇問道。

唐千秋搖了搖頭。

不少功夫好的沒上也是因為他們不好奇,來這兒就是湊個熱鬧。唐千秋更是來看個稀奇的。

“要是知道他們為什麽突然下來就好了。”憐花信搖了搖折扇。

“不如我去問問?”龐展話說完步子剛要邁開。

耳邊落下一道清冷的聲音,“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此話一落,眾人還沒反應過來,一道人影就從他們中間衝了出去,一躍而起,身影貼著山壁如一朵枯葉翩翩飛旋,轉瞬之間已然到了問劍峰一半高度了。

眾人張大嘴。

這二話不說就行動的自然就是憐薄之。

在她看來,與其猜測或者去問,不如直接看看。

憐花信扭頭看向旁邊無心收回去的手,就知道憐薄之上去連無心都沒說,沒看見對方都沒拉住嘛。

他搖了搖頭,還真是不意外,不愧是自己四妹。

眾人屏住呼吸緊盯著憐薄之。

周圍不少武林中人也在看著。他們也好奇為什麽那些人都到一定高度就下來了,明明看著不像是沒力的樣子。

憐薄之速度很快,她的輕功也很獨特。

“四妹的輕功已然又進步了。”憐花信笑著道。

“不愧是薄之。”唐千秋笑著道。

憐薄之是個武癡,但憐家比之武林世家更貼近一個富商。所以憐夫人自小給她找名師。她這輕功就是其中一位厲害人物教的。

隻見憐薄之手掌一拍山壁,整個人提氣又竄了一截,直接躍到了雲霧之中。

憐花信等人下意識上前一步。

他們還沒來得及討論憐薄之是不是上去了。

一道人影就從上麵掉下來了。

正是憐薄之。而且對方看樣子還沒有提氣,是直接落下的。

無心反應最快,直接衝了出去,飛身而起,幾個借力就在空中攬住了憐薄之的腰把她摟住落了地。

下麵的不少江湖人也嚇了一跳。還有些人奇怪地摸了摸臉看了看周圍,怎麽好像……下雨了?

暮斬靈忙招呼洛冰、雲瀟兒、水術和殷北低聲說了兩句。

幾人有些驚訝,不過立刻點頭然後不動聲色四外張望,打量那些以為下雨的人的反應。

憐花信臉都嚇白了,跑上去,“四妹,你沒事吧。剛才怎麽回事。”

無心本來也很擔心,哪知他一看憐薄之表情淡定的樣子就知道對方是故意的。

憐薄之的確是故意的。她就是知道,無心一定會接住她。

“你……”無心第一次知道什麽叫做“咬牙切齒”。

這小妮子剛才差點嚇死他。

憐薄之還是第一次看見無心向來帶笑的臉露出這樣的表情,還多看了兩眼,甚至越看越來勁。

“咳咳。”憐花信拳頭抵在唇邊“咳嗽”,示意二人別在那“眉來眼去”了。

無心鬆開攬著憐薄之腰的手。

憐薄之回神。

“薄之,上麵怎麽回事?”唐千秋問道。

畢竟從小一起長大,他還是了解憐薄之的。

對方不提氣相信會有無心來接,這他是信的。但一定還有別的原因。因為憐薄之絕不是個無理取鬧的人。

憐薄之示意眾人抬頭。

此時正好最後的一絲雲霧徹底散去,今天是個絕佳的好天氣,天上的陽光如匹練般披在側壁上,顯得側壁好像個瑤池水鏡。

“那是什麽?”有人開口。

奇怪的是,那被雲霧遮擋的山壁露了出來,上麵的光線看起來很是斑駁,好像有什麽東西。

……

暗處的淩泉台問白疏,“小疏,那是什麽?”

白疏沉吟片刻,一臉正色,“不記得了。”

淩泉台無力,他就知道。

二人旁邊一個身穿樸素袈裟的中年和尚“噗嗤”一樂。

“也不怪小疏,當年那麽多場決鬥,沒有一個人贏過他,他怎麽可能記得。”那和尚打趣。

“但也不能一點都不記得吧。”他旁邊一個中年男人吐槽。這人長得俊美,年輕時一定更矚目。更難得的是,此人的氣質獨特,極為貴氣,好像天生是養在金窩銀窩裏的那種人,隻一眼就感覺對方是“天生的貴公子”,連他倚靠的那根樹幹都好像被染上了金絲。

殷風玄也出身皇族,但他的身上比起貴氣,更多的是霸氣。

如果真的說像,此人身上的氣質,反倒像是自小被當做太子培養的殷覺。

那股貴氣簡直鋪麵而來。

這二人都是白疏和淩泉台的好友。

……

“那些是劍痕和刀痕。”憐薄之道。

“劍痕和刀痕?”水術蹙眉。

“嗯,刀痕多且淺,劍痕隻一道,卻極深。望之一眼,可感殘留劍氣。”憐薄之嚴肅道。

劍痕能不能有劍氣,很多人都不相信。

但是高手會肯定地告訴你,有。

尤其是絕頂高手留下的劍痕。

不少天資聰穎的人甚至可以憑借那一道劍痕感悟其中的劍道。

“這麽說那豈不是師尊大人留下的?”龐展道。

他們是聞人昭的下屬,都管白疏叫“前輩”或者“師尊大人”表示尊敬。

“應該是。”憐薄之點頭。而她落下來也是因為被那一眼劍氣所攝失了一瞬間的神,等反應過來知道無心會接住自己,索性也就不提氣了。

其他人應該也是這個原因。

很多江湖人討論後都已經知道了劍痕和刀痕的存在,開始瘋狂竊竊私語。

問劍峰下出現了短暫的和諧。沒有一個人動身上去,都在和自己的人討論。

暮斬靈走到洛冰他們身邊,“怎麽樣,大人、瀟兒,你們看見了嗎?”

剛才暮斬靈給了憐薄之一個瓷瓶,那裏麵裝著的是她親手做的藥水。

那藥水如雨水般灑在眾人身上,不會引起太大的警覺。

普通人正常人自然沒什麽反應。但若是中了彼岸花毒的人,身上就會開始瘙癢,更有甚者還會皮膚泛紅。

所以暮斬靈讓洛冰他們眼力好的抓緊看一看,把有問題的人記錄下來。

借此找出孔雀閣安插的人。

按照聞人昭他們商量後的結果,那些安插的人這麽多年是否真的還效忠孔雀閣並不確定。所以還是先把人找出來,看看他們後續要如何做再決定怎麽處置他們。

洛冰他們剛才每人看一個方向,現在開始把人記錄下來,遇見不認識的就問唐千楓和雲瀟兒。

“不過大哥怎麽沒來。”雲瀟兒邊幫人認人邊和洛冰道。

“大哥應該是有事。”洛冰含糊其辭。

雲瀟兒立馬狐疑看向他,“你們不會有事瞞著我吧。”

洛冰心頭一跳,下意識站直,“……沒有。”

“哼,”雲瀟兒努努鼻子伸手使勁戳了他腰一下,表示先不和你們計較,接著認人。

龐展等人悄悄記錄。

“小術,”千星煥拉拉水術的衣服。

“怎麽了?”水術道。

“所以呢?”

“什麽所以?”水術眨眨眼一臉懵。

“我是想說,這雲霧散了,所以呢?”千星煥很是不解。

所以呢,現在雲霧散了。那幫人想找寶藏秘籍的怎麽不上了?

還有最重要的是,昭姐姐和殷大哥為什麽還不來。

“山壁險峻,已經有很多人上不去了。如今又有那劍氣在,能上的人就更少了。”水術抱著胳膊好笑道:“這些人說白了還是閑著慌。”

“沒錯沒錯。”千星煥點頭附和。

他們要不是閑著慌,怎麽可能在這裏聚集。要是不聚集怎麽可能讓人算計了。也就幸好昭姐姐聰明,否則今天怕是要血流成河了。

像憐薄之本就是想來看眾人輕功路數的,現在目的達到了,整個人興致缺缺,拉著無心去樹蔭底下坐著。

“其實還是能上的。隻要最後那段與人合力,一個對掌借力就行。”憐薄之接過無心剛給她買的果汁。

“那要上嗎?”無心笑著問道。

憐薄之瞥了眼他,見那熟悉的笑容又掛回臉上,她收回視線,“不了,讓真正想爭的人上吧。”

“嗯,已經有人出來了。”無心笑著道。

就在各大門派組織商議接下來怎麽辦的時候,一個男人從商隊駐紮的方向走了出來。

他容貌普通,沒有絲毫記憶點,不過體格頗為健壯,身材也高大,雙眼銳利,時不時有金光閃過,一看就是高手,而且是絕頂高手。更令人矚目的是他手腳上綁的東西,以及腰上的一把大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