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接地氣”的妖怪

“八十一難”之第七十三、第七十四、第七十五難

主人公 黃獅精

武 器 四明鏟

特 點 法力不咋強,買賣公平,欠賬就還,身為妖怪卻不仗勢欺人,是諸位大魔王中最“接地氣”的一位,也是下場最慘的一位。

弱 點 眼光差、信息閉塞。

黃獅精是妖卻不像妖,他不吃人,也不作惡。以至於當取經隊伍行至此處,孫猴子問起這山林可有妖怪時,得到的回答是這樣的:州城之北,有一座豹頭山,山中有一座虎口洞。也有人言洞內有仙,又言有虎狼,又言有妖怪。

黃獅精甘於平凡,悶頭過著自家的小日子。當別的妖怪為了唐僧肉爭得你死我活、孫猴子一路殺妖斬魔無數時,他竟連半點兒風聲都沒聽到,以至於孫猴子把他打得落荒而逃時,他竟然還不曉得自己惹得是誰。

他平時行為檢點,極為和善,為妖誠信,家裏辦宴席也隻是用豬、羊、肉做席。他沒和別的大魔王一樣動不動就偷呀、搶呀,而是讓手下小妖下山用銀兩采購,當得知給銀不足時,還會及時補足欠款。當沙僧想看他新得的寶貝時,他也隻當凡人的小心願,給予滿足,還貼心地說:“客人,那中間放光亮的就是釘耙。你看便看,隻是出去,千萬莫與人說。”

隻不過他縱有千好萬好,卻苦於消息閉塞,眼光太差。

兵器都被偷走了!

話說,唐僧一行在天竺國的玉華城,被敬僧禮佛的玉華王子留下吃飯。

怎奈八戒最是貪吃,聽不得一個齋字,不顧自己樣貌醜陋、舉止粗魯,跳起身來,就要討吃的,把殿內眾人和王子嚇得不輕。

唐僧趕忙解釋說:“頑徒雖是貌醜,心卻良善。”

哪知八戒這呆子不顧師父為自己打圓場,還一味粗魯、莽撞地在殿內喧囂。把養尊處優的王子嚇得麵容改色,心跳驟急。

王子家的三個小王子,個個好武好強,哪見得父親被嚇成如此模樣,於是一個個掄起兵器就要找唐僧一行打架。這三個小王子的理由還挺特別,說是長相如此粗糙的三人想必是山裏的妖精吧!更巧的是,三個小王子的兵器,正對應孫猴子、八戒、沙僧的兵器,老大使的是齊眉棍,老二用的是九齒鈀,老三拿了根烏油黑棒子。

三個小王子還沒動手,就被孫猴子、八戒、沙僧三人神兵利器的萬丈霞光給唬住了。

當孫猴子、八戒騰雲駕霧於半空中,耍了耍招式後,三個小王子更是豔羨不已,要拜他們為師。

王子看自家孩子如此求上進,怎能不歡喜,於是親自拜托唐僧,讓他的三個徒弟收自己的兒子為徒。唐僧依允後,王子大喜,又親自設了拜師宴,答謝唐僧一行。

三個小王子跟著各自的師父認真學武,一不喊累;二不叫苦。孫猴子三人看他們用功,又傳授口訣,授萬斤臂力於他們,他們竟也能拿動各自師父萬餘斤的兵器過招。無奈,終是凡胎肉體,小王子們沒支撐太久,便累得氣喘籲籲,癱坐在地。

師父的兵器耍不動,那就削減斤兩,造個“迷你版”仿品來用,也未嚐不可。說幹就幹,一時間,王宮院內為打造兵器忙開了,又是買鋼鐵,又是搭廠、支爐鑄造,好不熱鬧。這打兵器,卻不是一日能完成的事情,孫猴子、八戒、沙僧索性把兵器留在王宮,讓工匠依樣慢慢打造。

這兵器放在王宮院內,發出的萬丈霞光把離城七十裏遠的豹頭山虎口洞內的黃獅精給招了來。

這黃獅精平日頗為老實、厚道,從未幹過什麽出格的事情,加之最近又新得了個美人,更是守著自家山頭,連家門都不出了。

要不是孫猴子、八戒、沙僧的兵器自帶霞光,在夜裏發出瑞氣般耀眼的光芒,他也不會出洞入城,順走了三件兵器帶回家。沒見過什麽世麵的黃獅精隻認得這三件物品是寶,卻也沒想想,城內為何突然有這般厲害的兵器?擁有此兵器的人豈是好惹的?黃獅精還天真地以為,自己和這些兵器有緣,撈了就往家跑。這便是唐僧師徒西天取經路上遭遇的第七十三難—失落兵器。

他這頭跑得倒快,那頭,孫猴子、八戒、沙僧三人見自家兵器沒了,又急又怒。想想那幾樣兵器,最重的金箍棒有一萬三千五百斤重,不是凡人能拿得動的,孫悟空猜測,此處或有妖怪。問王子,王子也不太清楚,隻是說豹頭山的虎口洞,有些不同尋常,有人說洞裏住著神仙,有人說住著虎狼,又有人說住著妖怪。那孫猴子一聽便知有蹊蹺,直奔豹頭山去了。

奪回兵器,捎帶抄家!

這邊,黃獅精回到洞內,是喜不自禁,越看三樣兵器越可愛,尤其是豬八戒的九齒釘耙,在他眼裏和自己的四明鏟簡直就是一對“農耕”好搭檔,直接就放在了自家廳堂正中的桌子上,這還不算,竟要張羅著辦個“釘耙宴”。這便是唐僧師徒西天取經路上遇到的第七十四難—會慶釘耙。

想想也是,這黃獅精既不殺人也不擄貨,手下還有一幫小妖要養活,除了在山頭開荒種地、自給自足外,實在沒有太多掙錢的營生。估摸著他是想,自己得了這般趁手的“農具”,來年豐收有望了吧!怎能不辦個宴會提前樂和樂和呢?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的道理,黃獅精還是懂的。隻奈,他除了拜竹節山的九靈元聖—九頭獅子為師祖外,和妖界其他妖怪並無什麽聯係,這也是他信息閉塞、不知唐僧一行厲害的原因。此時要辦“釘耙宴”,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要孝順自己的祖爺爺—九頭獅,讓他老人家來瞧瞧寶貝,解解悶。於是,黃獅精寫了拜帖,讓青臉小妖拿著去請祖爺爺。

既是辦宴席,哪能不治些菜肴。突破所有人對於妖怪的認知,黃獅精竟然拿了二十兩銀子,差手下“刁鑽古怪”和“古怪刁鑽”這倆小妖去山下采購豬、羊、肉用來辦席。環顧整本《西遊記》哪裏還能尋得如此“接地氣”,不像妖怪的妖怪呢?

倆小妖也是樂嗬嗬地接受了這項能揩油的差事,兩人在路上還商量落個二三兩銀子,買件過冬的棉衣穿。卻不承想,這些話,竟然被上山來尋兵器變成蝴蝶的孫猴子聽得清清楚楚。孫猴子施法,把兩個小妖定住,搜了他倆的腰牌同二十兩銀子,回城去想辦法了。

回到城中,孫猴子讓王子尋了幾頭豬、羊給沙僧,讓他扮成商販,自己和八戒則變成小妖“刁鑽古怪”和“古怪刁鑽”直奔豹頭山去。

路上,孫猴子一行正巧遇上去竹節山呈拜帖的青臉小妖。

小妖問沙僧是何人,孫猴子誆他說是販豬、羊的商販,因采購超標,大王給的銀兩不夠用,還欠他幾兩銀子,帶他回家去取。那小妖聽了竟不起疑,還把自己前往竹節山請老大王吃席,會有四十餘位出席的話都一股腦兒地倒與孫猴子聽。最後,連帶拜帖都拿出給孫猴子瞧了。

孫猴子與這青臉小妖別過,來到了黃獅精居住的洞口,見一眾小妖在門口玩得不亦樂乎。小妖們見孫猴子和八戒變成的“刁鑽古怪”和“古怪刁鑽”把豬、羊都買回來了,便上前幫忙捉豬抓羊。

自打開始準備辦“釘耙宴”,黃獅精是片刻也不得閑,下拜帖、采購豬羊、收拾洞府。這會兒,他心裏正盤算二十兩銀子置吃食夠不夠,就聽到洞外豬號羊叫,好不熱鬧,便知是派出采購的小妖回來了,於是立馬出洞查看。

隻見黃獅精先和兩個小妖打了個招呼,便問采購了多少豬、羊。

孫猴子一一作答,並把提前編好的,采購所需銀兩不夠,還差沙僧五兩銀子的話也一並說了。

這黃獅精聽了,也不盤賬,更不賴賬,立馬讓手下再取五兩銀子與沙僧,打發他走了,真可謂是妖怪界裏第一誠信。這還不算,更為離譜的是,黃獅精在得知沙僧想看看他新得的寶貝時竟然應允了。雖然他先是把自家小妖罵了一通,說他多嘴,把自家事說與外人,但還是滿足了沙僧的小心願。

而他罵小妖多嘴的原因竟然是,如若被玉華州城內的王子得知,來向他討要,到時自己該如何處置,給還是不給?這哪裏像妖,更像一個好麵子的普通人,掙了錢,藏著掖著,不為別的,就怕鄰居知道,要來借。借吧!不舍。不借吧!又傷和氣。

哎!這黃獅精沒有孫猴子的火眼金睛,麵對上門來找兵器的孫猴子師兄,竟無半點兒防備。他被孫猴子變的小妖三句二句哄得團團轉,不僅給沙僧看寶貝,還答應管他飯吃。黃獅精半點兒架子也沒有,親自陪同沙僧去看寶貝,還不忘囑咐沙僧說:“客人,中間放光亮的就是釘耙。你看便看,隻是出去,千萬莫與人說。”

沒火眼金睛也就罷了,黃獅精也沒半點兒眼光,這三樣寶貝中,威力最大的如意金箍棒竟被他放在東山頭地上立著,與西山頭沙僧的降妖杖一並襯托起那柄他最愛的八戒所使的九齒釘耙。

怎奈,黃獅精對九齒釘耙的喜愛,竟沒有得到釘耙主人英雄所見略同的惺惺相惜。八戒一見自己的兵器,現了本相,拿了釘耙,照著黃獅精就揍。孫猴子和沙僧一見,這都打起來了,也別裝了,開戰吧!

黃獅精久居山野,又沒什麽交際,也不曉得唐僧一行的厲害。他更不知這三人就是寶貝的主人,反倒怪孫猴子誆騙自家寶貝,被孫猴子毫不留情地罵了回去。黃獅精的四明鏟哪能敵得過孫猴子師兄弟的三樣神器。不一會兒,黃獅精便抽身跑了。

孫猴子帶著八戒和沙僧把洞內百十餘口的妖精盡皆打死,原來,這些妖精全都是些虎狼彪豹、馬鹿山羊。他們又把黃獅精藏的細軟物件,連同帶來的豬羊與這些虎鹿的屍首一同帶回了玉華州城內,臨走,還不忘放一把火,把這妖怪洞府燒得幹幹淨淨。

又是神仙坐騎“作妖”

黃獅精敗走後,直奔竹節山九曲盤桓洞,找自己的祖爺爺—九靈元聖為自己出頭。

黃獅精一入洞內,便把自己所遭受的委屈與祖爺爺說了。

那九靈元聖原是一尾九頭獅子,本是太乙救苦天尊的座駕,趁看管自己的小童偷喝太乙天尊的輪回瓊液沉醉之際,私下凡間來的。他法力高強,下凡為妖後收了黃獅精並狻猊、摶象獅、白澤、伏狸、猱獅、雪獅這七頭獅精為徒孫。

九頭獅子聽聞自家孫兒受了孫猴子的欺負,雖怪黃獅精沒眼光,錯惹了闖禍頭子孫猴子,卻還是答應把孫猴子一眾連同玉華王子都擒來給黃獅精出氣。

黃獅精跟隨祖爺爺與眾師兄一同向自家山頭出發。一路上,黃獅精都在盤算如何打敗孫猴子,好出了心頭這口惡氣。

誰料想,到了山頭,沒見著孫猴子,卻見刁鑽、古怪二人在那裏哭自己。黃獅精再一看,自己的洞府已經被燒,合家老小沒了蹤影,那嬌滴滴的美人也被燒死了。自己辛苦半輩子積攢下的偌大家當,全都化為烏有,心中怎能不痛。這份痛是別的妖怪所不能體會的,別家妖怪,所有財物要麽偷,要麽搶,來得容易,隻有這黃獅精的所有產業,都是靠自己省吃儉用,一滴滴汗珠落地上摔八瓣,用力氣掙來的。

黃獅精此刻跌坐在地上,淚如泉湧,他恨孫猴子下手太狠,直氣得要背過氣去。

九頭獅子看著難受,讓猱獅把他拉起來,勸道:“事已至此,哭也沒用,我跟你去城裏報仇。”

這不勸還好,一勸,把黃獅精整治家業的種種辛酸都勾了起來,想想自己用命掙來的家業如今被毀於一旦,自己還活個什麽勁兒,不如死了好。於是,黃獅精當場就要撞石自殺,還好,被雪獅、猱獅等拉住,這才沒死成。

九頭獅子帶著一眾徒孫入城而去,一時間飛沙走石,把玉華城給攪了個烏雲密布,嚇得人們紛紛找地方躲藏。隻有孫猴子連連叫好,省得自己還得尋那妖怪,直接上前迎戰去了。

這一眾妖怪與孫猴子師兄弟三人打得是天昏地暗,難解難分。八戒一個不留神,竟然被雪獅、猱獅給活捉了。孫猴子和沙僧也被打得落花流水,慘敗而逃。這便是唐僧師徒西天取經路上遭遇的第七十五難—竹節山遭難。

大敗一場後,孫猴子急中生智,拔出一把毫毛,變成百十個小孫行者,把攻打自己與沙僧的白澤、伏狸、狻猊、摶象並黃獅精團團圍住,這才抽出身來,重新加入戰鬥,並活捉了狻猊、白澤兩頭獅子,扳回一局。

第二日,黃獅精與師兄弟五頭獅子和孫猴子、沙僧再次對戰,而九頭獅子得了空,駕著黑雲來了個偷襲,把唐僧與王子和三個小王子噙入口中拿住。這九頭獅有九個頭,一頭噙一人,加上八戒共用了六頭,還有三頭空著。

這黃獅精眼見祖爺爺得勝,與其他師兄弟越戰越勇。

孫猴子無奈,隻得故技重施,又拔了一把毫毛,變作千百個小孫行者幫忙,這才活捉了白澤、伏狸、摶象幾頭獅子,而黃獅精則被他曾經豎在東頭地上的如意金箍棒給一棒打死了。

那邊,九頭獅子把唐僧等人噙在口內,帶到了洞府。九頭獅子正憤恨黃獅精被殺、諸徒孫被俘,孫猴子和沙僧竟找上了門。那九頭獅子也不帶兵刃,張口便把孫猴子與沙僧噙在嘴裏,帶回洞內,著小妖綁了,好好拷打,好替死去的黃獅精出氣。

這黃獅精若在天有靈,估摸會被九頭獅子的報仇法給氣活過來,那孫猴子原在煉丹爐裏熬煉過的身體,怎會怕柳棍的抽打。隻有唐僧、八戒與王子父子被唬得不輕,嚇得直打戰。

孫猴子眼瞅打不過九頭獅子,隻得抽身逃了,臨了還不忘把洞內僅剩的三個小妖壓成肉餅,連同洞中的層層門防也都打破了。

好在,他得到消息,說九頭獅子是太乙救苦天尊的座駕,便騰雲駕霧去搬來了救兵。

這九頭獅子見到自家主人,隻得俯首帖耳,現回原形,任憑看管自己的小童打罵也不敢作聲。

這報仇的事情就此別過,再也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