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很快就來到了禦花園的湖邊。

一個穿著宮女服飾的女子躺在地上,麵容浮腫、發髻淩亂、衣衫髒汙浸濕,滿是泥土和水草等不明物。

太後明顯已經回去了,隻剩下一個嬤嬤、一個瑟縮的宮女,還有一些侍衛守衛。

“聞人大人,”霍楠向聞人昭拱手。

“霍大人,你怎麽在這裏?”聞人昭問道。

霍楠是殷覺的貼身侍衛,怎麽不保護皇上,反倒在禦花園。

“皇上知道宮女一事,怕太後受驚,所以讓我來看看。昨天壽誕宮宴結束,今天出了案子,很多使臣還沒走,這事兒要小心謹慎。”霍楠低聲道。

聞人昭點頭。

放心,她懂。

“霍大人可知這是哪個宮裏的宮女?”聞人昭問道。

霍楠搖頭,“不知道。”

聞人昭走到屍體旁,見屍體麵容浮腫發白,不熟悉的人根本認不出。

她蹲下用手帕墊著拿起宮女頭上的一枚簪子走到霍楠身邊,“這簪子造型奇特,不似凡品。應該是貴人賞賜,拿著這簪子去問問或許很快就有結果。”

“好,”霍楠拿過簪子轉身去交代。

“多謝霍大人了。”聞人昭拱手道謝。

暮斬靈已經去檢查屍體了。

聞人昭轉身過去蹲下,“怎麽樣斬靈,有什麽發現?”

暮斬靈抬頭,“死亡時間應該是昨夜巳時左右。”

“巳時,當時宴會基本剛剛結束。”聞人昭摸了摸下巴。

“能看出怎麽死的嗎?”聞人昭道。

暮斬靈按了按女子的胸腹部,居然凹了下去,“昭兒你看,她的肋骨碎了,內髒也必然受損,這樣的大小範圍應該是被人拍了一掌。而且她口鼻裏都有水草之類的髒東西,身上還有掙紮的痕跡。具體的我還要回去仔細驗屍。”

聞人昭若有所思起身,沿著湖邊低著頭不知道在找什麽。

隨後,她似乎有所獲蹲下去,按了按地。

“這裏有腳印,和那女子的腳大小相符。”聞人昭起身看了看湖麵,表情凝重。

“老大,怎麽了?”龐展上前不解地看著聞人昭。

“龐展你過來,站在這裏,”聞人昭讓龐展站在腳印旁邊,背對著湖麵,又把魯斷招呼過來正對著龐展。

“就是這樣。”聞人昭點頭。

龐展沒懂,困惑地撓撓頭。

倒是魯斷似乎看明白了。

“凶手和那宮女應該就是這樣站著,凶手出了一掌,宮女跌落湖麵,最開始雖然沒有死,但是那一掌帶來的傷勢太重,又沒有人及時救她,所以最終淹死了。”聞人昭道。

龐展想了想那個畫麵,不自覺捂著脖子,一齜牙,“這種死法也太痛苦了。”

聞人昭無奈看了他一眼,“一會兒幫著斬靈把屍體運回去吧。”

“是,老大。”龐展和魯斷領命。

霍楠領著那個嬤嬤和宮女還有一個侍衛走到聞人昭身邊。

“聞人大人,這兩位是太後宮裏的,田嬤嬤和瓔珞。這位就是剛才發現屍體的侍衛。”霍楠介紹道。

“見過聞人大人。”田嬤嬤、瓔珞和侍衛行了個禮。

“田嬤嬤,”聞人昭微微一笑以作還禮。

“你們能不能把今天早上怎麽發現屍體的經過再說一遍。”聞人昭道。

田嬤嬤點頭,“這是自然。今天早上太後吃過早飯心情不錯,就想著來禦花園散步。沒想到那香奴兒今天調皮,一路跑來,跳上了假山。瓔珞本想去假山上把香奴兒抱下來,沒想到把它嚇著了,直接跳下了假山,掉湖裏了。”

香奴兒就是太後宮裏養的貓,一隻藍眼白貓。

說到這裏,田嬤嬤不滿地瞪了一眼瓔珞,“交代給你這麽點事情也辦不好。”

瓔珞垂著頭瑟縮了一下。

“若是香奴兒出了什麽事,你就是賠了這條命也賠不起。”田嬤嬤斥責了一句。

“放心吧,貓肯定沒事。”暮斬靈晃悠悠走過來說道。

說完暮斬靈冷著臉先走了。

她當然沒檢查貓,因為貓剛從湖裏撈出來就被送去太醫院了。

聞人昭知道暮斬靈這是不高興了。

因為她很不喜歡田嬤嬤的這個態度,人命比不上一隻貓的命。

見田嬤嬤臉色有些不好看,聞人昭扯回話題看向侍衛,“你去湖裏把貓救起來,怎麽發現的屍體?”

侍衛開口,“我去救貓,發現湖底好像有什麽很鮮豔的東西,我低頭一看,就發現了那具屍體。”

“把屍體撈上來的時候發現什麽異樣了嗎?”聞人昭問道。

“沒有。”侍衛想了想搖頭。

聞人昭點頭表示知道了。

不遠處一個小太監跑過來和霍楠不知道說了什麽,身後還跟著一個女官。

霍楠點點頭領著小太監和那女官走過來。

“聞人大人,小德子說這宮女可能是明蘭宮的。”霍楠說道。

“明蘭宮?”聞人昭看著這小太監,長得白白胖胖的。

“嗯,這宮女穿的衣服是宮妃宮裏的。我就拿著霍大人給的簪子去各宮問,沒想到明蘭宮的人說她們宮有個叫桂花的今天早上不見了。這簪子正是蘭妃前段時間賞給桂花的。”小德子點頭。

“你就是明蘭宮的?”聞人昭看向那個女官。

“正是,”女官點頭。

“那去看一眼吧。”聞人昭帶著小太監和女官往屍體那兒走。

屍體還沒運回去,就等著先確定身份。

小太監害怕,走到一半就不跟著了。

聞人昭發現那女官似乎也有點害怕。

“你要是害怕,我們就遠遠看一眼,不用太靠近。”聞人昭安慰道。

女官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不過還是道:“還是湊近些吧,這樣看得清楚。”

見女官即使害怕還如此認真負責,聞人昭點點頭。

“那你要是害怕可以站到我的身後。”聞人昭故意比女官早半個步子。

女官點頭稱是。

到了屍體旁,女官定了定神抬頭,雖然早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是一眼看見那已經被水泡的浮腫幾乎麵目全非的臉,低聲驚呼倒退了一步。

聞人昭眼疾手快扶住她。

“沒事吧?”聞人昭問道。

“是,是……聞人大人,”女官一把抓住聞人昭的胳膊,表情激動,眼中含淚,“是桂花,真的是桂花。”

即使麵目全非,熟悉的人還是能一眼認出。

“你確定嗎?”聞人昭問道。

“確定,”女官有些哽咽,“這就是桂花。”

之前看見簪子還心存僥幸,如今卻徹底沒了希望。

“桂花今天早上不見了?你最後一次見到她是什麽時候?”聞人昭讓繡衣使們把屍體抬回去。

“回聞人大人,昨天皇上壽誕,蘭妃最近疲累,身子骨弱,得皇上恩典,很早就回來了。蘭妃每天都要喝藥,那藥是桂花每天現熬的,很苦。所以桂花還會做桂花糕給蘭妃送過去吃。然後桂花就回去休息了。那時候應該是戌時三刻。”女官說道。

“能不能帶我去桂花的房間看一看。”聞人昭問道。

“聞人大人請隨我來。”女官擦了擦眼角的淚痕。

和霍楠打了個招呼,聞人昭、霍楠就前往明蘭宮。

“昭兒。”走在宮道上的時候,身後傳來熟悉的呼喊。

霍楠幾人紛紛行禮。

“阿玄,”聞人昭下意識笑起來,“你們商談完事情了?”

殷風玄點頭,走過來,“聽說宮裏死人了?”

聞人昭點頭,“是明蘭宮的宮女,叫桂花。我們現在去桂花的房間看看。”

“那一起去吧。”殷風玄想陪著聞人昭。

“你事情都處理完了?”聞人昭疑問道。

殷風玄點頭。本來也沒什麽事。隻是碰巧最近是皇上的壽誕,各國來朝,他才忙。像往常,不打仗的話他的確不忙。

於是女官在前麵帶路。

身後是並肩而行的聞人昭和殷風玄。

再身後是霍楠。

“蘭妃是?”聞人昭低聲疑問地看向殷風玄。

殷風玄被對方這樣子可愛到,也低聲回答,“七年前皇上納妃的時候納進來的,是幽州知府的女兒。選秀女選上來的。”

當初殷覺登基,身為太子妃的花思闕成為了花貴妃。但是後宮人少,朝堂又不穩,於是七年前殷覺納了三四個妃子。不過他最寵的還是花思闕。

殷覺若不是為了朝堂也不會納妃,他最心愛的還是花思闕。後宮妃子少,花思闕雖然管理後宮手段嚴厲,但是該給的一點也不少,甚至還會多給。所以殷覺的後宮沒有什麽勾心鬥角,大家都安心過自己的日子。

到了明蘭宮。

殷風玄畢竟是王爺,不好進入後妃的宮裏。

於是他們幾個就站在宮外。

桂花死了,蘭妃受了驚再加上傷心過度昏過去了,太醫院的人剛檢查完貓就跑來明蘭宮。

明蘭宮雞飛狗跳。

於是聞人昭也就沒去拜見蘭妃,直接和女官去了桂花的房間。

桂花在明蘭宮地位不低,和另一個宮女一起住。

“她叫桃花,平日裏和桂花一起住。”女官介紹道。

“見過聞人大人,”桃花行禮。

“你最後一次見桂花是什麽時候?”聞人昭走到桂花的床鋪,就見被子鼓囊囊的。

“昨天晚上我值夜,今天淩晨回來的時候就看見桂花姐姐的床這樣,我以為桂花姐姐還在睡。我就沒有點燈,簡單洗漱後也去睡了。等今天早上起來,我以為桂花姐姐睡過了就來叫,沒想到**什麽也沒有。”桃花想起今天早上還覺得奇怪。

聞人昭暗自點頭,黑燈瞎火的的確以為**有人。

“麻煩主管去宮裏問問,可有宮女昨天晚上在送完桂花糕後還見過桂花?”聞人昭看向女官。

女官點頭稱是。

屋內隻剩下桃花和聞人昭。

聞人昭打開桂花的櫃子,裏麵隻有零散的幾件衣服,衣服底下還有兩個盒子。

她把兩個盒子拿出來打開,一個裏麵隻有幾件首飾。一個是一些針線。

“桂花是個什麽樣的人?”聞人昭看向桃花。

“嗯,桂花姐姐人漂亮,做事穩重。不過她不喜歡說話,但是對姐妹們很好。而且蘭妃娘娘也很器重她。”桃花眼圈有些紅。

“你知道她是哪裏人嗎?”

“不知道。桂花姐姐平時不說這些。”桃花搖搖頭。

“桂花平日裏除了服侍蘭妃娘娘,還做什麽?”聞人昭問道。

“桂花姐姐因為平時不太喜歡說話,要是沒事兒的話就喜歡繡些荷包什麽的。”桃花說道。

“她繡的那些荷包呢?”

“什麽?”桃花一時間有些沒懂。

“你不是說她喜歡繡荷包嘛。那她繡完送人嗎?”聞人昭問道。

桃花回想了一下搖頭,“桂花姐姐雖然繡,但是並不送人。不過……”

“不過什麽?”聞人昭看向桃花。

“我總覺得桂花姐姐心裏有人。”桃花看起來有些不確定。

“心裏有人?”聞人昭讓桃花接著說下去。

“桂花姐姐平時總繡手帕荷包什麽的,但是她誰也不送。而且經常看著月光似乎在思念誰。姐妹們平時聊些有的沒的,桂花姐姐從來不附和。不過這些都是我的猜測。”桃花歎了口氣,她垂著頭,眨去眼角的淚珠。

猜測……

聞人昭看著沒有找到任何一個手帕和荷包的櫃子眼神暗了暗。

恐怕這猜測是真的。

“她在宮裏有其他朋友嗎?”聞人昭問道。

桃花忙擦去淚珠,搖頭,“桂花姐姐很少出明蘭宮,也沒見過其他人來找過桂花姐姐。”

見桃花知無不言的樣子聞人昭還挺欣慰,倒是碰上個明白人。

本想遞過去個手帕,但是她的手帕拿去包桂花的簪子了。

不過她不知道,桃花知無不言是因為宮裏的女子大多數都喜歡聞人昭,並且把她視為偶像。

當初繡衣使招人,很多宮女去了宮裏離繡衣使最近的高樓上看,都看見了她把人踢下擂台的畫麵。

從此以後,她就是宮女、女官們心中的偶像了。

女官回來了,告訴聞人昭,她問了明蘭宮的所有宮女,都沒有發現桂花什麽時候走的。

“這是昨日宮女們的當值表。”主管把一張紙遞給聞人昭。

聞人昭打開看了看,向女官道了謝。

走之前聞人昭看見太醫院似乎來了不少人,“蘭妃娘娘身體好些了嗎?”

“嗯,剛才醒了,吃過藥又睡下了。不過蘭妃娘娘剛才說,讓我們全力配合您查案。”女官道。

“那麻煩替我謝謝蘭妃娘娘一聲。等蘭妃娘娘身體好了,在下當麵道謝。”聞人昭頷首。

“您放心,一定幫您帶到。”女官把聞人昭送到明蘭宮門口。

霍楠已經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