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迷障重重 第四十章 假麵 下

“公主殿下,我是否有這個榮幸邀您共舞呢?”

對男子發出的邀請罔若未聞,米蘭達依舊坐在那裏,呆呆地看著他。

意識到公主的失態,身旁的侍女低聲問男子:“閣下,您是?”

“費爾南度-基頓伯爵。”

侍女輕輕碰了一下米蘭達,小聲提醒:“公主殿下,基頓伯爵想邀您共舞!”

米蘭達立時回過神來,麵罩掩藏下的晶瑩麵頰泛上了紅暈。

“伯爵,請原諒我的失禮,最近有些精力不濟。”米蘭達恢複了鎮定,她伸出纖纖玉手很自然地搭在對方的手臂上,站起身來。

“殿下情係國家人民,勞心費神,在下十分理解,也深感欽佩。”狄歌不動聲色地回應,牽著公主緩緩步入舞池。

被他搶先了一步的漢納伯爵尷尬地站在原地,途經他身邊之時狄歌欠了欠身表示歉意,漢納惟有悻悻地咬牙。

蒙森的注意力馬上集中到了風頭無二的兩人身上,目光中狐疑漸重。若在平時,米蘭達絕對會如芒在背,但此時此刻,除了麵前與她共舞的這個男子,除了相握的手傳來的踏實觸感,以及來自腰間溫柔而有力的扶持,她對周遭的一切渾然不覺。

在輕快優美的樂曲中,狄歌帶著她在舞池中滑行。微風揚起了米蘭達的發絲,她凝望進那對紫眸,裏麵正帶著淡淡的笑意。是的,許多年以前她曾經幻想過,和這個人在舞池之中,緊緊相擁、翩然起舞,無視身份的懸殊,無視周圍的眼光,無視橫亙於麵前的重重障礙。百年之後的今天,幻想終於成為了現實。她的心發出喜悅的呐喊,抱緊我,旋轉,旋轉!永遠不要停下!

他似乎聽見了她心底的聲音,帶著她旋轉出一個個難以置信的、疾速而又華美的舞姿,舞池中隻見變換挪移、渾然一體的黑白光影,**四溢。周遭的舞客全都停了下來,爆發出陣陣喝彩聲。

一曲終了,米蘭達伏在狄歌的肩頭,輕喘不止。

狄歌挽著她走出舞池,請她就座,自己則側立一旁。

良久,米蘭達抬起了微笑的眼睛:“基頓伯爵,你的舞跳得真好。”

“那是因為有您這樣完美的舞伴,公主殿下。”狄歌含笑回應,同時伸出手輕輕拂開垂落在她額上的一縷烏發,“您的頭發亂了。”

米蘭達柔聲道謝。

一旁的漢納伯爵看到此人竟敢公然對公主做出放肆舉動,更不可思議的是,公主還欣然接受了,不由得一陣妒火中燒。

他們的親昵動作在其他賓客的眼中也有了別樣的含義,大家饒有興趣地注視著如此登對的兩人,竊竊私語。

“似乎因為今夜您被在下獨占,有人很不高興。”

“我怎麽選擇是我自己的事,與旁人無幹。”米蘭達平靜地回答。

“您的勇氣令我欣賞。為免影響到某些人的心情,在下想去後花園走走,公主可願屈尊一同前往?”

“我似乎沒有理由拒絕。”她的語氣十分愉快。

狄歌從容而優雅地挽起她的手臂,在眾目睽睽之下出了宴會廳。

帝國的夜晚很難看到月亮,隻有一成不變暗沉沉的夜空。

後花園中花草樹木並不多,因為能在帝國中生長的植物十分有限,裝點著空間的是各式各樣的雕塑、石柱、假山,以及一條條幽深靜謐的拱形回廊。

兩人保持著沉默,直至走到回廊之中,公主迫不及待地轉身麵對狄歌。

“我不是在做夢吧!”米蘭達再也無法掩飾激動,一伸手將他的麵具揭下,“你終於回來了……讓我好好看看你!”

還未及看清,那張臉龐帶著一股冰寒的氣息覆了下來,下一秒鍾米蘭達的雙唇被封住,麵具跌落在了腳邊。

“唔……”米蘭達渾身一顫,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

雖然他隻是用唇輕觸她的唇瓣,她已在他的懷中戰栗了起來。

同樣毫無征兆地,狄歌突然放開了她,迅速後退了幾步。

米蘭達身子晃了晃,好不容易才站穩,大腦一片空白,心裏更是空****地沒了著落。

“對不起,公主殿下,剛才多有冒犯。”狄歌平靜地說道,“他已經走了。”

“嗯?”米蘭達試圖理解他的意思。

“那個戴武士麵具的人,剛才一直跟在我們後麵。”狄歌淡淡地解釋。

“戴武士麵具的人?”米蘭達終於反應了過來,“你……你是說……剛才你這麽做,隻是為了氣走他?!”

“他若不走開,我們如何能以真正的身份說話。”

“你……”米蘭達一時氣結,半晌才冷靜了下來,“既是要說話,你又何必離我這麽遠?”

“公主,您忘了嗎?您是主人,我是臣子,我們之間的距離一直都是如此。”

他一語雙關的話讓米蘭達心中一涼。她怔怔地望著這段禮節xing的距離,雖然隻有幾步,卻似隔了千山萬水。這百年後的意外重逢,讓她拋卻了身份、拋卻了矜持,第一次表露出自己的情感。然而,他卻再次提醒他們之間不可逾越的身份,那疏離的身姿仿佛在說著,從前是這樣,現在也是一樣,什麽都沒改變。

公主的臉色卻變了,輕咬櫻唇。

“這麽說,剛才在宴會廳,你完全是在演戲?”

“為公主而深深著迷的基頓伯爵,迫不及待地想與她擁有私密的空間。若不是如此,我怎能有機會單獨與您會麵?”

“為什麽,為什麽你要這麽殘忍,一點點幻想也不留給我?!”

“公主,我是什麽樣的人,數百年前您就清楚得很。覆水難收的事情,我希望您還是不要輕易嚐試。”狄歌平靜地回答。

身為聖尊奧古德拉的私生子,眼前站著的就是自己同父異母的妹妹,他如何能告訴她真相?因為不能,又不忍看到她因迷戀自己被傷得更深,惟有狠下心來,斷絕她那不應有的幻想。

“你!”米蘭達的麵色漸寒,不久前還在幸福的雲端流連徘徊,下一刻自己的一片癡情卻被對方踩在了腳下,“你有什麽資格教訓我?狄歌,別以為我舍不得殺你,縱然你本事再高,要想從這宮中脫身也是難如登天!”

“公主要殺我,我無話可說。我是一個殺手,殺手的要義就是聽命行事,包括了斷自己的xing命,毫無怨言。”狄歌的語氣沉靜。

“好,好!”米蘭達閉上眼睛,麵色煞白地連說了兩個好字。

當她再度看向他時,目光已冰冷如鐵。

“說吧,你來找我究竟為了什麽?”

既然他刻意強調與自己的身份差距,不管他是出於何種原因,與生俱來的傲氣決不容許她再委曲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