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各懷心事,我們都嘴硬,我們都沒有說實話,於是我們又變回了陌生人
——《赤赤的不完美日記》
“司赫。”
叫叫叫,叫魂呢!
司赫不想理他,邁著大步往前走,可惜腿沒人家腿長,幾步就跟上來,一把抓住她的衣領把整個人都提了起來。
司赫毫無防備,隻知道自己雙腳有那麽一瞬間的騰空,等鄺野把她放下來的時候她還有點打晃,往前踉蹌了幾下,鄺野看她有點要往前栽的架勢,又拎著她的書包帶把她給拽了回來,斜眼看她,“吃火藥了你?”
我吃火箭筒了。
“問你話你就說。”鄺野耐心被磨的差不多了。
怎麽說?說什麽?
我一個頭都三四五個大了。
“沒什麽大事,就是——”她頓了頓,遲疑的轉頭看向身後。
鄺野一臉懵的跟著看了過去,“你看什麽呢?”
司赫看了一眼鄺野,手緊緊抓著書包肩帶,“你有沒有覺得好像有人跟著我們?”
“你看錯了,哪有人?”鄺野向前一步站在司赫的角度看,隨後把司赫的小腦袋手動轉了回來,麵無表情的說道:“不想回答就直說。”
司赫:“?”
“我問你剛才躲什麽?”
“就是,你不覺得我們關係有點太……太近了嗎?”
鄺野臉色微冷,點頭冷笑著說:“行。”
少年挎包離去,一點麵子都沒給,能看得出來這是有怨氣的,少年身影在夕陽的投射下已經變得模糊不清。楊柳已經被秋風吹拂的隻剩下枝幹,可依舊屹立在馬路兩旁。
他步履沉穩,明明沒幾步,卻已經走到了馬路盡頭,一個轉身便不見蹤影。
這一刻司赫也顧不上身後有什麽人跟著了,她傻站在原地,大拇指蹭著中指的的素圈戒指,半晌後她吸了係鼻子,小手來回抹眼睛。
喜歡一個人真的太難了。
我已經很努力了,努力向你看齊,努力讓人看上去你和我做同桌不是在委屈你。
她迎著風悶聲哭了好一會,即使她再悲切也沒辦法像陸倩琳一樣放聲大哭,任由眼淚在臉上淌著。
她不覺得她自己哪有問題,陸倩琳做事隨心所欲,這種的確在現實生活中很吃得開,但她對她的部分行為做法很難理解,可這一點也不妨礙她想和她做朋友。
那鄺野呢?她喜歡他,所以她會把鄺野放在第一位,她怕鄺野同情她。
可就在這一天時間裏,她失去了她關係最要好的兩個人。
司赫一路低著頭,鼻子哼哧哼哧吸著,幾乎是拖著步伐,一瘸一拐行往家走。
一邊走一邊覺得委屈。
的確,都是和芝麻一樣的小事,可滿地的芝麻足以讓人撿到崩潰。
她在單元門口停留了好一會,回頭看了一眼後來回念叨著“摸摸毛嚇不著,摸摸耳嚇一會”,擦幹眼淚一鼓作氣噔噔噔往樓上跑。
家裏今天特別安靜。
司赫關上門,低頭看著地墊上的兩雙拖鞋和一雙板鞋,司少嘉從廚房端來一盤葡萄出來,“今晚爸媽的同學家裏請吃飯,就不回來吃了,家裏就我們兩個。”
司赫輕嗯了一聲,低頭換鞋,“打算吃什麽?”
司少嘉習慣性的拿起司赫放在沙發扶手上的書包,瞥了一眼她還有點發紅的鼻子,“你哭過了?今天在學校不開心嗎?”
司赫眼睛還有些腫,但不是特別明顯。
司少嘉也岔開話題,“你外賣吃什麽?我想吃牛腩煲飯。”
“那就兩份。”司赫掏出手機,找到菜館的電話,在短信的最後一行留言寫下:
希望配菜多一點,今天有點難過。
沒一會司少嘉從冰箱裏拿出兩瓶可樂,“老姐,一會小舅舅來。”
小舅舅?
“哪個舅舅?”
司少嘉鼻子發出嗯的長鳴,“就小舅舅啊,蘇致遠小舅舅啊!”
好像是有點印象。
早年還不是計劃生育的時候,老一輩的人信奉多生的道理,就是越生越窮,越窮還要越生,蘇玲燕這邊的兄弟姐妹不少,但好在都有工作,最不如意的也開了個中型超市。
在這些兄弟姐妹中,唯獨蘇致遠讓老蘇家祖墳時隔五年二次冒青煙。
蘇致遠很小的時候就很喜歡聽音樂,別的小孩聚成一小堆翻沙子,他不一樣,他翻出來了好幾年的老古董磁帶和老式卡機,一聽就是兩三個小時。別的小孩跟父母討零花錢買小零食的時候,他就已經省下錢來去買口琴。
別看蘇致遠對音樂跟著魔一樣,可是他學習成績還挺高,尤其是數學,每每都列年級前幾,複習的好與不好間隻差20來分,高考直接考進數一數二的音樂學院。
雖說一路順風順水,可是畢業之後也一樣碌碌無為好幾年。
直到遇見了他的伯樂——劉明熙。
劉明熙是北京各高校的高薪聘請教授,在北京組織一場各高校均可參加的鋼琴大賽,可他帶的學生卻一屆不如一屆,說明白點就是不是為了喜歡而學。大多都是考不上什麽正經大學的那種,或者隻是為了有點名氣,已然忘記學音樂的本身目的。
他見到蘇致遠的那年,是蘇致遠差點放棄音樂那年。
蘇致遠是小酒吧的駐唱,他連續看了幾次,越發覺得蘇致遠上台表演的神情和動作像極了他從前,蘇致遠眼裏的光,劉明熙已經很久沒有在帶的學生裏見過了,於是便在他演唱結束後主動過去搭話。
第一次下台被人問及音樂時難免有些不知所措,漸漸的,他們之間對於音樂的探討也越來越深入,蘇致遠每場表演台下都有劉明熙的身影。再到後來,劉明熙收到了蘇致遠自製的音樂demo,旋律入耳的一瞬間,劉明熙就決定他要把蘇致遠這個人帶在身邊。
劉明熙正式提出邀請的時候,蘇致遠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回家他就把這個消息告訴了母親,可是遭到了幾位姐姐的嘲諷,說他就是人看著老實好騙,對方也可能是傳/銷組織,到時候再把一家人都給搭進去。
在音樂這件事上,蘇致遠傳承了蘇家祖輩的毛病——一條路走到黑,他也不管那麽多,就跟劉明熙手下的樂隊到處跑,從國內到國外,也認識了在音樂方麵的名師,同時也覺得自己在創作者方麵的認知還是太少了。
有了劉明熙這個引薦在,蘇致遠在音樂方麵的造詣可謂是突飛猛進,他也成為了劉明熙最得意的學生,有幾次飯後閑談,蘇致遠都會向劉明熙提起他有一個侄女,對音樂的悟性也很高。
那時候他剛加入劉明熙的團隊,也不知道這條路是否是一條明路,所以一直沒敢帶司赫去見他,於是這事就耽擱了好久。
蘇玲燕一向對兄弟姐妹疼愛有加,尤其是她這個弟弟,就連那幾年生活所迫所有人都建議蘇致遠轉行時,蘇玲燕還會一個月給他轉一筆錢來接濟他。而蘇致遠這個人有知遇之恩,他在心裏都會記得也會感激每個幫助過他的人。
……
司赫放空了半小時,手機鈴聲響第二遍的時候她才有反應,連忙掏兜接通電話,“好的好的,這就開門。”
送菜人員瞄了一眼電視上正在播放的法製節目,“我尋思我敲的聲音挺大的。”
司赫說:“不好意思啊,電視聲音太大了沒聽見,二十二是吧,給您。”
司少嘉從廚房拿出筷子,等司赫關門後從她手裏接過外賣,從袋裏拿出來的時候看見一張紅色的,上麵印著諸事順利的便簽紙:
不要難過啊~笑一下唄。今天黃昏很好看,笑一下哇。
便簽紙的背麵還畫了一支很潦草的小貓。
司少嘉扭頭看向突然大哭的司赫,一時間不知道怎麽辦,隻好拿著茶幾上的紙抽給她遞紙,看著她愈發濕潤的眼眶,司少嘉拉著她的手,“姐,沒關係的,真的沒關係的,我們不哭了,聽話。”
司赫邊聽邊拿紙擦眼尾和已經劃到下巴的豆大淚珠,“我不想去上學了。”
“那我們一會就給媽媽打電話說明天請假。”司少嘉順著她的話往下接。
“我不想和鄺野做同桌了。”
“那我們就不跟他做同桌,誰稀罕和他做同桌,我老姐這麽漂亮聰明,肯定有很多人願意和你做同桌的。”
司赫被司少嘉逗笑,摳著紙巾小聲說:“我不想再喜歡他了。”
空氣中彌漫著一絲沉默,半晌後司少嘉換了個盤腿的姿勢,輕拍著司赫的背,“喜歡一定要在一起嗎?沒在一起沒關係啊,大家已經盡力了啊,他也會因為能跟你一起走這段路而感到榮幸,大家能一起說說笑笑,以後你不管跟誰在一起都是一種美好,隻是有些許遺憾沒能跟他走到最後,沒關係的老姐,就當是這場宴席散了,各奔各的征程,各做各的勇士。”
“說這麽多大道理,”司赫平緩情緒,莞爾一笑,“小鬼,你也會早戀吧。”
司少嘉給司赫擰開瓶蓋,“我啊,我等你嫁了再說,吃飯吧,你自己吃,不要想著我喂你。”
說是這麽說,可司少嘉還是幫忙給司赫拌好了飯,還把司赫不愛吃的胡蘿卜都挑了出去,就差喂到嘴邊了。
司赫的理智逐漸恢複正常,“嘉嘉,你剛才說小舅舅要來家裏,他來做什麽?”
“不知道,”司少嘉說,“小舅舅太神秘了,猜不到,不過我覺得有很大幾率是來帶你去參加表演的。”
“嗯??”
“真要猜對了那就去陪我看攝影展吧。”
“你沒猜對我也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