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曖興頭頭把他的眼罩摘下來，道：“大人，是我們。你要特赦的文書，我們幫你弄來了。你是光明正大從大理寺出來的，不是大宋的在逃犯。”

崔辭壓根沒有抬眼看她，道：“我哪裏是光明正大走出來的？我若是光明正大出來的，你們跑這麽快幹什麽？”

李曖道：“跑的快也有錯？咱們這不就慢下來了麽？”

崔辭冷冷哼了一聲，不再搭她的話。

遠處，耶律述從馬上下來，摸出兩個饅頭，一個自己吃，另一個塞進崔辭嘴裏：“你少抱怨了！好容易出了東京城，昭懷公主沒少出力。回頭替你洗刷了冤屈，可要好好感謝人家。”

“得了，呸！”崔辭把饅頭從嘴裏吐出來，“你還是直接送我上路吧！”

耶律述道：“喂！要不是你非得要特赦文書，咱們何必多此一舉？現在都如了你的願了，你還想怎麽樣？”

崔辭道：“我最煩你說的一句話就是，你還想怎麽樣？我想怎麽樣就能怎麽樣？那你把我送回大理寺獄去。我沒殺陳安，清者自清。”他說完這句話，便將頭重新靠在車廂上，閉上了眼睛。

耶律述道：“你自個兒知道，隻要你回去就是孤立無援，死路一條。什麽清者自清？哼！”

李曖道：“大人，你不吃飯啊？”

崔辭靠在車廂，一聲不吭。

李曖見他這樣，望了望耶律述：“怎麽辦？”

耶律述道：“他一頓不吃又餓不死，隻要馬休息的夠了就行了，不用管他，咱們繼續趕路。”

於是，一匹馬，一輛馬車一行三人，繼續向四川進發。中途又休息了一次，崔辭依舊咬緊牙關，堅持不吃東西。晚上，他們宿在一個小鎮子的郊外，因距離東京城還很近，他們不敢拋頭露麵，李曖打包了叫花雞，帶回馬車。崔辭還是跟上午時一樣的姿勢，靠在車廂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李曖撕了一根雞腿放在他鼻子跟前，香味很快蔓延至整個車廂，李曖直勾勾望著手上的雞腿，咽了口口水：“你一天沒吃東西了，不餓麽？”

崔辭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李曖也不問第二次，第一時間把雞腿塞進自己嘴裏，大嚼起來：“那麽我就不客氣了。”

第二天，他們照舊趕路，既已遠離京城，他們就可大搖大擺的進酒樓客棧住宿用餐。然而，崔辭第二天依然滴米未沾，就連水也沒有喝過一口。到了第三天，李曖巴巴的弄來了他最喜歡吃的羊肉，然而崔辭依舊無動於衷，他此時已經無力坐著，幹脆直接躺在車廂裏，儼然一副求死的模樣。

李曖把羊肉放在他腦袋一側，道：“你三天沒吃東西沒喝水啦！好歹吃上一口，不然會死的。”

崔辭雙眼無神的望著車蓋，紋絲不動。

李曖又道：“我知道你生氣，但是事情都已經過去了。現在最重要的難道不是向前看麽？”

崔辭眨巴了一下眼睛，直接閉上了。

“你這人當真不可理喻！”李曖急了，直接動手，一手撬開他的嘴，另一隻手捏起一塊羊肉，往他嘴裏塞進去，“你以為隻有你最委屈麽？難道我們就不委屈？我被文成利用，欺騙感情。我一想到他對我的種種花言巧語，都是為了做局，好冤枉我是殺死陳安的凶手。我的心裏就如刀割一般疼痛。還有他，”李曖指著耶律述，“他聽說你被關在大理寺，一時間就飛奔回來！你就是這麽報答我們的？我們千辛萬苦救你出來，不是讓你絕食自盡的！”

崔辭支撐著翻身，將羊肉吐了出來，氣喘籲籲的準備再次躺下。三天沒有吃過東西，讓他全身疲憊，虛弱不堪。沒料到，他這邊還沒躺下，車外，耶律述一個箭步跨上馬車，領著他的衣襟領口拽了出去，怒道：“李曖說的話，你沒聽見麽？若不是為了救你，我此刻就已經殺了蕭墶凜。我辛辛苦苦布局了好幾個月，眼看就一擊命中。可為了你，我功虧一簣。你要是想死，那你現在就拿刀抹脖子吧！權當我白來一趟！”說罷，他把崔辭摔在地，扔了一把刀，刀背砸在他身上。

耶律述原本隻是氣話，卻沒想到，崔辭居然真的拿起那刀，拔出鞘，往自己脖子上抹去。

耶律述又快步走上前，一腳踢開他手上的刀，怒道：“你是不是非要這樣？你是不是早忘了你曾經許下的諾言——懸衡而知平，設規而知圓。你也忘了你那位朋友了是吧？”

崔辭握著刀的手頓了一頓，麻木的眼神中恢複了一點光彩，他緩緩開口說道：“我那個朋友已經死了。”

耶律述道：“他沒有死。”

崔辭一怔，抬起頭：“什麽意思？”

耶律述道：“他摔下劍門關，被一個西域高僧所救，那西域高僧留在當地替他治好了傷。他自知闖下大禍，不能再回大遼，於是就拜那位高僧為師，一同去了西域。”

崔辭眼中淚光閃動，道：“你什麽意思？你究竟什麽意思？”

耶律述道：“我已經說的很明白了，你的那位朋友並沒有死。”

“他？”崔辭囁嚅道：“他在西域學了密宗的幻術？後來又來到了大宋開封府？”

耶律述緩緩點頭：“他學了幻術，後來回了大遼，重新獲得了蕭太後的信任，被派往大宋潛伏，換了個身份，是開封府判官王順德。。。”

崔辭抓住他的兩袖，淚流滿麵：“你怎麽不早說？你就是耶律述！你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

耶律述道：“我被我師傅所救，每夜夢見你被蕭墶凜拖去陣前斬首，我總看見你的側臥在陣前，被砍掉腦袋的模樣，我實在難以承受，就對自己催眠，把你從記憶裏消除了。那次，我夢遊差點從樓頂摔下去，你拉住我手的瞬間，我才把一切都想起來。”

崔辭怒道：“你既然想起來了，為什麽當時不對我說？”

耶律述道：“隻因為我當時必須要回遼國了，我遲遲不殺你，蕭太後已經對我失去信任。我若再不回去，就再也回不去了。另外，我得到消息，大人物通過蕭墶凜將乾坤圖繢贈送給遼國，我若不回去阻止他們，屆時必是一場腥風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