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熱鬧,但餘化龍心裏卻打起了鼓,混得久了,道上的東西他知道的不少,像對新人驗風就是其中一個。對新人驗風通常分三種,文風、武風,還有就是香風。
所謂文風,就是驗一驗新人有沒有實力,有沒有運氣,有沒有資格跟道上的人混,而用牌局來驗文風,也是道上由來已久的規矩。
西風,一賠一!也就是說,一把牌隻要驗風的人和了,那麽就算驗過了。
東風,一賠二!一把牌隻能湊雙番牌,和了,那麽也算是驗過了。
地風,一賠五!不但需要湊個雙番牌,而且需要自摸成和,並且牌前要有雙杠。
天風,一賠十!不但需要湊個雙番牌,需要自摸成和,而且還必須自摸最後一張牌成和。
需要驗風的人要自己打這一把牌。
輸了西風,賠錢!輸了東風,賠手指頭!輸了地風,賠一隻胳臂!輸了天風,則要賠一條命!
鬼頭壓了天風,也就是說王海倘若驗不過,就要將這條命留下,任由處置。一般來說,新人驗風頂多也就驗一下西風罷了,可今天鬼頭的確輸得慘了,才弄得這麽大。餘化龍感覺有一點不好收場,心裏忐忑起來。
王海並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倒是沒有任何感覺。
鬼頭側過身,望著王海道:“你過來,給我打牌!”
王海搖了搖頭:“我不會。”
鬼頭猙獰地瞪起了眼珠子,剛要發火,一旁的餘化龍苦著臉說道:“鬼頭哥,他的確不會打牌,用牌局驗風,也……也的確不適合於他,不如改天我讓他去……”
“你少給我廢話!”鬼頭寒著臉,“你貿然就將一個不知根底的小子拉到我這裏來,我還沒有找你算賬呢!他不是想跟著我混麽?跟我鬼頭混,就等於將自己送到了鬼門關,有種就走出去,沒種留下來也沒用。餘化龍,你要是覺得自己很仗義,你過來替他驗風。”
“鬼頭哥……這……”餘化龍一時語塞。
鬼頭哼了一聲又說道:“這樣吧,我也不難為你,我替你們打牌,打到最後一張,由那個叫王……王什麽來著?”
“王海。”餘化龍忙回道。
“對,就讓那王海摸最後一張牌!”鬼頭繼續道,“天風過,從此王海便是我鬼頭的過命兄弟。天風不過,哼哼,他的這條命就是其他三位大哥的了,隻要他們要他的小命,我二話不說,直接放倒便是。”
餘化龍沉默下來,用餘光掃視了一下王海。
王海眼神寒了起來,別的他聽不明白,但生死的事情卻聽得清楚。他的手已經攥成了拳頭,隻是他卻並沒有想著立即離開,他別的本事沒有,自保的能力還是有的。
如果有人向他索命,他會十倍百倍地奉還。
這是一把非常奇妙的牌局。除了鬼頭之外,其他三家都不需要和牌,他們要做的事情就是一起防止鬼頭和最後一張牌。這非常容易,他們才不會管一個嘍囉的死活,隻要他們成功阻止鬼頭和最後一張牌,那麽他們就可以獲得每人一條雲煙的收入。
天風牌在理論上的確有和牌的可能,但這種可能性仿佛若徒步能夠追上火箭一樣。
餘化龍知道今天的事情不怎麽好辦,王海能夠通過天風牌局的機會基本為零,可是人畢竟是他帶來的,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王海被弄死啊!
左思右想,餘化龍知道想要救王海,恐怕隻有一條路了,那就是找李哥。趁幾個老大還在那裏打牌的時間,他偷偷地溜出房間,鑽進洗手間,取出電話,按了一個電話號碼,接通電話後,他低低地說道:“李哥,你現在在哪兒?”
“阿龍,出什麽事了?”
“新入門的兄弟遇到了天風牌局,在鬼頭這裏。”
“什麽?”電話那頭傳出一聲驚喝,“胡鬧!阿龍,不管怎麽說,你都要給我把人保住,出一點岔子,我拿你是問!我二十分鍾後趕到那裏。”
“明白!”餘化龍掛了電話,收起手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重新回到房間裏。
房間內的氣氛很是詭異——牌局已經接近了尾聲,趙龍等人都皮笑肉不笑地望著鬼頭。
餘化龍瞄了一眼鬼頭哥的牌,的確是雙番成和的牌形,隻是牌桌上也隻剩下最後一張麻將牌,而這張麻將牌無疑決定了一個人的生死。
這不是開玩笑,江雲市地下的黑暗遠非常人能夠想象的。
鬼頭站起身,吼道:“小子,過來摸牌!”
餘化龍的心頭一跳。
王海卻十分平靜,既然讓我摸牌,我就摸,無論這張牌是什麽,出現什麽樣的結果,我都不會畏懼!我是神鷹特戰小隊的隊長,我是鷹王,麵對敵人的槍林彈雨我眼睛都不會眨一下,還怕摸這一張小小的麻將?
王海走到牌桌前,伸手要去摸那最後一張牌。
所有人的呼吸都急促起來,當然有人興奮,有人則是擔憂。
房間外已經擠滿了一堆人,都是湊過來看熱鬧的。天風牌局已經很少看到,今天能夠遇到,對於這些人來說也是一種幸運,他們都緊張地注視著王海。
王海又將手收了回去,轉過頭望著鬼頭問道:“你這把牌和的是什麽?”
鬼頭咧了咧嘴,說道:“八萬!”
王海淡然一笑道:“最後一張牌就是八萬。”
所有人都一愣。
鬼頭也是如此,隻是隨即便冷笑起來:“小子,我知道你想活命,不過這又何必,底牌是什麽你不可能知道!我鬼頭在道上混,講的就是一個言出必行,你也休想蒙混過關。”
王海二話不說,抄起最後一張麻將牌,擲地有聲地拍在桌子上。他的力道有些大,這張麻將牌竟然被他拍碎在桌麵上,但卻可以清楚地辨認出,這的的確確是一張八萬。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
在一陣死一般的沉寂過後,一陣哈哈的大笑聲從鬼頭的嘴裏發出,他用手重重地拍了拍王海的肩膀:“好小子,真有你的!哈哈……”
鬼頭在笑,其他的三位大哥卻臉色鐵青。
天風和牌,五小雲起手,雙番,一百倍,那就代表每一個人需要輸給鬼頭五百小雲!現在的局麵,不但將剛剛贏鬼頭的所有小雲都還了回去,還要倒搭許多。
三位大哥再也坐不住了,騰地站起。
鬼頭一臉喜色:“眾位,不好意思了,我這兄弟是員福將,天風竟然都能夠和牌,按照約定,今天的牌局也就到這裏了,改天有時間再請眾位小聚。”
趙龍、林雲彼此互望,最後將灼灼的目光落到狄老身上。
一旁的老狐狸狄老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從懷裏取出一張空白支票,寫上一組數字,放到了牌桌上,這才站起,若有深意地望了一眼王海,揮了揮手,道:“今天就到這兒吧,改天再聚,我們走!”
見狄老要離開,趙龍、林雲也隻能硬著頭皮寫下支票,有些晦氣地帶著一群手下,悻悻地離開了。
鬼頭回過頭,從桌上抄起一盒雲煙甩給王海,笑嗬嗬地道:“兄弟,這是大哥我給你的見麵禮,收下吧!我先去送送那些大佬,順便談點事情。”
說到這裏,鬼頭又對餘化龍道:“餘子,一會兒你帶這位兄弟去凱撒大帝,我在那裏替他接風。”
“是,鬼頭哥!”餘化龍鬆了一口氣,目送著鬼頭哥離開。待鬼頭哥走遠後,他取出手機,給剛剛打電話的李哥發了一個短信:事情已經解決,無需過來!
片刻後,一個信息過來:收到。
收了手機,餘化龍來到王海麵前:“兄弟,有你的啊!你怎麽知道最後一張牌就是八萬?”
“沒什麽,我隻是記了一下牌而已。”
“你的記憶力這麽好?”
“還湊合吧。”王海搖了搖頭問道,“餘化龍,什麽叫天風牌局?還有,就是這些人打來打去,就隻打那麽幾條煙而已,有意思嗎?”
餘化龍“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搞得王海一陣迷茫。
餘化龍收斂了一下笑容,說道:“兄弟,你可知道,剛剛你可是在鬼門關走了一回!倘若你沒有和了最後一張牌,那麽你的小命今天也算是交待在這裏了。”
“他們還敢殺人?就不怕受到法律的製裁?”王海搖頭不信。
“嗬嗬。”餘化龍意味深長地說,“兄弟,你應該清楚這裏是什麽地方,這是江雲市!江雲市的地下勢力從來都不講法律的,殺了你,如果被查到,頂多去找一個替罪鬼,主謀者照樣可以逍遙法外,所以想在道上混,就要有一種時刻麵對死亡的心裏準備。”
王海擰起了眉頭,現在搞清楚了,無論是鬼頭、趙龍,還是那個所謂的狄老都是江雲市地下的蛀蟲,而他即使從部隊退役,但也曾是一名特種兵。此刻他腦海裏還回**著臨別時衝張首長宣過的誓。
讓他去跟眼前這些流氓痞子混黑社會,顯然是不能接受的。
王海抄起剛剛鬼頭給他的那盒雲煙,就要拆封,卻被餘化龍阻止了,他從自己的口袋裏取出一盒煙遞給王海:“兄弟,那盒煙你暫時還不能抽,抽我的吧。”
王海從煙盒裏取出一根,叼到嘴裏點燃後,有些奇怪地問:“那盒煙為什麽不能抽?”
餘化龍神秘地一笑:“嗬嗬,你把那煙揣好,一會兒還要重新還給鬼頭哥。走吧,我現在帶你去凱撒大帝。不過有一點我需要提醒兄弟你,雖然你的天風驗過,但以鬼頭哥的風格來看,他還需要驗你一下武風,能不能夠熬過去,就看你自己的了,不過我對你很有信心。”
王海沒有說什麽,跟隨餘化龍走出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