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血惑
第二天清晨。
一聲淒厲的尖叫打破了布蘭托小鎮的寂靜。
隨後，接連不斷地驚叫和嚎哭聲，從小鎮的四麵八方傳出。
一扇扇大門開啟，許多不明所以、穿著睡衣的居民從家中走出，湧上了大街。人人臉上寫著驚恐，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最先傳出叫喊的民居中。
一少婦蜷縮在牆角，眼神狂亂，瑟瑟發抖。
狄歌將床單拉高，遮住了男性幹屍。
“從來沒見過這麽貪婪的吸血鬼，幾乎把他渾身的血液都吸光了。”在他的身後，修羅發出低語。
“不僅如此。”狄歌走向窗外，望向人聲鼎沸的街道，“這一個晚上小小城鎮中，被他襲擊的人已近百。這樣窮凶極惡的手段，實屬罕見。他鬧出這麽大的動靜，我竟毫無察覺。”
正在此時，瑪蓮蒂娜姐妹推門而入，身後跟著菲爾紮，三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我們的委托人——本鎮的鎮長也被襲擊了。”瑪蓮低聲說，“是我們失職，竟然讓凶犯在眼皮底下製造出這麽大的慘案！”
“這次的對手非同一般，而且顯然是有備而來。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對方是衝著我來的。”狄歌沉聲道。
幾個人聞言都是一驚。
“狄歌大人，你知道凶手的來曆嗎？”菲而紮問道。
“大概吧。今晚，我們嚴陣以待。凶手很可能再次出現。”
“好，我們先去安撫外麵的民眾。”瑪蓮話音未落，始終一言不發的蒂娜已推門而出，瑪蓮連忙跟上了她。
“菲爾紮，留意點蒂娜，她不太對勁。”
“我明白。”菲爾紮沉著地點頭，迅即離開。
“蒂娜怎麽了？！”修羅擔心地問。
“她認為是自己喝醉了沒有盡到保護鎮民的義務。其實，就算她見著了那個凶犯，也未必會是他的對手。”
“你已經知道對方是誰了？”
狄歌沉吟著：“據我所知，在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能夠隱去氣息不讓我察覺的，隻有一個人。……聖尊奧古德拉。”
“這怎麽可能？！”修羅瞪大了眼睛，“聖尊為什麽要這麽做？他不僅是血族的第一代君王，更一向是帝國與人類和平的維護者啊！”
“我也希望我的推斷是錯誤的。所以，必須找出答案。”
……
夜幕已經降臨。
素來熱鬧的小鎮夜晚變得十分冷清，家家戶戶關緊了門窗。清冷的主幹道上，佇立著兩個身影。狄歌注視著黑暗，紫眸中泛著冷峻的光。修羅也集中了心力，凝神感受著四周。
小鎮的祈神殿中，50來具蒙著白布的屍體靜靜躺在冰冷的地麵上。他們的身軀東南西北方位各擺放著一隻神燭，輕輕搖曳的燭焰中，三三兩兩悲傷的親人們在虔誠地祈禱著。這些被惡魔襲擊的不幸居民，將在此停放三天，用阿涅斯神的神光驅散邪氣。人們堅信，隻有這樣，他們的靈魂在前往冥界的路上才不會被惡魔蠱惑、誤入歧途。
祈神殿外，蒂娜聽著裏麵不時傳出的低低啜泣聲，緊咬嘴唇，眼裏滿蓄著怒火。瑪蓮輕撫手中的勁弓，嚴陣以待。雖然她們早已確認，這些屍體死前並未喝下血族的血液，不可能死而複生，但狄歌還是讓她們駐守在這裏，以防不測。
百米之外的黑暗中，菲爾紮正以混血兒獵人特有的敏銳，留意著周遭的動靜。
“爸比啊，爸比，我該怎麽辦啊……”祈神殿內，一個麵色蒼白的女孩，撲在親人沉默的屍身上。這個無助的少女，三天前才剛剛失去患了重病的母親，現在，厄運再度降臨到了她的頭上，短短數日之內便成了孤兒。哭得紅腫的雙眼已經流不出眼淚，喊得力竭的嗓子也已沙啞，此刻，她隻是翕動著嘴唇，不斷地發出無意識的低語。
突然，她感到身下的軀體動了一動。
她抬起頭來，驚懼地看到裹屍的白布顫動了一下，又一下。隨即，從底下漸漸伸出了一隻骨節粗大的手，一隻慘白的手，十指如鉤。
“啊！！！！”
驟然爆發的驚叫令瑪蓮蒂娜箭一般躍入祈神殿內，正好看到了慘烈的一幕。
那個可憐的女孩已被死而複生的父親一口咬住了脖頸，伴隨著骨頭碎裂的聲響，女孩垂落至肩頭的腦袋歪成一個詭異的角度，難以置信的雙眼瞪視著眾人，眼神淒涼而空茫。僵屍離開了女孩血肉模糊的脖子，咧開了嘴露出白森森的獠牙，觸目驚心的血跡絲絲縷縷垂掛在嘴角。
伴隨著一聲暴喝，下一秒鍾它醜陋的頭顱已和身子分家——蒂娜幹脆利落的一鞭斬飛了它的腦袋。
與此同時，祈神殿內的神燭不約而同全部熄滅。簌簌的可怖響動自每條白布下傳來。
其他前來吊唁的居民們盡數退到牆角，瑟瑟發著抖。
“讓我來！”蒂娜對瑪蓮沉聲道。
下一刻，麵對數十具直挺挺立起的僵屍，蒂娜的貓眼燃燒熊熊烈焰，驀地揮動長鞭。祈神殿內響徹呼嘯的尾音和銀鞭撕裂肉體的沉悶聲響，間或伴隨著僵屍淒絕的低吼。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殘肢四散，血肉橫飛。瑪蓮站在牆邊護著居民，婦人們皆垂下頭去，用手掌緊緊捂住孩子的眼，就連男人們都閉上了眼睛，不敢看這可怕的一幕。
聞訊趕來的菲爾紮，看到的是蒂娜將最後一具僵屍擊得粉碎，猶不解恨地鞭打著周遭的殘肢斷體。
“蒂娜，夠了！”菲爾紮緊緊攫住蒂娜狂亂舞動的長鞭，厲聲道，“這些人生前都是鎮裏的居民，看在這裏站著的都是他們的親人的份上，到此為止吧！”
聽了菲爾紮的話，蒂娜頹然垂下了手。
祈神殿中，濃烈的血腥味聞之欲嘔。戰戰兢兢的居民們互相攙扶著，在菲爾紮和蒂娜的帶領、護送下繞過那些殘肢斷體，陸續退出殿外，瑪蓮則走在末尾墊後。
一片幽暗中，暗紅色的、不會幹涸的血液在地麵悄然湧動，逐漸匯聚。
走在瑪蓮前麵的婦人突然發出尖叫，當她跨過血泊時，有什麽東西緊緊攫住了她的腳踝。
她向下一看，那竟是連著半截白骨的森森手掌。婦人一翻白眼，身體已嚇得軟癱下去，當她即將落入血泊之時，眼疾手快的瑪蓮一把扶住了她，另一側，蒂娜的長鞭從殿外飛至，擊落了婦人腳上的斷腕。
瑪蓮低頭一看，婦人**的腳踝上留下了五個血印，皮肉綻開，鮮血淋漓。與此同時，周遭的血泊中簌簌的響動聲越來越大。她立時抱起婦人，縱身躍出殿外。
騰躍在空中之時，倚靠在瑪蓮懷裏的婦人突然睜開了眼睛，煞白臉孔映襯下，瞳仁中已是一片鬼魅血紅。
察覺異樣的菲爾紮瞬間躍起，掌風直擊婦人，但還是遲了一步，猝不及防的瑪蓮肩頭挨了重重一口。
菲爾紮驀地抓住婦人向後扯，婦人在發出詭異笑聲的同時落回了祈神殿，淒厲的咯咯聲回**在殿中，漸漸被愈來愈大的簌簌聲響淹沒。
“瑪蓮！”蒂娜撲至手捂傷口跪伏於地的姐姐身旁，撕開瑪蓮肩上的衣服，緊致光滑的肩頭留下了數個清晰的血色牙印。
“大家退後！”一個深沉的聲音突然響起。
蒂娜抬頭一看，狄歌和修羅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側。狄歌的紫眸煜煜發光，掌心中跳躍著兩簇奇異的藍色火焰。
菲爾紮和蒂娜連忙扶起瑪蓮後撤。
狄歌的雙手中藍焰疾射，整個祈神殿瞬間被熊熊烈焰包圍，自那火焰之中，不斷傳出非人的哭嚎聲。
瑪蓮微闔雙目靠在菲爾紮的肩頭，瑰麗藍焰的輝映下她的麵色煞白，被咬傷的部位已化作了青紫色。
狄歌回身看向瑪蓮。
“她中了屍毒。”菲爾紮低聲解釋道。
“恐怕不隻是屍毒這麽簡單。”狄歌的麵色凝重。
“你的意思是……”懷抱瑪蓮的蒂娜神情一怔，瞪大了眼眸。
……
晨光初現。位於小鎮西郊，原本恢宏壯觀的祈神殿已**然無存，隻餘下遍地厚厚的灰燼，在陣陣晨風的吹拂中紛紛揚揚、消失殆盡。
然而，潛藏在黑暗中的罪惡，卻並未因此消散。
瑪蓮靜靜躺在**，呼吸微弱。那隻受傷的手臂擱在身側，顏色變得烏黑，在毯子的遮蓋下，滲人的青紫色已擴散至整個半邊身體。她心愛的十字弓和箭矢孤零零地懸掛在武器架上，泛著清冷的光。
從昨夜料理完戰場到今天早上，蒂娜一直守在床邊，沒有說過一句話，整個人仿佛化作了石像。
菲爾紮靠著牆坐著，憂慮地注視著蒂娜的身影。
狄歌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發梢猶沾著晶亮的露珠。在他的示意下，菲爾紮立刻站起身來，心領神會地走了出去。
跟隨狄歌來到民宅旁的花圃，菲爾紮低聲問：“大人，情況如何？”
“昨天夜裏，緊鄰布蘭托鎮共有三個村莊遭襲，死了近百人。我方才已經去過各村，提醒村人將屍體盡數焚毀，以免屍變。”
“一夜之間掠奪近百人的血液，這樣大規模的團隊行動，莫非是某位早已匿跡的吸血鬼親王再度出現，想要擴大族群？”
“不對。”狄歌搖了搖頭，“我早已查驗過傷口，是同一個凶手所為。這個凶手不僅極端嗜血，食量驚人，而且具有前所未有的異能，隻要被其咬過的受害者，一天之後都會變成僵屍，並不斷傳播擴散。”
菲爾紮驚異地睜大了眼睛：“也就是說，瑪蓮，她……”
“有這種可能，但也並非百分之百。”
一陣短暫的沉默後，菲爾紮再度發問：“對於凶手的身份，你有什麽線索嗎？”
“我原本有所懷疑，但目前的情況已推翻了我最初的判斷。我所懷疑的那個人並不具備這種異能。而且，凶手對我們的行動似乎了如指掌，知道我們在布蘭托鎮有所防備，便轉而襲擊周邊村落，再一次發出挑釁。”
“事情越來越棘手了啊。我們在明，他在暗，這樣下去，不知道又要有多少人類因此喪命。”
“一切都是從我來到這裏之後開始的。如果猜測不錯的話，凶手的目標隻是我。今天晚上，他很可能再次出現，與我正麵交鋒。”狄歌的語氣沉靜。
“那我們該怎麽辦？”
“這件事情我自己會解決。你隻要幫忙照顧我的妻子，還有看護好瑪蓮蒂娜姐妹就行，我現在最不放心的就是蒂娜。”
“……我明白，大人，我會寸步不離她們，以防不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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