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文課上,鄺野伸手把她擋在語文練習冊下麵的卷子抽了出來,“昨天給你寫的都會了嗎?”
司赫點頭,“差不多。”
兩人相視一笑,氣氛十分融洽,鄺野從書包裏拿出一文件袋,隨機在幾道綜合題上畫圈,人靠在椅子上,一隻手搭在桌板上,挑眉笑說:“行,這幾道題會寫嗎?”
“會寫嗎?你瞧不起誰呐你?”
“瞧不起你,前幾天一直繃著張臉,我還以為我又哪得罪你了。”
他傾身往前,注意力重新投入數學卷子下藏著的化學競賽卷:“不跟你扯了,幫我看著點兒他,昨天課上為了給你寫那些難題,我競賽卷子都沒寫。”
“放心,兩米之內我就戳你。”
鄺野:“乖。”
司赫大體掃了一遍,發現有一道題的第二小問空著,按理來說不應該,“鄺野。”
“怎麽?”
“這道題講給我聽唄。”
鄺野定睛一看,然後搖頭笑了笑,“那道題我不會,聽話,咱看別的。”
蘇玲燕因為串休的原因,最近一段時間裏不能陪司少嘉和司赫配眼鏡,心裏也感覺對不住倆孩子,可司少嘉司赫也懂事,說萬一休息休息就好了。
這段時間裏,司赫和鄺野二人默契見長,曠野幫她記筆記,做她的“眼鏡”;司赫則在課堂上各種替他打掩護,做他的雷達。
當然雷達也有失靈的時候,語文老師都快到鄺野麵前了,司赫還在幫他檢查化學競賽題呢,鄺野當場被抓了個正著,不過楊遠向來喜歡曠野,倒也沒為難,隻是提醒兩聲,讓他注意點,把試卷收起來。
鄺野很少與老師唱反調,也挺聽話的收起卷子。
下課,兩人演起了負荊請罪。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這不幫你研究物理題呢嘛,就沒注意,求原諒。
司赫撇著嘴,用手指做膝蓋的樣子,模仿“跪下”給他道歉。
鄺野大拇指按在人中上,痛心疾首的模樣:
“朕要你有何用!”
司赫手指又曲了兩下,“微臣知錯,皇上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就再給臣一個機會吧。”
演到最後,兩人自己都忍不住笑起來,陽光微醺暖洋洋,透過玻璃窗映在桌麵上,司赫仿佛看到一道久違的彩虹。
這一刻好像所有的不甘、失落、喜悅、滿足都一同綻放。
百態叢生。
時間踏入十二月,冬天悄聲來臨,北風如冰刀。
距離期中考試還有三天的時候,倪長玲把司赫叫到辦公室,她剛推開門,就聽見化學老師跟楊遠抱怨:“你們班那個李靖,確實不是個參加競賽的料,幾次測試結果都不是很理想,刷題也心不在焉的,績點也沒鄺野高,也不知道怎麽想的,就要參加這化學競賽。”
楊遠歎氣:“人家都報名了,你就再看看吧,是匹考試黑馬也說不準。”
“他明明各方麵均衡可以,考試能力也還行,是可以正兒八經考大學的,非得走保送這條路。”
“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鄺野一定得保送啊?他要認真考,也能考上好大學,北大清華不任他挑啊?”
物理老師搖搖頭:“你不知道,鄺野就是個適應性全能,他既可以參加競賽,也可以參加高考,但兩者放一起競賽更適合他,不一樣,你要讓他認真考,保不齊出點什麽亂子。”
楊遠笑:“行了,李靖也不錯,我知道你就喜歡鄺野那種類型的,但好學生咱也不能耽誤啊。”
司赫抱著本子,從辦公室出來。
看見一個形似李靖的背影拐進樓梯口。
期中考試前一天下午,課間休息,楊遠進來把考場分布圖貼在黑板右下角。
“你們記下自己的考號,別走錯了,考試該帶的東西都別漏了,期中是檢驗你們半學期成果的考試,看看你們這半個學期學了什麽,也能最快發現問題,並且解決,所以請你們一定給我認認真真對詩這次考試。”
司赫對著那張圖,很快找到自己的名字,緊接著,旁邊就是鄺野的名字,興奮地看向身旁的人:“哎哎哎,這次咱倆又排一起。”
曠野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在胸前,難得認真聽著楊遠講話,聽見她聲兒,瞥了一眼,瞧她高興的模樣,當頭澆下一盆冷水:“高興什麽?我這回可不會幫你作弊,你就老老實實看自己造化吧。”
“……”
司赫不服氣的,冷哼一聲:“我要考的比你高,你回家怎麽交差?”
鄺野輕蔑地一笑:“我拿膠帶交差,你才是,你要是考的太差,就算你媽能饒的過你,你覺得台上那位能放過你?”
司赫“嗯?”了一聲,“我要是沒你考的高,我就,就……就請你吃一禮拜的食堂,專點貴的。”
“我看這主意不錯,就這麽辦。”
哎?!!
不對啊。
午休快結束的時候,郭怡辰跟李靖忽然吵了起來,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爭得麵紅耳赤,就差上手分個輸贏了。
把睡得迷迷瞪瞪的司赫都給驚醒了,眼睛從手臂間抬起,看著暈暈乎乎的世界,耳邊一聲輕笑,一個中午沒說話,剛開口,聲音沙沙且低沉:“睡醒了?”
司赫揉揉眼,坐直身子,“你不困啊?一中午一中午的坐著。”
鄺野自嘲地勾唇笑:“我要是睡了,誰給你開小灶啊?再說,男人不天生就勞碌命?”
司赫被他半句話逗得哧笑了下,揉著眼睛醒神,說:“是,就你最辛苦。”說完,轉回頭,看著吵得不可開交的兩人:“他倆又怎麽了?”
鄺野搖頭,“不知道,忽然就吵起來了。”
司赫豎著耳朵,聽了兩嘴,,差不多明白了。
起因是郭怡辰被分到跟李靖做這周的分擔區值日。
當初剛入學的時候,年級主任在宣講台下就說了,為了照顧重點班同學,特意在足球場留了一塊特大的分擔區給四班同學,希望他們在學習之餘能注重“身體鍛煉”,勞逸結合。
說白了就是讓他們打掃衛生。
但李靖這人滿腦子學習,除了學習,對其他事兒都不上心,這轉眼就快到周四了,也沒見他在分擔區出現過,就連幫忙拿笤帚搓子也不見他蹤影,都是郭怡辰中午一個人忙前忙後把地掃了。郭怡辰私下裏已經埋怨過很多次,但也都不見李靖有半分改善。這不,剛掃完地回來,就把掃帚往李靖身上一丟,火冒三丈地把人罵了一通。
李靖正解題呢,被這一掃帚丟得也是來氣,“郭怡辰,你有病啊?”
“李靖,整個班級裏就你一個人學習?你好意思麽?留一個女生在分擔區掃地?”
李靖題解不出來本來就煩,“你愛掃就掃,我掃不掃是我的事,你看不出來我最近要參加競賽嗎?沒空。”
大半個班級的同學都被他們吵醒了,陸陸續續發出不滿的聲音,身為郭怡辰的朋友女學習委員終於忍不住去勸,“李靖,你好歹是男生,你就不能讓讓怡辰?”
李靖切了聲,沒有再說話,重新撿起剛剛被摔在地上的作業本放回桌麵上,繼續寫題。
空氣凝固到了一個極點,郭怡辰愣是站在原地沒動,忿恨地眼神死死盯著李靖,女學習委員去拉她,小聲勸:“算了吧,你跟這種人生什麽氣?”
郭怡辰牢牢定在原地,任旁邊人怎麽拉扯也不肯動,全班都以為這僵持氣氛要維持到上課的時候,郭怡辰又說話了:
“鄺野也要參加競賽,他怎麽就沒你這麽多毛病?我也沒見人家跟你一樣,難怪老師喜歡他。”
此話一出,有大半數人將目光轉移到後排的曠野身上,連帶著吃瓜的司赫,可鄺野跟個局外人似的,埋頭寫題,眼皮都沒掀一下。
這齊刷刷的,給司赫整愣了。
所有人都知道,李靖拿鄺野當自己的假想故,雖然他平時表現出對曠野有多麽不屑,但這幫學霸都看的明白,誰跟誰是競爭關係。
李靖切了聲,“誰不知道你喜歡他?”
少女心思忽然被人這麽光明正大地在全班同學麵前輕描淡寫的說出來,如果換做是司赫,她可能抄起凳子跟他幹一架,把人打進醫院裏。
班級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限,這回,連另一半的目光也都朝著鄺野看過來了,而曠野下意識抬頭掃了眼司赫,兩人四目相對,又同時察覺異樣,扭頭不看對方。
郭怡辰愣了,沒想到李靖會把這種事情拿到台麵上來說,兩人坐過幾天同桌,她也經常會在李靖麵前提曠野的解題思路清晰,解題的點也剛好切入題幹,但她沒想到,李靖會當著這麽多人的麵把這件事點出來。
還不等她反擊,李靖又開口,這次的攻擊目標,直接從郭怡辰變成曠野,口氣譏諷: “楊老師拿他當親兒子,保送名額都給他內定準備好了,那可是清北的苗子,誰惹得起啊?”
一句話,把鄺野所有的努力跟實力全部否定。
司赫頂腮,小聲一句,“你能忍嗎?換我我忍不了。”
“先別說話。”
也許別人看到的鄺野天賦比努力多,但作為同桌的司赫,知道他花在化學上的時間不必別的人少,相反,最近因為她,他還大大減少了打球和休息的時間,幾乎將所有時間都花在物理上。
也許是他生來給人感覺散漫,更不愛為自己辯解,交朋友他也都是談得來就多聊幾句,三觀不合也維持應有的尊重,大概也有些人會抱著和李靖相同的想法。
“李靖,我以前覺得你學習能力也不錯,除了人摳點,脾氣臭點,動不動就甩臉子怪這怪那都挺好的,但是現在我發現你這個人太能叭叭。大家敞開了說,你有幾次在數學辦公室找我茬我可沒少踹你,拋開學習成績單看人品,好像也沒什麽可比性。”
教室寂靜,司赫的聲音聽上去格外清脆,她用一種十分無辜且輕鬆地口氣說:“我跟你不一樣,我同桌要是能考上,還是保送,那我就算逃課被抓也得買個大喇叭,循環播放它一學期,內容就是:恭喜四班鄺野同學取得競賽第一名好成績,榮獲保送資格。”
我的好朋友,你要是快樂,我要比你還高興。
班裏響起幾聲笑。
司赫說話,陸倩琳也坐不住了,連王念也冷笑著刺了李靖幾句:“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努力結果可不是說這說那得來的。”
李靖見占不到上風,憋著一肚子火氣,摔了本子去寫題了。
班裏恢複平靜,陸陸續續有人起來去上廁所,倒水,準備下午的課。
鄺野靠在椅子上,眼睛斜看司赫,口氣一慣的調侃不著調:“赤赤都學會懟人了?”
“我連你都敢懟,懟他有什麽不敢的?”司赫看著他笑,“你怎麽也管我叫赤赤?”
鄺野目光筆直望著她,看她笑得跟個傻子似的,忍不住低著頭笑罵了一句,“叫著好聽就叫了,傻赤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