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外麵進來兩位身著旗袍、各自端著一隻赭色托盤的女性工作人員。其中一位從托盤裏拿出四隻茶杯和一隻茶壺,然後動作嫻熟、態度恭謹地給客人們倒茶,另一位則給坐在中間的唐雯遞上一本由紅布襯托著的、精致高雅的硬皮冊子。

接過冊子,翻開,唐雯發現裏麵有五頁紙,第一頁是歡迎辭,第二至第五頁是當日拍賣的物品明細,八竅玉塞以壓軸的形式出現在最後。

唐雯著重看了八竅玉塞的有關資料。那頁上半部分是一張大幅照片,從造型上看,八竅玉塞跟常見的同類出圖文物沒有太大差別。下半部分是打印的數行中英文說明,主要是八竅玉塞的尺寸、重量、年代及來曆,最下麵還有一行小字:鳳紋八竅玉塞,出自內蒙古赤峰紅山區。

“對頭。”看罷照片和文字說明,忠叔兩眼放光地說,“是咱要的東西。”

待兩位工作人員離開後,周陽則不無擔心地問了句:“這拍賣會上不會有贗品吧?”

“不懂別瞎咧咧好不好?”忠叔白了他一眼,“在這種形式的拍賣會上,誰要是敢破壞規則,那就是跟黑白兩道同時較勁,不死也要被扒層皮。再說,來這兒的買家都是有足夠眼力價的,沒那麽容易被忽悠。”

“您說得對。”周陽絲毫不以為意,“目標清晰任務明確,咱隻盯這最後一件就成了,其它的隨便別人搶去。”

“上麵都沒寫賣家的名字。”唐雯由後往前翻著,“我們能知道賣家是誰嗎?”

“一般情況下成交了就要簽協議,到時候自然會知道賣家是誰。不過-”忠叔突然話鋒一轉,“有時候賣家會委托代理人出麵,以此來隱匿自己的真實身份,在這種類型的拍賣會上這是被允許的。總之,他不想讓你知道的話,你就怎麽都無法知道。”

話音剛落,一男性工作人員拿著鑼繞場敲了一圈,鑼畢,四周頓時鴉雀無聲。往下看去,一樓很快布置停當,台子中間的玻璃櫃裏放著一隻色彩斑駁的仕女俑,也就是冊子第二頁上的那個。持話筒的女工作人員深鞠一躬,對上下層的客人們道:“各位老板,拍賣會正式開始。首先拍賣的是1號藏品,這是一件盛唐時期的三彩仕女俑,現在開始走貨。”

說話間,一隻巨大的遙控機械吊臂從台前伸了出來,其前端有個鉤子,鉤子上掛著一隻透明度極好的小型玻璃櫃,櫃中放著的正是剛才那件仕女俑。吊臂掛著玻璃櫃先在一樓的客人麵前兜了一圈,然後順著二樓的雅間外沿依次往裏送。沒人去接而且也接不著,玻璃箱正好與客人保持著一米左右的距離。

送過來的時候,唐雯等人隨便看了幾眼,貨的確是好貨,隻可惜不是目標之物。不到半分鍾玻璃櫃又被送到下一家,隔壁的雅間隨即傳來評頭論足的聲音。

七八分鍾後,仕女俑被收了下去,重新放回台子中央的玻璃櫃。緊接著一旗袍女進入雅間,把一隻造型精致的銅鈴鐺係在了唐雯座椅邊一根帶掛鉤的漆紅杆子上。

頭一次到這種場合,而且陣勢還這麽大,唐雯不免有些緊張。此時此地,他化解緊張的唯一方式便是喝茶,茶喝多了產生尿意,於是他決定去趟洗手間。

出門後,唐雯根據工作人員指引找到洗手間,進去前,他先用涼水洗了把手,然後又習慣性地搓了搓臉。抽紙巾擦幹手臉推門而入,赫然看到絡腮胡的微胖男子正在小便池前站著,愣了一秒鍾,他轉而走向左側的隔間,不料隔間的門朝裏反扣顯然有人。

小便池總共三個,絡腮胡立在中間,除非退出洗手間,否則無論如何都要與其並肩而站。退出去何等難堪,尊嚴上也接受不了,所以唐雯隻能硬著頭皮走過去,在對方略帶戲謔的目光中寬衣解帶。

也不知喝了多少水,絡腮胡那邊哩哩啦啦遲遲不完事。唐雯隻想著盡快閃人,卻越是著急越是尿不出來。十幾秒鍾後,絡腮胡解決完畢,但那斯根本沒有要走的意思,仍站在原地一邊慢條斯理地嚼著口香糖,一邊側目瞟著唐雯。

好吧,你贏了!唐雯暗自罵了句“變態”,提上褲子匆匆逃離。因為太過倉惶,出門的時候撞上一個人。那人三十出頭,穿得西裝革履帶著黑框眼鏡看起來有些眼熟,唐雯花了兩三秒鍾時間方才想起,原是莫歪脖子跟前的那個年輕人。

唐雯局促地道歉,對方大度地笑了笑,把撞掉的手機撿起來遞還給他。

洗罷手回到座位的時候,第一件藏品已經拍完,唐雯隨口問花落誰家,梁夢媛告訴他,一樓坐在最後排的一位男性競買人拍得藏品。由於對相關人和物都不十分感興趣,個種細節唐雯也就沒再多問,此刻他更為關注的是二樓類似於仁九爺、洛克那些重量級的大咖,因為他們才最有可能成為自己的競爭對手。

故而接下來的時間裏,唐雯不斷向忠叔打聽在場VIP客人的身份與背景,忠叔盡其所能予以詳盡的介紹,順道向他傳授一些拍賣競價方麵的技巧。至於梁夢媛和周陽,兩人則做起吃瓜觀眾,對每次拍賣的藏品說長道短,同時預估落錘時的價格。

在與忠叔交流的同時,唐雯也支著另一隻耳朵關注競拍現場。果然不出他的所料,四樣藏品拍完之後,包括仁九爺、洛克和莫歪脖子在內,二樓絕大多數大咖們幾乎連價都沒有出過。這些人肯定不是來白喝茶水的,其眼睛必然全都盯向了本屆拍賣會的壓軸藏品——八竅玉塞。

臨近中午11時,終於輪到第五件拍賣品。不過,八竅玉塞沒有立即亮相。等持話筒的工作人員用極盡華麗的辭藻做足鋪墊之後,它才在揭去紅蓋頭的玻璃櫃中顯現出來。所有人都伸長脖子,盡管坐在一樓最前排的人都看不清楚。

幾分鍾後,小型玻璃櫃照例由遙控吊臂送到跟前。唐雯壓抑住狂烈的心跳,雙目通過玉器的咬斑和成色辨別真偽。忠叔撚著胡子兩眼放光,梁夢媛握緊雙拳屏住呼吸。

“是真貨!”周陽很快興奮起來,“他姥姥的,這些個玩意兒加起來不到一斤重,卻要咱磕光家底兒往裏砸錢!若能搶下一溜煙跑掉,保準大半輩子揮霍不盡,到頭來吃梭槍子死也值了!”

“德行!”唐雯沒好氣地說,“包你逃不出五十米就給人射成篩子。”

“嘿,爺也還真不信,難道他們黑社會不成?”周陽不服。

說話間,玻璃櫃被移走了,隨即在隔壁引發一陣**。傳閱一周之後叫價正式開始,坐在一樓右邊角某女士出底價10萬,隨即有人跟價,價格按照基本固定的幅度依次遞進。唐雯注意到,叫到200萬的時候二樓大咖們仍鮮有人出手。

對此現象,忠叔解釋說:“這些叫價的都是某位大玩家的馬前卒,他們早就串通好了,到現場無非演一演戲,時機差不多了大玩家才會出手,通常他會把價格一次性叫很高,借此彰顯自己的實力,從氣勢上打敗暗藏的對手。”

果然,坐在二樓樓梯口那個雅間的一個禿頭男人舉牌了,他直接把價格抬到500萬。全場唏噓,繼而響起掌聲。“還有加價的嗎?”看沒有人回答,持話筒的工作人員高高舉起錘子,“500萬一次,-----500萬兩次,沒有人加價就落錘了啊!”工作人員深深吸了一口氣,準備再叫時鈴鐺響了起來,在場者循聲望去,見仁九爺舉著牌子,他出價600萬。

人們還未反應過來,又有人叫價了,此次舉牌的是洛克,這個法國佬將價格拉到了800萬。忠叔碰了碰唐雯的手,提醒他可以發招了。不料,唐雯剛摸到鈴鐺的搖件,鈴鐺便響了,定睛一瞧,竟是有人搶先一步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