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繁花

小雅從迪拜回來的那晚,我終於找到與自己曾朝夕相處的影子。有那麽一些人,縱然她在天涯海角或者是天堂輪回的歸路,她總是活在你翻手覆雲的各個角角落落,不曾遺忘,也不敢遺忘。

日子就這麽一直在過,從春花落幕到冬夜冗長,一路走來,碰到過很多樹、河流、村莊,甚至握住過你手的人。當然,我們也有許多不經意錯過的美麗的風景,亦或是因為牽手的人不同,欣賞的再好的風景也可能因此而遺漏過。小雅,是我碰到的最美的一道風景,不,更確切的說,是我的影子,所以我才如此的欣賞而愛著她。我並沒有自戀的瘋狂症,當然,我身邊大致的人都是自戀狂,我如此愛著小雅,愛她夢幻般的依托,愛她放飛心靈的情深,愛她散發的陽光般的味道,我那麽清晰得記著她,記得她幽潭色的眼眸,記得那些如碎汞樣、如罌粟般的時光。

從我的仟陌中走過,你回頭再看看我吧,我是你永遠的愛人……。

記憶好似永遠就象無邊無際的貝爾加湖水,平靜時煙波淼然,奔湧時一望無際的潮水波瀾壯闊,讓人浮在潮之上,隨潮時而起,隨潮時而落。

春天在暖暖的陽光下絢爛著,五月的繁花撩亂了鳶飛翔時的翅膀。我與小雅真正的相識緣於大一時一次詩朗誦上,當她在海布勒演奏的莫紮特的《小夜曲》鋼琴聲中象一尊夜月中的長發女神忘我的詠著:“你睡吧,因為在夢裏才沒有嗚咽,也隻有在夢裏才能看見心中五月的繁花”。

人與人的相識相知有時並不是日久月累的捆綁才能如此眷念對方,有時是一句話,一個性情中的微笑和心聲。那時那地,我端詳小雅時的熱情就如同落難時抓住一根瀚海中的稻草一樣。

後來小雅對我說,她在朗誦《五月的繁花》時,潮紅的臉龐上溢滿了豪情與向望,憧憬著美好與愛情,同時當她在朗誦著這首詩而無比戀著羅驛時,心中就會慢慢浮起一大片羽冰花,在陽光折射的花海之中絢爛飛舞。

愛情,任誰也說不清她到底是什麽樣的天使,有時天使也會戴上魔鬼的麵具,讓一切不可逆轉的元素來主宰著分離。

在大二的時候,我總是不能用精準的語言來描繪羅驛的陽剛和深沉,這個活躍在學校各個角落的女生心中的白馬王子,在任何社團活動中總能看到他獨占鼇頭的身姿。隻可惜,任再多女生的苦苦追尋,羅驛對聰穎雅娟的小雅情有獨鍾。

那時,我們每常夜晚在校園情人湖邊彈著吉它時,小雅隻要說起羅驛,她明亮的眸子就會在夜色中泛起珍珠般的光澤,熠熠生輝。隻是小雅也一直為愛困惑著,羅驛是一匹野馬,是什麽樣的韁繩也捆不住的。

這種擔憂一直持續到大二,美國邁阿密佛羅立達州立大學給大四的羅驛寄來了入學通知書。羅驛在戀戀不舍中,就這樣離開了我們,離開了小雅。原來分離真是一件措不及防的事情,就象一盆豔麗的太陽花遇到日落就猛然關閉了自己的花蕾。

羅驛走後,一直用書信與我們保持著聯係,他說在我們大三時,會向邁阿密佛羅立達州立大學申請,給我們發來申請函,在美國等候我們。

羅驛也會適時的給我們寄來書信和明信片,隻是小雅自回過一封信之後,就再也沒有回複過羅驛的任何書信,信的內容很簡潔,隻有一句話:從我的仟陌中走過,你回頭再看看我吧,我是你永遠的愛人!

那麽遠!那麽近!

在羅驛走後的二年時間裏,我們終於體會到成長是一件多麽煩心的事情。

我偷偷和羅驛聯係了一年時間,這段時間裏,我一直跟隨著羅驛的心情在他們的愛情之中沉浮著,恍惚著,時而淡泊如水,時而波瀾壯闊,隻是隱隱約約的心痛也困擾著我,讓我為親愛的小雅痛著、疼著。

畢業的鍾聲在四年落幕之中嘀嘀噠噠的敲響,我和小雅的友誼在四年的朝夕相處中,也完成了從雙人舞到獨舞的影子過程。在此過程中,我們也不乏有爭吵和鬥氣,這些爭吵和鬥氣的最終罪愧禍首總是緣於羅驛。

雖然我和小雅在校被人貫以影子之稱,但在羅驛的問題上,我始終別扭著,我看不慣小雅因思念而沉默的忙碌,因思念而不停的翻弄著那本厚厚的相冊。

不管是陰霾的天氣還是有陽光的日子,我象夏天裏恬燥的青蛙一樣,不停的在柳絮塵飛中呱呱著,有時甚至象一台複讀機,重複著又重複的語言。我用這種方式象海蜇的觸角一樣伸入到她的內心,為的就是讓她說話,隻是讓她說話。

畢業的酒會,我們喝得酩酊大醉,同係的外係的學生們都瘋狂著發泄著青春遇到的成長無奈。外貿係的帥哥林澤鵬在我們麵前也超常失態,這位羅驛之後繼任的校園超級殺手自羅驛離開之後,就一直用各種方式接近著小雅。可是孤高的小雅總是留給林澤鵬悵惘的背影。

在輕風踏月之中,我們象飄忽著的幽靈一樣,用足尖在情人湖邊踢踏著舞步。那晚的月光象二麵鏡子,一麵懸掛在無絲毫雜質的天空,一麵印烙在情人湖水裏。空氣中彌漫著滿滿的曖昧味道,一堆堆閃亮而晶瑩的淚珠把情人湖剔透著妙曼而明亮,歌聲和泣聲為最後的校園生活吹奏著不舍的閉幕旋律。

我和小雅象兩隻醉蝴蝶,張開了又合上,翅膀在穿越粉色之上的絨毛之後,終於要飛向遼闊的原野之上。不管是迷濛還是略微清醒著,小雅跌跌撞撞的說了好多話,她說她一直透過那些逼仄的空隙望著羅驛,她說她在等五月的繁花,她說握不住羅驛那股野馬的韁繩隻能遠遠的放飛他,讓他有更遼闊的天空飛翔,她說心中有了夢幻一樣的依托就會有了整個世界的精彩……

在那晚的幽靈般放飛中,我突然明白自己象青蛙和複讀機一樣的恬燥和複讀是一種多麽多餘的做法。縱然隔著那麽遙遠的天涯海角,小雅離羅驛也沒有一寸的距離。

醒來,驀然瞥見舊時的月光傾灑了一樹呐喊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