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太尉的境況也不容樂觀,他被鄭萍逼迫的無路可走,除了崔宗承的事,還有陳安的事,這兩樁一並壓在他的肩頭,壓得他喘不上氣。此刻他也正臥病在床,苦不堪言。崔辭不顧太尉府下人的阻攔,衝進他屋裏,彼時陳太尉剛喝完了藥,哼哼唧唧的靠在床邊。
“太尉,我爹到底發生了什麽?”崔辭一把推開要上前拉住他的陳府仆人。
“崔大人,太尉正病著!”那幾個仆人不依不饒,“您這是做什麽?”
崔辭兩眼要噴出火來,吼道:“滾!”
那幾個仆人正要表現忠心,陳太尉有氣無力的擺了擺手:“你們都下去吧!我有話跟崔大人說!”
那幾個仆人憤憤的瞅了崔辭一眼,方才離開。
崔辭雙目通紅,死死盯著陳太尉:“我爹真的死了?”
陳太尉重重歎了口氣,臉上皺紋擠出了褶子,點了點頭。
崔辭的眼淚奪眶而出,他吼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爹打了那麽多勝仗,讓遼人聞風喪膽,他怎麽會勾結遼人?是誰冤枉他?!”
陳太尉掙紮著做起身子,道:“這件事我初時怎麽也不能相信。但在你爹軍營之中,他想勾結遼人,企圖謀逆,已是人盡皆知的事實了。他數次三番與自己的親信提及投遼,可除了你爹之外,其餘人等都不願投敵,也無人應和他。端午節前夕,你爹打了勝仗,他想借著這個機會再次投敵,他的幾個部將實在忍無可忍,便借著端午登高的機會,把你爹誆騙到建州的檀頭山殺了。”
崔辭聽完這話,突然放聲大笑起來,他眼中還含著熱淚,這又哭又笑的模樣簡直像一個瘋子。
“數次三番提及投遼。。。我爹麽?”
他笑了許久,眼淚都笑出來,陳太尉一直愁眉苦臉的看著他,崔辭這突如其來的大笑彷佛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崔辭好容易停住了笑,問道:“我爹軍中哪幾位副將殺了他?”
陳太尉道:“這我並不知道,我去督糧,也隻是聽說的。具體的細枝末節,以及你爹投誠的證據,還需要等遼人退兵之後,大軍歸來之時才能細細的審問。”
崔辭眼中寒光一閃,道:“那這麽說,我爹就這麽莫名其妙的死了?”
陳太尉道:“怎麽是莫名其妙?隻是戰時需以大局為重,大軍不能在這個時候將主帥投敵被殺的消息放出去而已。將來一定會將此事查清楚的。”
崔辭道:“太尉主持樞密院,此次隨我爹出征的有哪些人,太尉一定知道吧?到底是哪些人殺了我爹,太尉心裏也有數吧?”
陳太尉將臉一沉:“我剛才說的話,你沒聽明白麽?戰時需以大局為重。你不是一直擔心遼宋和談麽?我得到消息,蕭太後和耶律隆緒即將禦駕親征。。。。。。”
“此事與我無關,”崔辭冷聲道:“我隻想知道是誰陷害我爹,又是誰動的手。太尉你不說,好,那我就自己去查!”
崔辭說完,連禮也不行了,起身就走。
“你站住!”陳太尉掙紮著從**爬起來,“你要怎麽查?”
“我去建州軍營查,”崔辭沒有回頭,“連夜就走。我一定查個水落石出,還我爹一個公道!”
陳太尉用手支著桌子,坐了下來,鐵青著臉道:“實話告訴你,你出不了東京城。”
崔辭轉過頭,疑惑的望著他。
“這是什麽意思?”
陳太尉道:“你爹勾結遼人,而你,你也有勾結遼人的嫌疑。明日,大理寺就要抓你去調查。你如今還能安然無恙在這裏跟我混攪蠻纏,全是我前幾日在官家麵前為你作保!你立刻跟我回去等著,別說出東京城,你連開封府都別想出去。”
崔辭怒道:“我也勾結遼人?!我勾結誰了?”
陳太尉對門外喊道:“來人,去把昨天來府上的客人叫進來!”
崔辭愈發惱怒,不僅惱怒而且疑惑,他如困獸一般在屋裏走來走去:“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陳太尉道:“你且等著!”
不多時,剛才與崔辭發生衝突的幾個仆人從門外帶進來一個發禿黃臉,小眼齙牙,矮胖敦實男子,那男子一進屋,屋裏立即彌漫出酸臭的老油味。那男子傲慢的掃了一眼崔辭,躬身向太尉行禮道:“小人參見太尉,不知太尉叫小人前來,所為何事?”
陳太尉指著他,對崔辭道:“你認識此人麽?”
崔辭哪裏見過這人,更沒心思猜測這搞得什麽,冷冷的回道:“我不認識。太尉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等等!”陳太尉道:“他是王順德,你當然不認識!”
崔辭頓時石化一般停下腳步,他不可置信的回過頭:“誰?你說他是誰?”
陳太尉道:“王順德!”
“你說是,我開封府的王順德?”崔辭上上下下,仔仔細細打量了一遍麵前這人,“王大人他去西域治療夢遊。。。。。”
陳太尉打斷道:“那人不是王順德!這才是真正的王順德。”
“不可能,絕不可能!”崔辭渾身冷汗涔涔,語無倫次,“我不信!我跟他共事那麽久,他怎麽可能不是王順德?他若不是王順德,那他是誰?”
王順德朝崔辭拱了拱手,道:“崔大人,之前開封府那個是個冒牌貨,他是遼國間諜!在下才是如假包換的王順德。”
崔辭喉嚨感覺被什麽東西噎住了,他顫抖的指著這黃臉矮胖子道:“你說你是王順德,證據呢?”
王順德不慌不忙從懷裏掏出一疊文書,恭敬的呈到崔辭麵前:“這裏有我的身份文書、高中進士時的金花帖子,我是景德三年的進士,大人,您請看。”他一頁一頁拿給崔辭,“對了,這是當年任命我的告身。這些東西我昨兒到太尉府的時候,已經給太尉過目了。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再調開封府的人事檔案比對。我委實就是真正的王順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