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青蕪鎮,褪去了白日的喧囂與劇組的繁忙,重歸沉寂。

月光清冷,灑在蜿蜒的青石板路上和黑黢黢的沈家老宅屋脊上,如同鋪了一層薄薄的寒霜。

河水在黑暗中無聲流淌,偶爾泛起微光,更顯得幽深莫測。

孟九笙身形輕盈,幾個起落便無聲地融入巷道的陰影之中。

她的腳步極輕,踏在青石板上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音,靈識則如同無形的觸手,提前探知著前方的動靜。

古鎮沉睡,隻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蟲鳴。

空氣中彌漫著夜露的濕潤和草木的清香,但越靠近青蕪河,那股混合著水汽與淡淡土腥的氣息便越發明顯。

很快,沈家老宅那高大的輪廓便出現在視野中。

它像一頭蹲伏在黑暗中的巨獸,沉默而壓抑。

孟九笙沒有靠近老宅正門,而是沿著圍牆外圍,繞向後院碼頭的方向。

後院的圍牆有一段已經坍塌,隻用簡陋的木柵欄臨時圍了起來。

孟九笙輕易地越過柵欄,進入了老宅的後院範圍。

這裏比前院更加荒蕪。

雜草叢生,破碎的瓦礫和朽木散落一地。

月光下,能看見那座伸向河麵的青石碼頭,靜靜地臥在黑暗中,如同巨獸伸向水麵的舌頭。

河水在碼頭石階下輕輕拍打,發出單調的“啪嗒”聲,更添幾分寂寥與詭異。

孟九笙沒有立刻走上碼頭。

她站在院牆的陰影裏,閉上眼睛,將靈識徹底放開,全方位地感知著碼頭及其周邊區域的氣息。

陰冷、潮濕、怨念、不甘、絕望……

種種負麵情緒如同沉澱了百年的淤泥,從河底、從碼頭石縫、從空氣中彌漫開來。

與白日相比,此處的陰性能量更加活躍,仿佛夜晚是它們的主場。

她的靈識仔細分辨著這些駁雜的氣息。

大部分是漫長歲月中,因各種原因溺水、病逝等殘留於此的零散怨念,它們懵懂,飄忽不定,構不成實質威脅。

但有兩股氣息,引起了孟九笙的高度警惕。

一股,來源於碼頭最深處,幾乎沒入水麵的那幾級石階之下。

那裏仿佛有一個無形的漩渦,正在緩慢卻持續地汲取著河中的陰氣和水底的某種“養分”,散發出一種貪婪、饑餓,又帶著強烈束縛意味的波動。

這波動,與白日試圖纏繞孟嫵淵雙腳的冰冷水漬同源。

另一股,則更加隱蔽,似乎與碼頭本身,或者說與建造碼頭的某種基石融為一體。

它更加古老、遙遠,充滿了怨恨與詛咒,如同一枚埋藏在地底的毒刺,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惡念。

孟九笙睜開眼,眸光清冷。

她緩步走向碼頭。

每靠近一步,周圍的溫度似乎就降低一分。

並非物理上的寒冷,而是一種能滲透骨髓、凍結靈魂的陰寒。

夜風吹過,帶著河水的腥氣,卻吹不散這股凝而不散的陰冷。

孟九笙踏上碼頭的青石板。

石板濕滑,布滿青苔,在白日留下的水漬早已幹涸,但孟九笙的靈識卻能看到,石板上依舊殘留著白日那場未遂的痕跡。

絲絲縷縷幾乎看不見的黑色怨氣,如同血管般在石板下微微脈動。

她走到碼頭盡頭,蹲下身,仔細查看那幾級沒入水中的石階。

河水黑沉,月光隻能照亮表麵淺淺一層。

但在孟九笙眼中,水麵之下,那無形的“漩渦”正在緩緩旋轉,散發著誘人沉淪的惡意。

漩渦中心,隱約有什麽東西在沉沉浮浮,看不真切,隻感到一股濃烈的、屬於年輕女性的怨毒與悲愴。

“溺水而亡……冥婚……束縛……”

孟九笙心中默念,結合劇本和孟嫵淵的夢境,一個模糊的輪廓逐漸清晰。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那水下的漩渦仿佛感應到了生人的靠近,旋轉速度驟然加快。

一股強大的吸力從水下傳來,並非作用於孟九笙的身體,而是直接針對她的神魂。

同時,碼頭上那些殘留的黑色怨氣如同活了過來,從石板縫隙中滲出,如同無數冰冷的黑色觸手,悄無聲息地朝著孟九笙的腳踝纏繞而來。

更詭異的是,孟九笙耳邊響起了若有若無的女子啜泣聲,淒楚哀婉,又帶著一絲詭異的引誘,仿佛在訴說自己的不幸,邀請人靠近水麵,一探究竟……

換做常人,甚至道行稍淺的修士,此刻恐怕早已心神被奪,要麽被拉入水中,要麽被怨氣侵蝕。

但孟九笙隻是眉頭微挑,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她並未起身,隻是右手並指如劍,指尖凝聚靈力,朝著水麵之下那漩渦中心,淩空一點!

“破妄!”

一點熾白金光如同流星,沒入黑沉水麵!

“嗤——!”

仿佛熱油潑入冰水,水下傳來一聲尖銳到幾乎刺破耳膜的嘶鳴。

那無形的吸力瞬間崩潰,漩渦也劇烈震**,隨即消散大半。

纏繞而來的黑色怨氣觸手,在接觸到孟九笙周身自然而然散發的清正護體靈光時,如同冰雪遇烈陽,迅速消融退散!

啜泣聲戛然而止。

水麵恢複了平靜,隻有波紋**漾。

孟九笙緩緩站起身,神色未變,仿佛剛才隻是拂去了衣角的一點灰塵。

這一下,她試探出了這“水煞”的深淺。

怨念極重,且與這碼頭水域結合緊密,能影響神魂,製造幻聽幻象,並試圖將生靈拖入水底束縛。

但力量層次並未超出她的應對範圍,隻是比較麻煩在於,它似乎與這碼頭及河底某物緊密相連,難以徹底根除。

她正要進一步探查碼頭基石下那股更古老深沉的氣息,忽然心有所感,猛地轉頭看向老宅偏廳的方向!

就在她擊破水煞漩渦的刹那,老宅偏廳深處,那股渾濁的氣息劇烈地波動了一下,仿佛被驚動一般,散發出更加濃烈的惡意……

緊接著,孟九笙感覺到,一縷極其隱晦、卻帶著明確指向性的陰冷意念,如同毒蛇的信子,從老宅方向延伸而出,悄無聲息地探向民宿所在的方位。

正是孟嫵淵房間的方向!

調虎離山?

還是聲東擊西?

孟九笙眼神一凜,不再遲疑。

碼頭的探查可以稍後繼續,孟嫵淵的安全此刻更為緊要!

她身形一閃,如同夜色中的一道輕煙,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悄無聲息地掠出後院,越過柵欄,沿著來時的巷道,朝著民宿疾馳而去!

夜風在耳邊呼嘯,月光將她疾行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

老宅深處,那雙被驚動的“眼睛”,似乎在黑暗中無聲地注視著她離去的方向,惡意翻湧。

碼頭重歸死寂,唯有河水依舊不知疲倦地拍打著石階,仿佛在等待著下一個獵物的到來。

而民宿中,沉睡的孟嫵淵對此一無所知,隻是無意識地翻了個身。

枕邊那張安神符,在黑暗中散發著微弱卻堅定的暖光。