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賜閣二樓。
一個俊秀的男子前圍著好幾個女子。
“姐姐,你明眸皓齒,秀外慧中,這瓶桃花做的香露最適合你。”
“姐姐,你小家碧玉,嬌小玲瓏,活潑可愛,最適合這瓶杏花做的香露了。”
“姐姐,你身材高挑,冰肌玉骨皮膚白,這瓶荷花的香露簡直是量身為你準備的。”
男子舌燦蓮花。
周圍的女子掩嘴輕笑,都讓身後的丫鬟拿上香露去付錢。
等女子們走了,男子看向前方咧嘴一笑,“聞人大人,九王爺,怎麽有空來找我啊?莫不是又有案子啦。”
看著鍾冕這樣朝氣蓬勃、生龍活虎的樣子,聞人昭輕笑。
對方此時的眼中已經沒有了之前的提防,隻有對生活的希望。
不過鍾冕倒是說對了一句話,還真是有案子了。
“你怎麽在這兒賣香露?”聞人昭笑著上前。
“沒辦法,雖然我這人吧毒術無雙,可是畢竟身份敏感,也不能當官,所以天賜閣的閣主就問我要不要來他這兒。”鍾冕笑眯眯的,看起來心情很不錯的樣子。
“天賜閣閣主?你見到他啦?”聞人昭好奇。
天賜閣什麽都賣,隻有你想不到,沒有你買不到。而最風靡京都的就是那層出不窮、劇情抓人的小話本,京都之人幾乎人手一本。
所以大家都好奇天賜閣閣主到底是誰。可惜誰都不知道。
“沒有,是管事找的我,說閣主想讓我來,”鍾冕搖搖頭。
聞人昭點頭,“原來如此。對了,我們這次來找你還真有正經事。”
“哎,我就知道,”鍾冕托著下巴,“您二位可是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是有什麽事要小爺幫忙啊。”
聞人昭看殷風玄正在看那些香露,笑了一聲。她看向鍾冕,拿出一個手帕,把手帕打開,將那隻蟲子給他看。
“這個你認識嗎?”聞人昭問道。
“嗯……”鍾冕看了眼點點頭,“認識啊。”
“這是什麽蟲子?”聞人昭見對方知道立刻問道。
“這是螞蟻。”鍾冕道。
殷風玄看過來一眼。
“螞蟻?”
“嗯,螞蟻。”鍾冕肯定地點頭。
“也就是說不是什麽蠱或者別的之類的?”聞人昭似乎有些無奈。
“不是蠱,但這也不一般。”鍾冕搖搖頭賣起了關子。
“那到底是什麽?”殷風玄很好奇,放下一個瓷瓶走過來。
“你們可能不知道。南麵多沼澤,那裏蟲子很多。所以出現了一種禦蟲人,叫‘蟲師’。他們和我們不同,我們玩蠱的,說白了就是找毒蟲、毒蛇、蠍子、蜈蚣這樣的來養。可是他們蟲師卻不是,他們養的隻是最普通的蟲子,比如螞蟻、蚊子、蝴蝶、蜜蜂之類的,利用蟲子的特性控製蟲子來達到自己的目的。”鍾冕說道。
“比起蠱毒這種一看就知道有問題的蟲子來講,蟲師更加防不勝防。而其中有些人會把蟲子加以藥物養育,蟲子會變異,可以放大蟲子的某種特性。比如螳螂,螳螂的鐮刀很鋒利但是對人攻擊效果一般,若是那螳螂的鐮刀上有毒,或者螳螂變大,那對人可見有殺傷力了。”
“蟲師,”聞人昭喃喃自語。
“你們這是查什麽案子,怎麽連蟲師這種傳聞中的都出來了,”鍾冕一臉八卦。
“還不能說,等破了沒準能告訴你。”聞人昭向他道謝。
“不用謝,你們要真想謝我,還不如買我幾瓶香露,這可都是我親手製造,可好聞了。”鍾冕笑著道。
殷風玄還真的有點心動,於是他買了一大堆。
鍾冕笑容滿麵,甚至把他們二人送到了大門口。
沒辦法,大客戶。
“下次再來啊,”鍾冕衝二人笑著揮手。
聞人昭衝他揮揮手。
回頭看見殷風玄懷裏的大包裹似乎有些無奈,“阿玄,為什麽買這麽多?”
“這幾個很適合昭兒,這個可以給七嫂,這個給七哥……”殷風玄胳膊上掛著包裹,拿起一個打開放在聞人昭鼻下。
聞人昭一挑眉。冷冽的梅香,的確很不錯。
“昭兒,這個很配你。”殷風玄柔聲道。
聞人昭耳朵一熱,“好啦,先收起來吧。”
殷風玄點頭,“昭兒,餓不餓,該吃午飯了,想在外麵吃還是回去吃?”
聞人昭突然停下腳步。
“怎麽了?”殷風玄不解看向她。
就見聞人昭回頭,表情嚴肅、眼神銳利地掃過身後。
“怎麽了?”殷風玄表情也一淩。
“剛才似乎有人在暗中盯著我。”聞人昭眯了眯眼,不過那種感覺一閃而過,現在回想,她也不確定是不是錯覺。
殷風玄從來不會懷疑聞人昭的直覺和感知。他一揮手,玄紫等人立刻在屋頂散開。
過了會兒,玄紫等人回來表示什麽異常也沒找到。
聞人昭若有所思摸了摸下巴,“算了,我們先回府吧。我想吃魚。”
“好,回去吧。”殷風玄笑了笑。他眼底劃過一抹寒意,對方不知道到底是誰,暗中窺視,他居然一點都沒有感覺到。
回到王府。
殷風徵和柳木棲去了城外,給他們留了信讓他們自己吃。
殷風玄吩咐下去做魚。
聞人昭坐在院子裏仔細回想剛才的那種被人盯著的感覺。
而且對方似乎很厲害。殷風玄居然沒有一點感覺。
“可是對方盯著我做什麽?我最近有什麽仇家嗎?”聞人昭抱著胳膊不解。
“孔雀閣?”殷風玄想了想最近的仇家。
“難道就應該我破了王冒被殺案,讓他們不得不殺了陳滔,他們就專門來盯著我要殺我?”聞人昭覺得這也太不符合常理了。
殷風玄也覺得如此,“前段時間鳴言領命對武林中的許多殺手組織和黑道動了手,牽扯出不少孔雀閣的暗樁。孔雀閣損失慘重。若真要報仇,應該去找鳴言,再不濟找皇上也是。”
說是這麽說。
要是真和殷覺說有人要行刺他,他一定很高興。
殷覺看起來憨厚老實,其實看熱鬧不嫌事兒。他是皇上,天大地大皇上最大。他難道還怕有人行刺他嗎。
殷覺明處暗處的守衛隻多不少。行刺他可是難如登天的事兒。
不過這次……
聞人昭不是坐以待斃之人。
既然有人盯著她,那一定要解決才是。
“昭兒想怎麽解決?”殷風玄問道。
就見聞人昭微微一笑,眼中都是俏皮。
可見想出了好主意。
但是殷風玄不知道為什麽卻有些脊背發寒。
吃過午飯,殷風玄出了王府往河邊走,身邊跟著一個身穿綠色長裙的絕美女子。
這世上能和殷風玄並肩的女子當然隻有聞人昭。
可是現在的聞人昭卻潛行跟在二人後麵。
那麽和殷風玄肩並肩親昵遊玩的聞人昭自然就是假扮的了。
能易容能縮骨的隻有玄紫。
至於換了一身縹緲的綠色衣裙是因為,縮骨術雖然能讓身形縮小,可是手和腳是變不了的。於是這種寬大的衣裙正好能擋住手和腳。
玄紫之前什麽都演過,但是這還是他第一次覺得自己的暗衛生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
沒辦法,和王爺靠這麽近還要親昵聊天什麽的,真的太考驗人了。
暗處的暗衛們甚至覺得簡直沒眼看。
殷風玄也難受。
他向來孤傲,不喜與他人多靠近。這回要不是為了引出暗中人,他們也不至於如此。
想起剛才聞人昭那一抹笑意,殷風玄就想把她拽過來捏著臉搓一遍好泄泄心頭這股無奈。
一幫人裏就聞人昭一臉嚴肅認真跟在後麵盯著周圍的行人。
她此時易容成一個普普通通的男子,看似在街上閑逛買東西,實則在暗中觀察街上的每個人。
找到了……
前麵牆角的暗影裏……
若不是聞人昭敏銳眼力好,根本發現不了。牆角黑乎乎一團裏藏著個人。
這要是黑天,恐怕這藏匿手段更高明了。
好生厲害的遁術。
聞人昭冷笑一聲,逮到你了。
……
殷風玄耳尖一動,身後響起兵器碰撞的聲音。
他轉身向巷子奔去,衝到巷子裏,就看見聞人昭和一團黑影正在打鬥。
那團黑影仔細一看是個裹在破爛黑袍子裏的人,戴著個麵具。身法奇特詭異,招式也很奇怪。
聞人昭也沒使全力,就想看看對方到底是什麽來路。
她翻身一腿狠狠劈在黑袍人的肩膀。
黑袍人怪叫一聲。
聞人昭就覺得腿下一塌。
在眾目睽睽之下,那黑袍人居然塌了下去,隻餘一層薄薄的黑袍鋪在地上,裏麵的人就好像憑空蒸發了。
要不是親眼所見,聞人昭甚至不敢相信這一幕。
殷風玄走上來。
二人對視一眼。
聞人昭想把地上的黑袍撿起來被殷風玄攔住了。
殷風玄把地上的黑袍撿起來,下麵無數蟲子四散而逃。
聞人昭彈出一道內勁,將幾隻蟲子彈暈。
玄紫幾人上來拿手帕把蟲子裹起來。
而殷風玄和聞人昭還在看那黑袍。
“居然真的不見了,這是什麽遁術,阿玄,你見過嗎?”聞人昭問道。
殷風玄搖頭,要不是親眼所見,要不是和對方動手的是聞人昭,他甚至懷疑這裏麵是不是有什麽騙術或障眼法。
“用蟲子逃跑,叫蟲遁?”聞人昭不確定道。
“而且這蟲子不是螞蟻,倒是既像蟑螂又像瓢蟲。”聞人昭眉心一蹙和殷風玄對視一眼。
將袍子收了,先回王府,聞人昭和玄紫卸下易容。
聞人昭和殷風玄去找鍾冕問對方知不知道什麽蟲遁之術。
不過鍾冕說蟲遁之術自古有之,都是南麵那些養蟲人的不傳之秘,他還真的不知道。
聞人昭和殷風玄也無法,隻能先派人去調查。
下午回繡衣使,洛冰、龐展和魯斷正在院中談事。
“大人。”聞人昭和幾人打招呼,“怎麽樣?可有線索?”
龐展歎了口氣,“老大,我們真的哪裏都找了,可就是沒找到那九山到底在哪。說白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但是也不能一點蹤跡也沒有吧。”
今天他們搜查了一上午,連冷宮的枯井都跳進去了,結果也什麽都沒有發現。
聞人昭將蟲遁之術和幾人說了。
“有人暗殺你?”洛冰表情一變。
“不知道對方到底是誰。我剛才和他過招,那人的招式都很奇怪,不像是中原人。”聞人昭道。
他們把那黑袍人遺留下來的黑袍子給暮斬靈了,看對方能不能驗出點什麽。
“蟲師,蟲遁之術,”魯斷坐在那沉思。
“你是不是知道什麽?”龐展伸出手指戳戳他。
魯斷見眾人都望過來,開口,“之前師父曾和我說過,南麵養蟲人的方法都是不傳之秘,隻有自己人才知道。遇到他們不可招惹。因為誰也不知道,你什麽時候就能不小心碰到那些蟲子。”
畢竟日常中誰會把那不起眼的蟲子當回事呢。
“天哪,這世界怎麽這麽危險啊。”龐展搓搓胳膊一臉惡寒。
“不過師父說過,二十多年前,南麵養蟲人之間似乎爆發了一場難以想象的內鬥,不少人都死在了那場內鬥中,秘法也毀了,那場內鬥後存活下來的人屈指可數。師父還感慨這門算是絕了。”魯斷難得能一氣兒說這麽多話。
“魯斷,你師父現在在哪?”洛冰問道。
“在隱居。路途挺遠的,我現在給我師父寫封信吧,問問他還知不知道別的。”魯斷說道。
幾人紛紛點頭。
魯斷回他的屋子,不一會兒捧著個盒子出來。
魯斷和暮斬靈一樣,有特殊的手藝所以都有自己的獨立小屋子。
他當初一來繡衣使,就把繡衣使好多年久失修或者落後的機關武器改良重修。要不是已經入了聞人昭的麾下,時遊真的好幾次都想搶人了。
而魯斷做的那些東西都很吸引人。無論是各種機關還是小擺件,看起來無害實則殺傷力驚人。
之前有人來繡衣使偷東西,沒提防窗台上的一個小擺件,以為隻是個裝飾。
甚至那賊都不知道自己觸動了哪裏的機關,什麽時候觸動的。等反應過來已經被那小擺件射出的針戳中,針上有暮斬靈獨家出品的迷藥,見血就暈。
於是眾人聽見動靜跑進去的時候,那賊已經渾身僵硬暈過去了。
此時魯斷把盒子打開拿出一隻木雕的小鳥放在桌上。
龐展看著好奇拿起來仔細端詳。
魯斷寫了張字條給聞人昭、洛冰和殷風玄看有沒有問題。
確定沒有問題,他把紙條卷起來裝進小鳥的肚子。隨後左按按又動動,下一刻小鳥居然飛了起來,飛向遠方。
“太厲害了。”龐展手搭涼棚眺目遠望一臉驚歎。
聞人昭跟著點頭。
殷風玄看見了若有所思摸摸下巴不知道在想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