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健泓坐下來越想越不對勁,十次能有八次能看見司赫,莫非司赫真是開學前幾天算命大師說的正緣?他嘖了一聲,側頭看了眼身旁的鄺野,有點惆悵地歎了口氣。
直到晚上十來點鍾,遊戲打的人精神渾濁,顧健泓實在憋不住跑了趟廁所,剛提上褲子出來,聽見一句“學長還不走啊?”差點嚇尿。一抬頭,看見一姑娘單肩背包,對他甜甜又俏皮的笑,他忍不住拍拍胸口定了定神:“嚇死我了,小司學妹,你還在這呢?”
“沒,我來結賬。”
顧健泓這會又行了,“遊戲手機也能玩,怎麽一定要來網吧?”
司赫笑笑,沒答,“你們還不走?一會門禁了。”
顧健泓低頭洗手,頭也不抬:“問我還是問那誰啊?”
司赫忽然想起之前徐娜娜之前說的一個大二學長,於是,慢慢收斂了笑容,壓低帽簷,雙手背過身後,腳步緩緩地一步步向顧健泓走近。
顧健泓被她這突來的靠近嚇到了,後背汗毛直豎起來,本能地往後退,直到雙手被迫撐在洗手台上,才磕磕巴巴道:“你你你先別激動,這事兒也就我們哥幾個知道,主要是鄺野,大家就好奇,不然,也沒人會傳……”
司赫在離他兩步遠的位置站定,目光水盈盈地望著他,甜膩地說:“學長,我有個事兒拜托你。”
小姑娘聲音嬌的,聽得顧健泓背後一酥,“說說說。”
司赫溫柔地笑了下,然後一本正經地開始胡謅,故事一分真九分假,講的那叫一個聲淚俱下,把顧健泓聽的一愣一愣的,滿腦袋問號,但又聯想到之前鄺野的種種表現,又覺得好像是這麽一回事。
“難怪他對女人那麽冷淡,原來是受了情傷啊,還總是鬱鬱寡歡的模樣。”
顧健泓覺得這一年自己對鄺野的疑惑都通了,似乎知道了什麽驚天大秘密,原先對司赫那點兒蠢蠢欲動的心這會兒是徹底沒了,全剩下好奇“那你打算怎麽辦?”
司赫擤了擤鼻子,歎了口氣,說:“我能怎麽辦啊?走一步看一步唄。”
顧健泓感動差點落淚:“說的學長都想哭了,行了,師兄知道了,你以後有什麽要我幫忙的,盡管說,要不要我給你留他的號碼,你有啥事兒給他發短信說。”
司赫搖頭,這才哪到哪啊?我這戲還沒演完呢。
“你把你的手機號碼給我吧,有需要的話我聯係你。”
顧健泓爽快應下,報了串數字,司赫聽一遍記在腦海裏,把手上的便利店遞給他,又叮囑了幾句,“晚上別玩太晚,這個你們分著吃吧,蒜香麵包是單獨買給你的,鄺野不吃蒜。”
臨走前司赫車軲轆講千萬不要把這些事告訴別人包括鄺野,顧健泓傻乎乎地點頭如搗蒜,這才放心離開。
顧健泓抱著一袋子速食,望著門口那小姑娘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默歎了口氣:“我要是有這麽死心塌地對我的姑娘,那我得樂死。”
回到位置,顧健泓把東西往桌上一丟,鄺野瞥一眼,目光重新回到遊戲上,吳起隨意道:“這麽一會功夫你還去便利店了?”
顧健泓現在心裏各種羨慕嫉妒恨,沒好氣地說:“你倆要餓就撿著吃,別客氣,鄺野,你自己拿。”
鄺野看也沒看,拿了個麵包就要撕開包裝袋:“謝了。”
下一秒鄺野就覺得一陣疾風閃過,自己手裏的東西空了,“怎麽了?”
“這就一個,不是給你買的。”
“……”
鄺野狐疑地看了眼顧健泓,男生之間其實不會在意這種細節,而且他平時跟老吳幾個坐食堂的時候也不會特意顯現自己挑著挑那。
正好一局結束,吳起伸手拿了個麵,打開蓋子拌了拌,憋著笑:我怎麽覺得這筷子有點彎啊,你說呢老顧?”
話音剛落,鄺野嘴角就抽了,扔下耳機站起來,窩了一晚上,脖子都麻了,甩了甩胳膊,走了。
“你走了?”
顧健泓在身後喊。
“廁所。”
一晚上沒說幾句話的嗓音低沉沙啞。
司赫收到顧健泓短信時,剛洗完澡出來,桌上手機震了兩下。
未讀短信信息1條。
點開。
“學妹,我們回寢室了。”
“謝謝學長。”
剛放下手機,又進來一條。
“對了學妹,我多嘴問一句,你跟鄺野到底是因為什麽誤會而分手啊?”
司赫盯著亮起的手機屏幕,微微抿唇,窗外月光微微落進來,照在她頭頂,月色清透,濕漉漉的頭發還在往下滴水,鋪了一整個屏幕。
直到短信鈴聲響起,司赫才緩回神,看見屏幕上彈出來的一條“算了你不說也沒事,你早點睡吧。”
司赫回:“好。”
“我覺得鄺野應該沒忘記你,其實他一直都住在校外,好像自打那次上課看見你了,才搬回來住的,你要不努努力,把人追回來?學長肯定幫你。”
“住校外?”
顧健泓回得很快,“具體不太清楚,隻知道他跟一朋友在外租房住,平時除了去梁教授的實驗室,其餘時間都待在那邊。”
司赫記得梁教授,五十出頭,梳著一絲不苟的頭發,一身簡樸的老式灰格背心西裝,穿了有些年頭,笑起來慈眉善目,眼窩很深,細紋漫布。高考結束那年,剛出分,鄺野帶著她跟梁教授見過一麵。
那天吃飯的時候,她總覺得自己跟個小媳婦兒似的,縮在他身後,比見鄺野的父母還緊張,但也還好,教授為人親和,兩眼一眯,樂嗬嗬地看著她,隨便問了兩句,她低著頭乖巧的一問一答。
席間,時不時看一眼鄺野,想從他表情上觀察下自己的表現。
不過身旁的男孩兒沒注意這些,低頭認真剝蝦,他真的很喜歡吃蝦,包括第一次在鄺家見麵,他也是全程低頭吃蝦,對周圍的一切都不聞不問。司赫默默想,也許哪天自己消失了,和世界上沒蝦吃了,這兩件事哪件更讓他傷心?
後者贏得可能性更大。
司赫剛要回,元放又發來一串,“他大一來的時候,就挺沉默的,本以為他原來性格就這樣,聽你之前說的,他以前的性格不是這樣的?”
“不是,我印象裏不是。”
顧健泓放下手機,看了眼此刻坐在電腦前敲實驗報告的男人,沒開燈,屏幕發出微弱的藍光,映照在他臉上,實在想象不出陽光開朗的鄺野是什麽樣子,覺得他似乎天生就該這樣,略微搖搖頭。
“行了,不跟你八卦了,學妹啊,你可要加油啊,我打住進宿舍來就沒看見老大笑過,這裏指開朗大笑。”
司赫躺倒在**,舉著手機回:“我盡量。”
“這艱難任務就交付於你了。”
顧健泓回。
半個月後,社團招新。
徐娜娜一手捏著一張宣傳紙正在猶豫,“你們說,我參加手語社,還是健美操社?”
正在背單詞的冉怡馨抬頭看了眼,“健美操吧,你個子小,柔韌度也行,適合這個。”
冉怡馨是個上海姑娘,挺有主意,不像徐娜娜這個優柔寡斷,重點長的還漂亮,不過人太冷,男生幾乎遠遠瞧上那麽一眼,也不太敢跟她搭訕,高冷的冰山美人。
在司赫的眼裏,冉怡馨的形象和林霖不相上下。
徐娜娜心裏也想選健美操,“手語社的學長……有點帥。”
說完還看了眼司赫。
剛巧,張嘉推門進來,手上拎著剛在樓下買的一大包零食,人都能裝下兩個司赫了,還不忘吃,天天嚷嚷著減肥,卻從沒付諸過行動,冉怡馨常說,張嘉要是能減肥成功,王教授腦袋上都能長出頭發來。
王教授是她們臨床醫學研究的老師,冉怡馨常說,往王教授那腦袋上套一鋼圈,絕對比電視上的沙僧形象,還鋥亮的那種。
四個姑娘,來自天南地北,性格各異,倒也融治。
徐娜娜選了手語社,司赫陪得她去交的報名表,百無聊賴靠著牆等的時候,忽然聽見身旁有人喊。
“鄺野。”
她下意識聞聲望過去,活動中心走廊的盡頭,一個高大的身影籠在陰影裏,窗戶微弱地光正好穿過他單薄的身體,他雙手抄在兜裏,微微低著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穿著簡單的黑白色插肩t恤,高傲自由充滿力量,在黑暗中發著光。
“什麽?”
活動中心人不多,他清越的聲音不偏不倚,傳進司赫耳裏。
一個長發女生從一個活動室裏探出腦袋,笑盈盈地跟他說:“上次的實驗謝謝你啊,下次有空我請你吃個飯唄。”話說一半,裏頭不知道是誰,忽然喊了一句,“行了,哪要你請,我請。
女生不滿,回頭對裏麵的人說:“咱兩分開行不,我不要跟你一起。”
“可我才是社長啊。你在這兒急著獻什麽殷勤呢?”
女生返身回去揍人,鄺野在門口站了會兒,衝裏頭揚聲,“走了。”
女生又衝出來,“哎,這就走了”看了那背影兩秒,才嘟嚷兩句,轉身進去。
司赫收回視線,掏出手機回複短信,昏暗中,腳步聲漸進。
“林奶奶到家了?那挺好的,讓奶奶住我臥室吧,你要是寫完作業做完題了,就下樓陪奶奶走走,聽話,姐姐寒假回家給你買好吃的。”
對方回複:“知道,奶奶前兩天還說想你呢。”
長廊上,輕拂的微風中,隻有他們倆,一個低頭專注敲著手機鍵盤,一個雙手插兜緩緩從黑暗中走出來,時間仿佛忽然被放慢一般,光慢慢從窗縫裏漏進來。
司赫一心撲在家人身上。
鄺野也沒有回頭,而是徑自穿過了她,轉身下了樓梯。
等司赫交代完打開攝像頭,放大才看清,最裏麵那間教室的牌子
——視覺傳媒與藝術指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