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聯選花魁的消息早幾個月前還未經發布就已經傳的沸沸揚揚，滿城皆知了。幾家大妓院見效果如此之好，商議著，以後就辦成常規，每三個月弄一次。各家的花魁從前藏在各家樓裏，如今可以廣而告之，當眾表演才藝，知名度和美譽度也跟著上來了。城裏百姓比過節還高興。
崔辭擠在人群裏頭，雙腳不用動，跟著人流就能飄向汴梁河的船舫觀摩點了。當然，不是人人都靠兩腳走路，也有騎著馬來的，坐轎子來的，那是達官貴人地主員外；至於普通老百姓，不想走路，就是推著獨輪車，車上坐著人。崔辭舉目望去，近身就有三四輛獨輪車，但是車頭都沒有木牛頭，並非是朱記生產的。
到了船舫下頭，就不能再借力附庸著人流走了，個人都使出十八般武藝尋找合適的觀看角度和位置。崔辭也邁開腳，使出吃奶的勁往前排擠去，隻因前排位置高，他可以站在高處往人群裏尋找獨輪車。
隻見船舫的大平台上立著亭亭玉立的四盞花台，花台底座分別以牡丹、月季、蓮花、蘭花為型，參賽的花魁娘子與眾人展示過風采之後，便站上花台靜候。但這四盞花台中間是一個木質大魚頭，這魚頭朝天張著比麵盆還大的嘴，樣子滑稽可笑，與這四盞美輪美奐的花台格格不入。隻因為這魚頭是原本船舫酒樓的招牌菜，連著船體做的，移之不去。玉樓春它們幾家商議過後，也隻能如此放著，不去管它。
此時那牡丹、月季的花台上已經站了有兩位美豔絕倫的女子，一位身著紅菱紗裙，頭發梳成高髻，簪著牡丹花，兩邊是紫色絲帶順著長發垂下，靈動飄逸，這小娘子體態婀娜婷嫋，如弱柳扶風；另一位身著鵝黃色長裙，頭上帶珠翠朵玉冠兒，手邊握著一隻碧綠的翠玉笛子，想是她剛才表演所用，這位娘子溫婉嫻靜，落落大方，兩個人穿衣打扮、樣貌風格各不相同，站在一起卻相映成趣。
崔辭無暇欣賞花魁，光顧著往前麵的高台移動，他擠過幾人的身邊，聽有人與身邊人介紹道：“這些花台之中，以牡丹為冠，月季為季，蓮花與蘭花分列第三與第四。最終能站上牡丹花台的就是今晚的花魁娘子啦！”
他身邊那人道：“那怎麽李夢琴和張香芷怎麽都站上牡丹和月季花台了？不是還有兩位沒有出場嘛？”
那人道：“現在隻是暫時站著，過會兒還要砸花呢，誰得的花多，誰才是魁首。”
原來各個花台下麵都有兩米寬兩米長的凹槽，供恩客們砸花之用，那特製的小花以五色的綿綢製成，中間放著一文錢，好讓它吃重，而恩客們卻需要花5錢購得一朵，對準自己看中的花魁前麵那個凹槽花池裏砸進去。購置綿綢小花的數額無上限，但有時間限製，等到時間截至時，眾人停止投擲。有專人負責清點花數，得花數量最多的小娘子為花魁狀元，站牡丹台；數量次之者為榜眼，站月季台；再次之便是探花、亞元，站蓮花與蘭花台。
崔辭好容易擠過人群，來到前排高處。眾人都是麵對著船舫高台翹首以盼，等著下一位佳人霍小玉出場。唯獨崔辭麵朝後看，與眾人麵麵相覷。突然，他眼前一亮，近身三米遠的地方就有一輛裝著包袱的獨輪車，而那獨輪車前頭赫然正是一個木牛頭！崔辭前麵看見的獨輪車都有人坐在上麵，而這輛不僅有木牛頭，還裝著貨，著實可疑。這車就在人群的正中央，令人不安，他跳下高台，又一次使出吃奶的勁頭，費力的逆流朝那個獨輪車擠過去。
台上，第三位佳麗已經出場了，這位身穿純白無暇的白紗裙，頭上頂著俏皮小瓜帽，麵容清麗，頗有書卷氣。這位是雲樓春來的霍小玉，她向人眾人展示的是一手左右手並行的草書。崔辭使出全力朝那獨輪車的方向移動了小一米的距離，立即被人群一陣叫好聲以及砸綿綢花的勢頭衝著倒退了兩米，呈現出舉步維艱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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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曖那頭，召集了衙門裏的人列隊匆匆趕來。一眾人到了汴梁河邊兒，李曖便命他們各自散開，但凡看見獨輪車就仔細搜查。她自己則順著船舫的方向而去，去尋崔辭。
李曖混在人群裏麵可比崔辭得勁多了，因她力氣大，無論是順著走，逆著走；還是橫著走，豎著走，她想怎麽走就怎麽走。反正沒人推的過她，所行之處，無法是抱怨聲四起罷了。李曖也不搭理，蒙頭向前走。她走近內場，突然看見不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頓時心裏一跳。那人正是下午剛剛分手不久的文成！
李曖朝那個身影喊道：“文成！文成！”
文成回過頭，一見是她，也立即分開眾人揮手往她這裏擠過來。
“你怎麽又在這裏？”李曖抑製不住臉上的欣喜，“下午的事情辦完了？”
“辦完了，”文成笑道：“我聽說今兒汴梁河上選花魁，就來湊個熱鬧。”
“哈！”李曖頓覺心裏一酸，冷哼道：“你也來看花魁啊！”
文成道：“湊熱鬧唄！今天東京城裏的男子，哪個能在家裏待得住？”
心裏那酸酸的味道越來越濃烈，簡直要熏到了眼睛。李曖揉了揉眼睛，嘴上如機關炮一樣開火了：“東京城裏的男子都來？我不看不盡然吧，你們苦行教的人來嗎？這可是妓院的花魁，你趕來看花魁符合你們的教義教規嘛？陳安不是說了七樁大罪麽？這是多大的欲望，色欲！哼！你觸犯教規，比當街脫衣服還惡劣。你等著吧，我要告訴陳安去！你完了！”
李曖說罷扭頭就走，沒想到，文成一把拉住她的手，喊道：“喂喂喂！你等等！”
李曖心頭一熱，文成牽著她的手，就沒有放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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