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安琪夜裏睡得特別安穩,幾乎一挨枕頭就睡著了,連夢都沒做。盡管在學著克製,好叫那份湧溢的快樂別太張揚,曉眉卻依舊察覺到了安琪微妙的改變。這從一大早拉她去跑步就能看出來,到了操場僅跑了一圈,倆人就慢下來腳步。
“你見到了?”小心翼翼的問。
“嗯!”嘴角泄密似的有些翹起,忽然又怕失去這個好友,安琪停住腳步,睜圓了眼睛反問,“你能理解嗎?”
曉眉想了想,有些困難的點點頭:“至少,我會嚐試去理解。”
“太好了,謝謝你,親愛的眉!”安琪竟然啄了一下曉眉的臉。
“你是很認真很認真的,對嗎?”看著安琪的神色,曉眉完全讀懂了她的秘密,也知道自己不願相信的事情正在發生。
當然,什麽時候見她為了哪個男的這麽激動過?曉眉不知該替她高興還是該替她擔心――抑或是惋惜。“他呢?也像你一樣嗎?”
“嗯!”嘴角更向上翹。過分快樂的人是很難保守幸福秘密的,尤其對一個知心朋友。“他不是人們想像的那樣,和外表給人的印象完全不同……”
曉眉運用中文係學生跳躍性的思維和文學感受能力,已經大致弄懂了故事的來龍去脈。常風是以退為進呢,還是動了真情,真像他說的早就喜歡安琪嘛!隻記得一點點,不苟言談的他的確對安琪的照片多評價了兩句,眼神異樣不?也許有點。“小天使!”說話老氣橫秋的。他善於偽裝嘛!可是也沒見他怎麽精於敷衍別人,對顧客、學徒,還有其他人都是一個態度,不逢迎也沒排斥――這樣性格的人會是偽君子嗎?又不像!曉眉是在為好朋友找理由,又有點說服不了成形的定見――他真是有些深不見底,情場老手對付一個小毛丫頭還不是手到擒來!可又不想再打擊安琪的快樂,自己不也正在品嚐初戀的稚嫩與恬美,難道忍心看著朋友的美夢頹然倒地!
現在,曉眉幾乎想祈求上帝來保佑安琪,保佑她的愛情,千萬別受傷,千萬別再痛苦,安琪的苦惱讓別人都覺得碾心似的疼痛,如果失落,她自己更要怎樣去承受!上帝啊,不管過去如何,常風現在可要一心一意的對安琪,永遠待她好。但願如此!
“上帝應該會保佑你!常風哪怕就是一個壞人,也應該為了你而改變!”
曉眉似乎並不像人們認為的那麽堅強、勇敢、有原則,在朋友一意孤行時,她竟然悄悄的轉變立場,當了守護者!並不是她惟朋友之意是從,而是實在沒有那麽硬的心腸――在看見好友的愛情之花剛剛挺起蓓蕾的時候就去當一個殘忍的劊子手。她不是也允許自己“大膽地愛一次”嘛!
“謝謝!曉眉,隻要他愛著我,就夠了!”安琪那無限的向往盡在不言中。
“愛,應該帶給你幸福……”語帶雙關。
時間似乎有意不讓曉眉有空去操心安琪的事。下午,係領導就找曉眉談話,決定讓她留校。――張嘯的成績和能力本來是留校的最佳人選,可是由於他決定出國,係裏隻好重新在測評成績前幾名的同學中考慮。最後,班主任極力推薦,領導小組討論後,考慮到講課的能力,便將名額給了曉眉――唯一的條件是讓她三年內放棄考研,因為她考走後會浪費了留校的名額。曉眉痛快地答應了,能找到自己喜歡的工作也能為家裏多分擔一些,即使家裏經濟有所好轉,可是弟弟們一個馬上要考大學,一個要高中升學,學費可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即便考研也是為了更好地選擇麽。不過,她為自己高興的同時,又為馬上到來的朋友離散有一絲傷感,這份驚喜也衝淡了幾分!
班裏的人幾乎都忙著收拾行李,曉眉她們宿舍。小枝和另外兩個姐妹已經買好了後天東去的車票,因為她們都要回到家鄉等待二次分配。還有兩個舍友已經拿到研究生錄取通知書,都把行李暫時寄放到研究生的師兄、師姐宿舍。瓊姐跟荷雨澤應聘去了郊區的一所中學,能夠分在一起真不容易!
四年就如此結束,每個人都要開始全新的人生,未來充滿了**,可是友情卻要被距離和時間拉長變細。幸好,和安琪還在同一座城市工作!她也許又去了常風那裏。小枝她們上街賣路上吃的東西。曉眉從三樓上看出去,校園裏好像從來沒有這麽雜亂,一切都沒了秩序。看著同樣淩亂不堪的屋裏,空出的三張床板上擺著已經捆好的行囊,唱起了一首連續劇中聽過的歌:“早一天是姐姐,晚一天是妹妹,春天話機就是我們共同的年歲,……上鋪住著你,下鋪住著誰,懷著一樣夢想我們沉沉入睡……不管得到不管失去都是積累……”
安琪是去見了常風,不過隻待了一會兒。因為,她需要先去雜誌社報道――由於雜誌改版,欄目也改革和增加不少,雜誌社希望她能盡快上班。從現在開始,成為一名正式編輯,由於離家較遠,她還申請了一個宿舍。之後她又去大夫那裏谘詢了常風的情況,由於常風堅持不住醫院,她開了不少外用內服的藥。照顧別人這麽細心,連她自己也是首次發現,都怪大家以前不給她機會!不過,還有人也
四目相對的瞬間,撫平了以往一切傷痛和辛酸,勝過萬語千言。兩顆心裏散發出的芬芳,那麽甜美,那麽陶醉,又那麽誘人,這種芬芳遠離凡塵,忘卻一切。隻剩下他們兩個人,不,隻剩下兩個人交融的目光,其餘都不存在了。一股灼熱的氣息從不自覺相合的唇上散發到全身,安琪被一種超越的激**震撼,微微顫栗。――情感像兩條小溪似的匯流在一條河道裏,世界上還有什麽比這更幸福的?
“我感覺得到,第一次見你,在你目光裏有說不上是什麽的很特別的東西。它讓我震驚,心裏不由自主的發抖,不明白卻又想接近。所以,我一直想見你,重新感受那種特別的情緒――是愛嗎?我以為隻是對你的一種好奇――”
“那是愛的吸引力!你能夠直接洞悉我這裏的秘密,同時釋放了自己,不是嗎?”常風指了指自己心口的地方,顯出少有的需要表達的衝動,“安琪,我竟然像個瘋子一樣不顧一切,任憑這種感情發生,可我控製不了自己。剛才從窗戶我就看見你了,本來設想你會以為家裏沒人就離開,也就什麽都不會發生。可是,我卻穿了襯衣,想著哪怕是最後再見你一次,身不由己地來到門口。理智要我逼著你離開,感情卻又不舍得讓你失望,事實上我又能給你什麽呢……每次見到你,都是在考驗我那本來就不很堅強的意誌。――我實在受不了眼看著你虛弱地暈倒,我不能忍受那種心痛。”
“你是很奇怪,把我放在心裏,卻又不讓我來找你。愛一個人,為什麽要這麽折磨自己,這麽辛苦的克製呢?愛又不是一種罪過――”安琪一時語塞,不應該用“罪”一類的詞語吧,會不會觸及他的往事。
“然而對於我,真像是一種罪過。我已經三十多歲,可你這麽年輕;我什麽都經曆過,不像你那麽純潔,那麽完美;還有,我的父母,我的能力,一事無成……我不敢說,就是因為覺得不配,配不上你那麽潔淨的愛。”
“可是,你認為什麽樣的資本才配得上呢?又有什麽人比你更配得上我。”安琪覺得這時的常風有著與他年齡不符的幼稚。
“在我眼裏,什麽人都配不上你。我一直都這麽想!沒有人!”真有點懷疑,常風是不是學過莎士比亞的戲劇!
“那麽,我該去獨身,不是嗎?可是我不管你怎麽想,你無論藏到哪兒,我還是找得到!”調皮的笑笑。
“你想好了嗎?真的願意接受一個有著過去的愛人?盡管他有著這樣那樣你知道的不知道的許多缺點。”常風覺得心髒不由自主緊張得怦怦跳。
慎重點點頭,“你都把我氣得昏倒了,還不相信我?”撒嬌而快活地抱怨。
“可是,你能確定這不是過眼雲煙?你真的決定愛我這個一無是處的人嗎?”常風像是大人在問一個孩子考試前準備好沒有,顯得婆婆媽媽。
“不要這麽否定自己,你絕不是那麽不堪的人。――你,大概――不會是有私生子吧!”安琪忽而掙脫常風的手,像是怕被人追打一樣,靈動地跑開,“我要檢查檢查這裏,還有這裏,搜集搜集你的材料,準備開展對你的思想教育。”
常風緩步跟在後麵,放鬆地看她體驗這個家的新鮮勁兒,不想離她太遠――似乎連一點點距離也不能忍受,第一次感受到甜蜜的人都會緊緊地抓住這種滋味,一撒手就感覺不安全。
“為什麽相冊裏沒有一張你和她們的照片?”安琪開始懷疑人們關於常風傳言的真實性。
“誰們?”常風明知故問。
“你的戀愛故事,那些女主角――張三、李四、王五等等。”
“我正在戀愛,我的女主角正站在眼前,實在想不起還有‘張三、李四、王五等等’!”
安琪笑著說常風一定是個天生的詩人,一張嘴就是華美的詩句!
常風也有同感,嘴巴似乎不用思考就會自覺擬就很多的甜美語句。每一個戀愛中的女子都習慣於聽甜蜜的語言,而幾乎每一個戀愛中的男子也都長於釀造“甜蜜”吧!
“你真的要聽那些故事?”常風斂去了一些笑容,問道。
安琪擺出勇敢的樣子說:“除非你不願意說,或者要隱瞞什麽?”
“我從不打算向你隱瞞任何事,這是我唯一的優點。隻是,你也許會不高興!”
“好吧,那就不要講了,咱們還是聊點別的!”安琪妥協了,她不知道自己能接受多少,當她還沒有心理準備時,甘願當一頭鴕鳥。將目光轉開,遊移在他**的肩頭和手臂上,寬厚的肩膀,手臂的肌肉微凸,線條優美,竟然和第一次見他時印象完全不同。
可是,安琪的肩膀被他有力的手扳住,那犀利的目光不容回避。隻好收回眼睛正視著他――
“我們之間不該心存芥蒂,如果準備愛我,就請你聽清楚一切,看清楚你眼前這個人,然後你可以再決定是否要和我走下去。有些痛苦是必須要經曆的,就像成長當中的痛苦一樣,否則,不用等到別人來阻止和打擊,我們的愛情就早已煙消雲散了。”“我們”兩個字說得特別用力。
安琪不敢再開玩笑,比小學生還要安靜地坐下認真聽。
常風看上去要長篇大論,開始的聲調是磁性的男低音:“我有過幾個女朋友,幾乎都是兩三個月就一拍兩散。因為,她們喜歡去聽歌,我的有些冷峻的外表也吸引了她們,――但是,我那時的不快樂並不是裝出來的。不過,欣賞一個人不見得就是真的愛上他,想接近一個人和願意接納一個人是不同的,她們忍受不了我的不完美。男女交往中,冷峻的樣子是會讓人受不了的,誰會喜歡一個冷冰冰的愛人呢?而我始終無法對一個女孩長久專注下去,更沒有辦法變得熱情如火。所以,她們的愛就離開冰山找尋別的幸福去了。其中隻有司雨,音樂係的,她不相信改變不了我。在校外租了房子,帶了幾個家教,空閑時候去歌廳找我。而我工作累了也會去她那裏,其實,她對我真的不錯,還辛苦地做飯、織圍巾、聊天,她很喜歡聽我彈吉他……漸漸地,她也說受不了我的心不在焉,為我付出了那麽多,而我卻隻想自己的心事。那天晚上,我沒有走,因為她喝醉了,我沒注意到她還喝了幾片安眠藥,糊裏糊塗地說想要長長地睡一覺好忘了我這個冷血動物。幸虧當時胃裏難受吐了,我又送她去醫院洗胃。――這就是傳說的有人為我殉情自殺的事件!後來我也很耐心地照顧了她幾天,――肯定也有人議論我們同居了!我大概屬於那種不會為自己保守秘密的人吧!她身體好了以後,很平靜地說我們誰也不欠誰了,退了租來的房。畢業前她最後一次來歌廳,對我說:‘你該去找那個夢中情人。其實你並不像人們說的那麽壞!’後來,她去了北京,就沒再聯係。”
“你就不喜歡她們麽?為什麽又會在一起?那個司雨看起來是真的喜歡你。你沒想過要留住她嗎?”安琪像在分析電視劇劇情一樣客觀。
“我努力過要真心待她好,但是約束不了自己的散漫和心不在焉。我喜歡抱著吉他想心事――這早就是積習難改了,或許是我逃避現實中一切煩惱的方式吧。甚至,當我和她麵對麵時,也像是穿過她的身影在眺望遠方。你能受得了這樣的男朋友嗎?”
受不了,當然!不過,安琪的直覺告訴她:常風不會那麽冷酷地對自己!一定不會。“她說的夢中情人是誰呀?是那個人一直令你癡迷嘛!”他真像是一座迷宮,不,或許是一部情節跌宕的小說,總有著讓安琪意外和費解的地方。
常風在斟酌用詞,每一句描述都像是帶著一個迷離的夢境,有些神秘,又有些陶醉的味道。“她好像藏在我心中的某個角落裏,常常跳出來捉弄我。就連別人在身邊跳舞或說話時,也會跑進腦子裏來提醒我她的存在,她是不是很霸道?她的樣子忽遠忽近,有些模糊,卻又讓人沒辦法不去想。”
“那不成了精靈,你不會是《魔戒》裏那個愛上精靈的‘大步’阿拉貢吧!”低聲地說著玩笑話,興致很高的像是玩味著一個很好的創作題材。安琪感覺自己有點沒心沒肺,竟然不嫉妒那個“她”,“你們沒有交往嗎?――哦,‘夢中的’,那一定是沒有。你們認識嘛!現在,你還在想她嗎?”
“從前不認識,現在――已經認識了。”別有深意地看著安琪,“現在已經不必再幻想,因為她不再突然逃開,而是乖乖的讓人可以近距離欣賞了――真的很美!”輕輕拉住安琪的手。
“絕對不會是我!咱倆從來都沒見過。太離奇了,不是真的吧!你逗我玩?”安琪難以置信了。
“忘記了?三年前,你曾經去過我的歌廳!隻是,那時候的店麵還沒有現在這樣的裝修!裏外都很不起眼。”
“好像記得有一次同學非要請我去唱歌,是生日那天!人還不少。難怪對那間歌廳有些似曾相識。可是,我印象當中沒看見你呀!況且,那些人裏你怎麽看見我的?”
“你不覺得即使在人海中,別人也會第一眼就發現你嘛!”
“你和我連一句話也沒說,甚至沒有交換過一個眼神,你會愛上我,不是太不可思議了嗎?”
“連我都不敢想像,怎麽會這麽幼稚,鍾情於一見。可是當你在燈下唱歌時,周圍一切幾乎都黯淡了,消失了,那種印象始終難忘。後來,接二連三的和女朋友相處,因為想著一個人會很累,我試過忘記,卻總在不經意的時候又想起。怎會那麽莫名其妙的常常想起一個人,尤其閑下來的時候,總是不自覺地去琢磨那慢慢變得已不太清晰的臉上的表情。可是,不知道是上帝的懲罰還是恩賜,曉眉來理發店打工,我又看到你們倆的照片,你的樣子有些變化,卻是輪廓分明,隻是又在軟軟的折磨人。――直到那天,你來理發,發絲就在我的手裏滑過,臉龐那麽近的讓我注視。我預感到:真摯的愛一個人是可以被感受到的,或許真的是上帝賜福了!”
…………
安琪被一種在愛情小說中都沒有感受過的幸福浸潤著,靈魂深處再也沒有空虛的縫隙可以嗟歎。然而,她還是歎了口氣,“為什麽我們不能更早一些相識?”
一個下午似乎眨眼而逝,常風催著她早點回去――這兒離學校較遠。不得不抽出已經習慣被握著的手,可是安琪堅持不讓常風再送――他需要養傷。不過,她答應明天會再來!這個夜晚會不會輾轉反側很難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