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初次相逢,你為何殺我?”江流兒驚異的說道。

他可不想死。

黑袍呼嘯而來的寒風已經撫動他的墨發,袖袍間湧現出濃烈的死亡氣息。

震驚。

正當江流兒還未來得及祈求黑袍男子不要殺他,一道殷紅的鮮血飛濺而來。

撲滿稚嫩的臉,鮮血滴答滴答。

“我死了嗎?”江流兒自言自語道,話在顫抖,身在顫抖,手中的銀色匕首在顫抖。

“我沒死?”帶著疑問,江流兒望向悠然而下的雪夜。

既然沒死,散落在他身旁的那條殘肢斷腿是誰的?

還有,雪地之中的那顆腦袋似乎被人硬生生捏碎,頭骨炸裂,讓人惡心反胃的同時,不得不感歎誰人如此力道。

那個黑袍男子呢?

他躺在雪地之中,躺在屍骨之中,黑袍已經成了赤紅,江流兒看著袍子裏的男子,男子也同樣望穿了江流兒。

不過似乎那裏有點不對勁,男子的眼中竟然溫柔似水,清晰的如山泉小溪,有魚兒在遊動。

殺意呢?戾氣呢?憤怒呢?哪去了?

江流兒不知道,他隻知道他喜歡那種眼神。

有時候殺人是不需要理由的,有時候喜歡一個人也是不需要理由的。

所以,江流兒殺死了躲在牆角昏睡的乞丐,拿走了他的心。

自然,他也救走了黑袍男子。

“屍骸散落一地的那個人是你殺死的?”

背著黑袍男子,穿過小巷的雪,江流兒漫不經心的問道。

“如果我不殺他,他就會殺了我。”黑袍男子微弱的說道,“就像王寡婦和她的同伴。”

“他是什麽人?”

“李家的人。”

“哦,是嗎?我也不喜歡李家的人。”江流兒沉默。

如王寡婦所說,剛才那一戰,黑袍男子驚動了杏花村李家的修者。

兩人回眸一看,不在言語,黑袍男子爬在江流兒的肩膀,安全,江流兒背著黑袍男子前行,堅定。

大千世界,能遇到同為一個世界的人,他們堅信這不是天上神的安排,而是因為這場雪,這個夜。

殺人不需要理由,所以江流兒不會問王寡婦和她的同伴為什麽追殺黑袍男子。

救人不需要理由,所以黑袍男子也不會問江流兒救自己有什麽目的。

隱林,是杏花村的村外之林,至於有多大,裏麵有那些洪荒妖獸,天隋國的國史隻記載了四個字,天之禁地。

隱林之南,便是被江流兒斬殺的妖族客人的家嶺南,據說在嶺南之地有一座山名曰花果山,那裏是妖族的發源地。

隱林望西,是一片西域荒漠,風沙中有一群赤腳行走的僧人,聽說這些僧人有三藏真經共計三十五部,該一萬五千一百四十四卷,可談天,說地,度鬼。

隱林的東方,便是天隋國的都城洛陽。

那裏富麗堂皇,瓊樓玉宇,如畫多嬌,在那含元殿廟堂之上坐著天大陸的統治者殤帝,這是唯一一個敢和天上神對抗的男人。

在隱林遙遠的北方,有一座長年冰封的死海,在那冰海之上有一個部落名為高麗,他們唯一願望是攻入天隋國,吃天隋國的人,睡天隋國的女人,拜天隋國的神。

而六耳這一生最大的夢想,便是希望能夠在洛陽城中遇到她這一世最愛的人,和他一起去北方看雪,然後回到花果山。

但似乎沒有可能了。

“為什麽?”黑袍男子有些不解。

趁著夜雪,江流兒背著黑袍男子躲過杏花村巡城的李家將士,進入了隱林。

隱林之中的樹都是死樹,隱林之中的草都是枯草,就連石頭都是焦黑的,死氣沉沉。

不過一說到六耳,江流兒還是開心的笑了。

她是一個很可愛,很靈動的女孩,他很喜歡她。

“可惜六耳是一個瞎子。”江流兒算是回答了黑袍男子的問題。

一個瞎子怎麽可能看到雪,一個瞎子在這隱林之中可是會有危險的,江流兒加快了腳步。

剛剛進入隱林之時,在那棵被天雷灼燒過的桃樹之下,江流兒沒有看到六耳,這讓他有一點點擔心。

聽金山寺的老和尚講,隱林是一座古戰場,曾埋葬過神仙,佛徒,人族修者,妖獸,也許踩踏在你腳下的枯葉,就是他們的肉身死後幻化而成。

在隱林之中經常會出現莫名其妙的靈異之事,什麽屍兵,迷失在隱林之中的瘋魔修者,還有那些遠古妖獸。

不遠處,礁石壘砌起的山洞口有一隻猴子,毛發金黃,似乎對天空莫名飄下的東西很好奇,玩的時而開心,卻時而呆滯。

在小猴子的身後,一具肢體殘缺的怪物悄無聲息的從大地之下爬了出來,帶著濃烈的屍氣。

怪物每走一步屍氣滔天,像是已經死了幾百年,沒有任何生命氣息。

小猴子似乎沒有發覺突降的危險,依舊無動於衷。

身體早已腐爛的沒有眼目,但那怪物還是看了小猴子良久,怪物似乎認識那小猴子,突然停下了腳步。

奇跡並沒有出現,怪物突然爆發出滔天的怨氣,邁著發黑的四肢,向小猴子衝去。

此刻的小猴子就如同丟入老虎口中的一塊鮮肉,那惡心的怪物隻是輕輕的撫動爪子,蹲坐在礁石上的小猴子直接倒飛了出來。

一口鮮血噴出,小猴子顯得痛苦。

怪物不依不饒,似乎和那小猴子有幾百年的深仇大恨,揮爪繼續向奄奄一息的小猴子殺去。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銀色的光芒突破天際,劃破虛空,銀光閃過,怪物的利爪瞬間便被利器斬落在地,腥臭的黑色粘液落地腐蝕。

“六耳,站在那別動!”

遠處,江流兒撕心裂肺的呐喊,咬著牙難掩憤怒,緊盯著那該死的怪物。

剛才那一道銀光,是江流兒懷中的銀色匕首,江流兒難以想象,如果他遲到一步,六耳會是怎樣的一個下場。

果然,江流兒一聲令下,原本驚慌失措的小猴子突然安靜了下來,很聽江流兒的話,站在那裏一動也不動。

與此,黑袍男子從那隻小猴子呆滯的目光中可以看出,那隻猴子的確是個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