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極不情願地披起外套,打開手電,躡手躡腳地走著,生怕驚醒了睡在隔壁的袁教授和俊楠。
我本來是想叫俊楠一塊去的,不過又想到這小子膽子小,大晚上的叫他去洗澡一定會被罵死,於是還是算了。
阿泰拿著手電走在前麵,我跟在他後麵,我們兩都穿著人字拖,踩在竹樓的樓板上便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說來也怪,大白天的也沒覺得樓板特別響,這大晚上的悄悄地走,反而還響得有些嚇人。
阿泰回過頭衝我做了個手勢,然後見他彎腰將人字拖脫下,拿在手中,光著腳,如同做賊一般躡手躡腳地下樓。
我見狀不由覺得好笑,索性飛身躍下了樓梯。
等阿泰躡手躡腳走下來的時候,看到我已經站在院子裏等他,不由嚇了一跳,連忙拍了拍胸口。
他壓低聲音說:“唉呀媽啊!顧北,你可嚇死我了,你從哪兒冒出來的?”
我沒理他,轉身就走。
我們二人漫步在夜色當中,看著黑色的夜空上一輪皎潔的明月高懸。
四周綠色的竹林隨風輕擺,此刻要是能和一位美人散步月下就好了,可惜身邊陪著的卻是阿泰這個大老粗。
阿泰突然說:“唉,顧北,你有沒有聞到一股花香味?”
我用鼻子嗅了嗅,清涼的風中夾雜著一股梔子花的香味,我說:“是梔子花的香味。”
阿泰笑嘻嘻地說:“唉,你說這幽幽竹林深的,咱們會不會遇到《聊齋》中的小倩啊?嗬嗬!”
我笑了笑:“我怕真有小倩出來,你得嚇破了膽!”
阿泰笑著說:“可惜了,咱們這次來版納沒有見到美麗的小卜少,這個寨子又空無一人,大晚上看來鬼氣森森的,感覺就像是個鬼寨!”
我笑了笑,也不去搭理他,他突然又說:“這大晚上走夜路還蠻瘮人的啊,不如我唱首歌來助助興如何?”
“得了吧,你這五音不全的主,能唱什麽歌啊?小倩聽了都得嚇跑嘍!”
“哎,你還別瞧不起人,我還真會唱一首傣族民歌呢!”
“謔!你還有這樣的才藝。這位選手,既然如此,你就放聲唱來,讓本導師好好聽聽!”
“行啊!月光啊下麵的鳳尾竹喲,輕柔啊美麗像綠色的霧喲,竹樓裏的好姑娘……”阿泰說完就開始故作忸怩地唱起了《月光下的鳳尾竹》。
這首歌本來唱起來有悠揚婉轉的感覺,豈料被阿泰這五音不全的家夥唱成了陝北民歌。
我急忙叫道:“打住!打住!這位選手,我看你還是直接說說你的夢想是什麽吧!”
“哈哈哈!”
我二人都忍不住相視一笑,突然竹林內傳來唰唰的聲音,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地上的落葉中滑行。
我皺了皺眉,看著阿泰,輕聲說:“阿泰,不會是你的歌聲太難聽,把蛇王給驚擾出來了吧!”
阿泰一聽,頓時臉色大變,壓低聲音說:“你還別說,真像是蛇遊走的聲音!”
我們兩聽了一會兒,那種窸窸窣窣的聲音便沒有了,隨後吹來一陣山風,將竹林吹得嘩嘩作響。
那成片的竹林猶如波浪,左右輕擺,就像是身穿綠筒裙的傣家美人在婀娜起舞。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說:“你是不是害怕了啊?”
阿泰挺起胸膛,然後白了我一眼,假裝淡定地說:“我……我會怕?我打小就不相信那些神神鬼鬼的東西!”
“我小的時候啊,學校後山坡全都是墳,還有很多無主孤墳,幾百年沒人來上香的那種,有些墳頭的土堆都塌方了也沒人管。”
“我記得下午放學,大家沒事就喜歡到那片山坡上去曬曬太陽,打打架什麽的。學校裏有些膽大的孩子還去搬墳上的石塊。”
“有一天,大家發現有個塌方的墳堆下,就是一口漆黑的朽木棺材,那棺材的一角都爛了,還破了個狹長的縫,剛好隻能容納一隻手伸進去。”
“咱們學校有個特別膽大的男孩,還真敢伸手進去掏東西,我們眼睜睜的看著他從棺材裏掏出幾十枚銅錢來。”
“這家夥,膽大包天,不過人家最後也沒出什麽事,現在居然還當了官了,你說可惡不可惡,所以說,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什麽鬼!”
阿泰話才剛說完,就突然大叫起來:“鬼——鬼啊——”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竹林後麵,影影綽綽中,有一身穿白色筒裙的長發女子站在湖中。
月光之下,可以看到她長長的頭發漂浮在水中,絲絲縷縷,有些嚇人。
聽到阿泰大叫,那女子突然揚起頭來,長發在水中拋出一條優美的弧線。
雙手如玉,晶瑩剔透,月光如水,滑落在她潔白的側臉上,那掛滿水珠的美麗臉龐猶如出水芙蓉一般。
我拍了拍阿泰的肩膀,輕聲說:“阿泰,不是鬼,是小倩啊!”
阿泰用力揉了揉眼睛,隔著一層竹林,也隻是朦朦朧朧地看到她的側影,但都擋不住她的美麗。
我倆急忙朝竹林那邊走去,來到湖邊,果然看到湖中站著一位身穿白色筒裙的傣族女子。
白色的筒裙係在她的胸前,皓腕上灑滿了月光,沾滿水的長發就粘在她的肩上,她正用一雙楚楚動人的大眼睛盯著我們看。
這就是傳說中的百夷女子,這可真是一位美麗的姑娘啊!
傣族女人沐浴的時候都會穿著筒裙,所以,我們彼此也不覺得尷尬,隻是這夜色漆黑的,她一個姑娘家怎麽會孤身一人來這兒洗澡呢?
阿泰笑嘻嘻地說:“美麗的小阿妹!哦,不對,應該是美麗的小卜少,這麽晚了,你怎麽會一個人來這兒洗澡呢?”
我感覺阿泰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人家看,跟個色狼似的,便一把揪住他的後脖領子,將他向後拖了拖。
我低聲對他說:“阿泰,人家姑娘雖然長得好看,你也不至於這樣,別嚇壞了她!”
阿泰看了看一直不說話的傣族姑娘,又低聲對我說:“糟糕!她估計聽不懂漢話,你快用傣族話幫我和她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